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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青麟长夜 > 第243章 白夜·歌·长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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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文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的时候,是在端木家的藏经阁。

    那年的冬天也是冷得厉害。

    天蒙蒙明,半大的孩子端坐在做功考究的木案前,案上叠着几本砖似的典籍,他红透的小手攥着一支染墨的锐狼毫,另一只小手下面是新抄的拓本。

    案上的月石烛台,温暖的烛光映着他那张惹人酸楚的小脸鼻子冻的呲溜呲溜直吸。

    一双大眼睛像对扑烁的星星不停地闪烁。他已是困极了,可他手中的笔偏偏不肯停下。

    那个半大的孩子像是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殷文秀却是愣住了,那双眼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

    他对着殷文秀笑了笑又继续俯下去了,真是个执拗的孩子。

    那天,是殷文秀第一天觉得端木羽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多年后,当殷文秀临死前曾问端木羽那年在藏经阁抄的是什么书?端木羽早已哽咽,抱着他哭的像个孩子。

    “是几册关于?巫媛硖ぬ煜隆⑶?镂耙档男∷荡?牵?盖撞蝗每矗?揖屯低党?剂讼吕础!

    殷文秀的嘴角淌着血,胸口更是被开了个大洞,殷红、滚烫的鲜血不断从早已血肉模糊的大洞中喷涌而出。

    “咳咳……咳,当时我还以为你在抄……抄哪个大贤的典……典籍。”

    他笑了,不过血留得更多了染透了他的白衣,像朵晕染在白布上的红牡丹。

    “你那时……咳咳咳……又为什么笑啊。”端木羽的眼睛闪着泪花,哽咽的声音像艘破旧的老船。

    “因为,因为你当时走来得急了……连脚上靴子都穿反了……”

    “哈哈哈———没想到竟是如此,天命弄人,天命弄人!咳咳咳……呃!”

    殷文秀吐出一大口血来声音愈发虚弱:“小羽阿,我看……我是不行了,以后这条路你自己一人得好好走……好好走。”

    殷文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抓住端木羽的肩膀,他哭了……这个大半辈子苦习诗书的书呆子最后只对端木羽说:“告诉你父亲……这辈子我对的住他,下辈子再做兄弟。”

    他白瘦的手臂已是垂了下去,最后的泪花沿着脸庞溅在血迹上,好看极了。

    “殷叔叔!”

    ……

    “没骗你吧,这小半年来我可没有只顾着玩。”端木羽捡起躺在地上的樱雪长红,双手递还给方熙州。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转即接过弓来“

    端木羽对他抱拳一躬“端木羽。”方熙州先是吃了一惊道“你是端木羽

    “怎么不行吗?”端木羽笑道。

    方熙州却是一脸忧愁:“你现在树大招风,可是被不少人盯上了。”

    “不少人?我倒想听听。”

    端木羽嬉皮笑脸道:“不知方兄可愿给小弟我提这个醒?”

    方熙州摆了摆手,撇了撇嘴道:“你少给我装蒜,江家的江石野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早就在私底下放过话要跟你过不去。还有你那小堂弟端木如意铁定也要给你下绊子,林殿诸位对你的态度也铁定不好。更重要的是端木留剑,你们的关系你自己心里有数。”

    “亦敌亦友。”端木羽点了点头道。

    “所以,你是来向我通风报信的?”

    “没有,我只是……只是刚好到此练箭,才不是刻意在这里等你。”

    方熙州撇过头去,脸颊泛红。

    不知是否是因为今天风雪太大。

    “还有一件事,千万别和我一间学舍。”

    “为什么?”端木羽疑惑道。

    “因为和我一个学舍的是端木留剑。”

    “难怪之前在吼泉的时候你跟他那么熟。”

    端木羽笑了,抽了抽鼻子将苍星玄殒剑收回麟眸戒中道:“那不知……方兄是待见我还是不待见我呢?”

    方熙州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端木羽答的干脆极了。

    “你连选试的没有参加就进了林殿,能没有说闲话的吗?不过刚才那几下我确实是心服口服。之前你的实力可以和我平分秋色,小半年不见,现在确实把我拉了一半截。”

    端木羽这时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言重了,刚才我不过是占了地利之便罢了。要是论真能耐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但你要小心,留剑这家伙实力更变态了。”

    ……

    二人有一言没一句的闲搭着,着实看傻了一众爪卫们,怎么回事?刚才还以命相拼的二人现在不光握手言和好的都快似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殷主事,这是怎么回事?”一名爪卫问道。

    殷文秀道“呵……别看少殿主小,可激灵着呐。对面那个少年可是大炎皇氏的长皇孙,两边关系可不得攀附着点嘛。”

    “哦!”

    那名爪卫接着道:“所以少殿主赢了,也要给他兜着面子。”

    “噢,难怪就小半个时辰,他们两个却是好到快要穿一双鞋了。”

    ……

    他们只知道端木羽和方熙州现在有多么和睦,可又有谁知道,他们俩还有端木留剑面对突破八重土境的兽王虎蛟又有多么绝望。

    又有谁知道,他们亲手火化小蝶时,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些,恐怕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些,更不会记录在后世史家的史料里。

    “时候不早了我真得要走了。”端木羽跨上了那匹六足火马,缰绳一勒烈马迎风嘶啸。

    “方兄这雪下的愈发大了,不如我们捎你一程吧。”

    方熙州道只是摆摆手道:“多谢羽兄美意,不过我还不能走。”

    “为何?”端木羽有些疑惑。

    方熙州笑了笑道:“因为有些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别人帮不了,不是吗?”

    端木羽只与殷文秀相视一笑,十几匹炭红的火驹破开冷风远远驰去。

    “他是朋友吗?”殷文秀问道。

    端木羽的青衣在风中舒展,他的眸子泛着暖意。

    “是,一个和我一起窝在山林里,傻傻地找一枚令牌找了一个月的好朋友。”

    落寞的白雪沾在他披散的发间,方熙州立在原地,对着手中樱雪长红弓喃喃自语:“端木羽,我的朋友不多,不过……你可以算一个。”

    北风拔散了漫天雪点,远远的雪地上闪着几点银色亮光。银鱼箭的箭杆上嵌着几枚铁环。

    他将箭矢从雪地里拔出,箭头上插着那棵枯树最后半载树叶。

    风一紧,那叶便碎成末瓣消散在风里。

    ……

    亮白的银雪溅在半枯的杏叶上,树身上古朴的纹理像副天然的古老图符,记载着远逝的传说与记忆……

    一袭白衣、一折修扇。

    冰寒的天更甚是极黯的夜,而凌风下的人眼睛里却透着光,原是……白夜。

    皓漫白夜中透着得不是冰的高寒,而是浸入暖意。

    风盛却无风,还有一袭暖笑。

    精致的折扇像半轮孤高的皎月,扇面上全无纹饰却白的雅致、秀的高贵。折扇轻抚,微扬起他亮黑如墨的长发,同瀑布一般已悬到腰间。

    高挺的鼻子、微红的薄唇还有他飘逸宁人的神情竟像画中的可人儿。

    不过到底是何朝的名家才能画出这样俊俏的人儿?怕只怕人间为纸,众人研墨。

    他在人间,也许就是老天爷为了给这个无聊、单调的世间添些惊艳的暖色。

    半旧的庭院一地参半的黄白,而他优雅地立在其中丝毫不沾半点。

    半枯的树梢上挂着几条鲜红的绸带迎风飞扬,那人的眸子里和红绸一般与这冰天雪地决然不同,因为他眼中的是个……暖冬。

    望着北来的雪点只是红唇一抹,甚是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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