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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萦绕着的是鹤田熟悉又厌恶的消毒水的气味,艰难的睁开双眼,白色的天花板让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进了组织的医院。
吃力的转动了一下脑袋,视线下移,鹤田看到了趴在病床旁边已经睡着的菲利,男孩的头发看上去乱糟糟的,紧皱起的眉头和眼下沉重的乌青都彰显了他睡眠质量的糟糕。
鹤田尝试着想活动一下,可两边的肩膀都使不上劲,被匕首刺伤的那边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还算完好的另一边倒是可以稍微动一动,只不过手指轻微的活动就让刚刚还沉睡着的菲利瞬间惊醒。
“哥?你终于醒了!我去叫医生!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菲利揉了揉通红的眼眶,声音带上了点颤抖,“你知不知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捅破你的动脉了……”
啊……鬼门关上又走了一趟啊……
连老天爷都不肯收留他吗?
“不用去,”一开口,鹤田的声音格外的嘶哑,喉咙处的干痒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哥你先别说话了,喝口水润润吧。”菲利小心翼翼的扶起鹤田坐好,自言自语似的絮叨起来,“你睡了整整两天,大家都很担心你,毛利小姐他们已经来了好几次了,还有冲矢先生和安室先生他们也来过,幸好你终于醒了……”
担心?
鹤田挑了挑眉,对菲利的话持怀疑的态度。
他可不值得让人为他担心,那太浪费别人的感情了。
不过睡了两天?
鹤田记得自己以前受过更严重的伤的时候也没有昏迷过这么久,果然是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了吗?
后来菲利还是坚持叫来了医生又为鹤田好好检查了一遍,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及骨头和筋脉,只要好好修养,拆掉石膏以后他不会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不过另一边的肩膀就没有那么好运,当年他就消极治疗落下了病根,这次肩关节附近的软组织收到损伤,短期内怕是连稍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了。
鹤田不喜欢医院,只听见自己没事了就准备出院,菲利好说歹说才勉强多留了他一天。
不愿让菲利帮忙,鹤田自己有些费劲的换好自己的衣服,走出病房门的时候他看见菲利好像再跟什么人说话。
“菲利?”鹤田慢慢走过去,原来是毛利兰和她的两位同学,连带着柯南一起,还有冲矢昴和……
一个莫名有点熟悉的陌生男人。
黑发黑眼,典型的混血儿的长相,看上去比他稍微大一点,正站在世良真纯身旁,满脸笑意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鹤田先生!”毛利兰注意到了他,“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非常抱歉都是因为我……”
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那种满是愧疚又自责的样子让鹤田有点不知所措。
“不……你不用自责,”鹤田有点卡壳,他实在是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好,“总之,你不用难过,我现在还,挺好的……”
只不过他苍白的脸色和手臂的石膏让他的话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嗯……这位是?”菲利站出来替他转移了话题,他刚跟毛利兰解释了鹤田的现状,还没来得及注意那个突兀出现的陌生男人。
“这是世良圆柏,我哥哥,菲利同学我跟你提过的,”世良真纯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脸,“他正好休假来日本,刚回来非要跟我一起过来……”
听到“圆柏”两个字,鹤田下意识的多看了他两眼,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中总有股违和感,感觉眼前的男人不应该叫“世良”这个名字的。
圆柏……
凑巧的吧。
“ibuki(伊吹)?”菲利疑惑的看看世良圆柏,又转过头来看看鹤田,脑海中浮现出了他曾见过但又深埋心底的名字。
五十岚圆柏。
菲利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抱歉抱歉,冒昧的前来打扰,听说你救了我妹妹很好的朋友我就忍不住想来看看,”世良圆柏的嗓音比他的外表更加阳光活泼,一口流利的日语比本地人说的还要标准,“我能请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鹤田镜夜。”鹤田垂下眼睛,他并不习惯这种被人包围的感觉,虽然有点温暖,但这种温暖就像是一种毒药,让人上瘾,又让人难以戒除。
世良圆柏突然哑声,他很认真的盯着鹤田的脸打量,那双琥珀色眼睛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渐渐重叠在一起,视线下移,鹤田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项链就这么暴露在他的视野里。银制子弹的项链本就不算常见,世良圆柏眼尖的注意到了上面的刻痕。
“镜夜?”一个荒谬但又充满希望的想法在世良圆柏的脑海中疯狂翻涌,他像是自我确定一般又问了一遍,“镜夜?”
鹤田皱起眉来,很少有人这么叫他原本的名字,就算这个男人有着和哥哥一模一样的名字,这也不代表他能这么亲昵的叫自己的名字。
“阿夜。”
鹤田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我是……我是……”世良圆柏犹豫了半晌,冲鹤田比了个口型。
我是五十岚圆柏。
鹤田当场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一脸的不可思议。
周围人的视线互相交碰在一起,都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不要打扰他们”的意思。
未雨绸缪,世良真纯找了个理由带走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柯南借口坐冲矢昴的车回阿笠博士家跟他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三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不可能……”鹤田喃喃自语,“不可能……”
他哥哥早就死了!死了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
哥哥现在早就化作一副枯骨,在遥远的芝加哥公墓里,跟他的爸爸妈妈睡在一起,而不是!!!
而不是生龙活虎的站在这里,管世良真纯叫自己的妹妹,然后告诉他自己其实叫五十岚圆柏,是他早就死了二十年的哥哥!
你到底是从哪个坟墓里爬出来的?!
鹤田想揪起眼前人的衣领,好好质问这个冒牌货有什么胆子去触碰他的底线。
可事实上,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固执又无助的站在原地,眼见着世良圆柏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别过来!”鹤田呵斥一声,世良圆柏果真不再向前一步。
其实他对哥哥的长相已经记不太清,那时候的他还太小,圆柏又没能留下过什么照片,他以为经过这么多年时光的一遍又一遍的洗礼,那些沉重又温暖的记忆早已离他远去,可名字就好像是开起尘封记忆的钥匙,强迫着他面对眼前的一切。
“阿夜,我是哥哥,圆柏哥哥,来跟我一起念,圆——柏——(ibuki)。”
“i……哥哥!”
从前鹤田从不爱叫他的名字,他只爱叫哥哥。
“37714。”世良圆柏突然念出一串数字,“还有个字母i,因为没有刻好后面有道很短的划痕。”
那是子弹上他们曾经一起刻下的,圆柏父亲的证件编号,如果说数字和字母都很容易被人看见,那么那道划痕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他真的是……五十岚圆柏。
是他哥哥。
可是现在,他的哥哥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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