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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特派员?疼得厉害吗?”
柳中慧紧皱眉头,“腿上这一枪可能打到神经了,火辣辣的疼。”
朱良河看到柳中慧头上的汗珠,忙低下头,“让我看看,呀,出这么多的血啊,咋办啊,只有赶快往卫生队赶啦。”
柳中慧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朱团长,请帮助把我的腿平放在座位上,这样耷拉着不行。哎轻点轻点,对对,哎呀好啦,好啦。”
朱良河见柳中慧如此难受,说道:“柳特派员,不,慧妹,你这样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卫生队吧。”
“不行!”柳中慧眼睛一瞪,“你的任务是捉拿逃犯!我的伤算不了什么,我就是死了,也不能耽搁抓逃犯的大事,快走吧朱团长。”
看到柳中慧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朱良河心中的怜悯和心疼只好掩藏起来,“是,我听特派员的,马上去追要犯!”柳中慧心里恨不得拉住朱良河回团部,别去追朱良山。她想再找借口拖住朱良河,或者不用找借口,就因为自己伤势严重他朱良河也应该送她回去,谁也挑不出什么理,可是她不能,她想的更远更全面,所以只能违心地说:
“这就对了,你是一团之长啊!”
朱良河只好点头,转身走向另一辆吉普车,刚要拉车门,又回头看看这边,自己不送特派员回去,她会不会心里怪罪,而表面上却硬要叫他追拿逃犯?朱良河揣测不透,只好摇摇头,才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员的位置上,发动汽车,向赵家堡方向开去。
柳中慧坐的吉普车也开动了。柳中慧的伤痛很厉害,可以说难以忍受。但此刻比伤痛更让她焦急更叫她难受的是朱良山。他骑到什么地方了?他能找到赵家堡吗?他听明白我的话了吗?能找到桑子吗?能闯过封锁线吗?他……这个无时无刻不叫她担心揪心的朱良山啊,你怎么……柳中慧的思绪中断了,胳膊的伤口跳动起来,她意识到伤口在出血。她大喊一声“停车!”等司机把车停稳,她说:“麻烦你快找一条什么带子绳子,把我胳膊上的伤口再扎紧些,还在出血。”司机东翻西找,什么也没找到,急得一头汗。柳中慧命令道:“快把胳膊上包扎的绷带解开,重新包扎,往紧里扎!”司机是个年轻孩子,哪里会包扎伤口啊,害怕地摇摇头,表示不敢,没干过。柳中慧大声说:“这是在救命,你不敢包扎,我出了问题拿你是问。”司机更是害怕,只得动手解她胳膊上的绷带。绷带上浸了很多血,司机用牙咬着,才把绷带头解开,一圈一圈接下来,怕出血,赶快用劲缠上。缠好了,司机满头汗水,柳中慧一身大汗。她往后一靠,长长地出了口气,心中马上又闪出朱良山的脸庞。
握住方向盘的朱良河突然想起了什么,换了慢车挡,吉普车慢下来。此刻他脑子里充满了问号:朱良山被什么人救走了呢?有多少人呢?会不会装扮成国军呢?他们会往哪个方向跑呢?是往赵家堡呢还是往东边的什么地方呢?交合口往北有多少路呢?不行。我得找人问问。
他很快就开到交合口村,停下车,敲开了一个老乡家的院门。一个老婆婆开的门,看到一身军装的朱良河,老婆婆惊慌失措,慌着就要关门。朱良河用手抵住门,小声问道:“大娘别怕,我是问路的,这里往北有几条路啊?就是到那边去的路?几条?”
老婆婆不敢抬头,声音像蚊子哼哼,“往赵家堡一条路。”
朱良河再问:“大娘,这条路往东到哪里啊?”
“往东南是杨家岙。”
朱良河明白了,他在地图上看到过,杨家岙是他们的防区,离封锁线远着呢,朱良山不会往那里去的。看来朱良山他们只能往赵家堡方向逃跑。跑吧跑吧,那里的封锁线最牢靠。好,朱良山,你们跑吧,跑到哪里也是死路一条。朱良河跳上吉普车,一轰油门向西北方向开去。
虽然两处伤口的疼痛一起折磨着她,坐在颠簸的吉普车里的柳中慧心里却为朱良山的处境焦急不安。当然,朱良山毕竟从搜索队里逃出来了,只要能逃到赵家堡,只要能见到桑子,肯定能在桑子的帮助下,通过封锁线,进入到红区。只要朱良山能顺利到达红区,自己挨这两枪就是值得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特殊环境里特殊使命的特殊经历,使柳中慧有了一种特殊的智慧。当她看到李安发回电报的一刹那,当她看到朱良山三个字的一刹那,脑海里马上涌现出来解救朱良山的大胆计划——演一出苦肉计。伤害自己,制造假象,提供机会,让朱良山骑马逃跑。这就是她当时到马号要马而不坐摩托车的考虑,因为她估计朱良山不会骑摩托车;这就是她又到团卫生所通知朱良慧赶到交河口的考虑,叫朱良慧来为她包扎伤口,叫朱良慧协助朱良山逃向赵家堡,万一需要的话朱良慧会去联络桑子,共同帮助朱良山。
大殿里的解救计划也完全按照她的安排进行。进殿单独审问朱良山,自己有这个特权,李安心中不满也只能服从。只有这样才能告知朱良山真相,才能逼迫朱良山向自己开枪。殿外的李安听到枪声肯定会进殿,一进殿就击毙他。只是当时再补上一枪就好了,就不会有后来李安给自己腿上一枪的机会了。
想不到的是,刚才在交合口太子庙里,朱良慧没来,朱良河却赶到了。柳中慧不知道朱良河如何知道了自己的行踪,她不能问,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假意叫朱良河追击朱良山。她知道那种情况下,朱良河不会扔下负伤的她不管,去追击逃跑的共军俘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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