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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蝉强忍不适,缓缓睁开双眼,艰难的坐起来,用手揉了揉头痛俱裂的脑袋,一边慢慢伸张伸张发僵的双腿,一边环顾四周。
这大概是一栋许久没有人住的房子,四处屋角都结了蜘蛛网,屋子大概是用石头砌的,有些地方各破了一个洞,用石头堵着。屋顶则失了几片青瓦,还往下淌水。
而横在屋顶的横梁已经快要裂开,随时都有可能坠下来。地面两侧铺满了干枯的稻草,门口则蹲着两个身着夜行衣的人,分不出男女。
老鼠“吱吱”叫着从角落矮小的洞里爬出,大概是闻到馒头的香味了,直往装着馒头的破碗那冲。
在距离那破碗还有几步远时,老鼠突然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对上明蝉那双打量它的眼睛。
老鼠想拿又不敢拿,畏缩的看了眼明蝉,又垂涎欲滴的看那破碗里的白面馒头。
明蝉则饶有兴致的看着那老鼠,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老鼠见明蝉没有怎么动,但还是有些警惕,爬一步看一眼明蝉,爬一步………
老鼠在快要触碰到白面馒头时,畏惧的抬头看了眼明蝉,见没反应,快速抱起馒头往旁边跑去。
明蝉见状,内心毫无波澜。
当明蝉又转脸看向门口时,却见那两黑衣人站起来,就要转身之际,明蝉立刻把刚才偷掏出来还卸下刀套的小短刀藏在身后草堆中,自己则躺下去眯起眼睛等待时机。
而那老鼠被明蝉这番操作吓得丢下啃了一半的馒头,飞快地跑回洞里去了。
半刻前
一个脸有点方的黑衣人和一个满脸雀斑的黑衣人一起蹲守在门口,两人觉得有点无聊,于是东一句西一扯的聊起来。
脸有点方的黑衣人有些愤愤道:“你知道吗,我前日接单时,以为是个大活,结果,好家伙,那么多钱就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小姐!”
满脸雀斑的黑衣人淡淡解释:“你懂什么,她可是长安明府嫡女,就算你倾家荡产也比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脸有点方的黑衣人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自是知道她是明府嫡女,但没想到她那么值钱,要不然咱一边收雇主那边钱,再诈诈明府,明老爷那么爱女儿,到时候,我们就发财了。”
“那明小姐呢?”
脸有点方的黑衣人摊摊手,一脸轻松:“自然是交给雇主,到时候诈完明老爷的钱之后就说,明小姐被狼吃了,这样不就一举两得了?”
满脸雀斑的黑衣人摇摇头:“明老爷做凡事都会三思而后行,到时候你非但没有诈到钱,还会把自己小命给玩没了。”
脸有点方的黑衣人想了想,猛得一拍满脸雀斑的黑衣人肩膀,笑道:“水生,还是你想的周到,等哥以后赚到大钱,来哥家,哥请你吃饭。”
被叫作“水生”的黑衣人嫌弃的拍了拍方才被拍过的肩膀,摇摇手,“呵呵”干笑:“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罢了,阮兄不必如此,眼下当务之急是我们要赶紧把人送过去别耽搁了时辰才好。”
阮全一听,用握拳的那只手轻锤了另一只手的手心,醒悟道:“哎呀,你不说我倒忘了,看天色,那药效也快过了,我们得赶紧抓紧时间,耽搁了可是要扣钱的。”
水生一听后半句,一时语塞。
二人缓缓起身,转身走进屋子一看明蝉还躺在草堆上纹丝不动的“睡着”,二人的心不由的松快些。
阮全低头瞧了眼已经空了的破碗,拿起,又看见旁边地上一只啃了一半还脏了的馒头,心生疑惑。
水生则仔细的打量着明蝉,见她眉眼如画,肤若凝脂,芊芊玉手,再长大些定是个标准的美人。
但一想到未来她可能会遭遇的那些事,不免心生怜惜。
阮全这时也来到水生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看明蝉,不由感叹:“以后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啊。”
明蝉此时被两个大男人盯得直发毛,脚指头不安地扣着鞋底板
水生点点头表示附和,转脸一看阮全一手拿着破碗,一手拿着那啃了一半还脏了的馒头,心生疑惑。水生用手指了指阮全手中的馒头和碗:“你拿着这两样干什么,吃?馒头脏了可不能吃。”
阮全刚开始没能明白水生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看了看手中的物品笑了笑,跟水生解释刚才的事和自己的困惑。
水生听完,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明蝉:“不可能吧,她还那么小。”
“这屋子可除了她就没别人了。”
“可是……”
水生刚想说什么,突然发现不知从那窜出来的老鼠,和躲着老鼠的阮全。
水生:“……”
阮全被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的双手指着屋中央的老鼠:“啊啊啊啊,有老鼠,竟然是老鼠!”
水生一脸无奈:“老鼠有什么好怕的,快过来,耽误了时辰可咋办?”
阮全摇摇头:“我幼时曾被老鼠咬过,从那时起,我……我就开始怕老鼠了。啊啊啊啊啊,它过来了!啊啊啊啊……”
水生并不想耽误时间,于是轻松的把老鼠赶跑,再将一直趴着门框的阮全拽回来并安慰的拍拍手:“好了,老鼠被我赶跑了,时候不早了,咱还得抓紧时间。”
阮全点点头并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门外,见门外并没有老鼠的身影,阮全轻松口气,正过脸继续走。
待二人走近,水生正准备弯腰要抱起明蝉时,阮全拉着水生衣角,还拽了拽。
水生停下手中动作,不明所以的转脸看他,却不想阮全脸色从害怕到膛目结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水生后面。
水生突然觉得脑袋一阵剧痛,还有什么液体一样的东西在往下淌,伸手一抹,竟是血!水生一惊,该不会……他想确定他的想法,慢慢正过脸,还未看清,一道寒光直逼他的眼眸,他不由的一偏,突然被割了喉,应声倒地。
而在水生身后,正是方才还在装睡的明蝉。只见她冷眼看着面前这一切,还非常淡定的抹了抹脸上被溅到的血迹,冷笑连连。好像杀人就是家常便饭似的。
可不杀他们,她又怎么回家?
时间回到水生和阮全看到老鼠那个时候开始。
明蝉在阮全“考拉抱”的趴着门框,而水生转身跟阮全说话的工夫,一只手偷偷摸摸的往身后草堆中寻找小短刀。
当手指碰到冰冷的刀尖时,明蝉心中不由一喜,便用两根手指捻着刀尖,一点点往上挪,还时不时观察水生和阮全。
当水生准备抱她,但被阮全拽衣角而转脸时,明蝉知道这是一个机会难得的好时机,于是猛的站起身,借着草堆上跳,将那把寒刃直直的插入水生的脑袋中,而后猛得拔起。
在水生抹了把淌下来的血水并露出惊俱的表情,慢慢正过脸时,明蝉便用短刀一扫他的眼睛,却不料被他躲过,明蝉心中冷笑,手上功夫可没停,就在水生偏过头的工夫就被明蝉封了喉。
明蝉冷眼看着水生倒下,似乎在看一个不重要的东西倒下一样,明蝉随意的抹了把脸上残留的血迹,冷冷的看着还愣在那里的阮全。
可还不等阮全反应过来就被明蝉封了喉,手中的破碗也随着“啪”的一声碎成碎瓷,分散开来。
明蝉那双漆黑的眸子找不出半分女孩独有的天真单纯,取而代之的则是充满杀意和结了冰霜的眸子。
明蝉瘫软倒地,缓缓摊开早已湿透了的手心,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再掏出锦帕擦拭鬓边。
明蝉缓缓起身,突然左腿处传来一阵痛骨钻心般疼痛,明蝉忍不住“嘶—”了一声,随即低下头查看。
原来是碎瓷飞到左小腿处了,也无语自己反应竟如此慢。
嘲讽过后,便用短刀割下斗蓬一条做成绦子,再轻轻将碎瓷一点点往外拔,再然后才包扎伤口。
一切完毕,明蝉走出屋子,入眼是一片翠绿如翡翠般的竹林,恰好有阵风吹过,吹的竹林“哗哗”作响。而竹林上方,则是鱼肚白的天空。
明蝉有些一瘸一拐的走进竹林,竹林很容易迷路,所以明蝉每走几步路就要在一颗竹子上刻下带血的“一”字,边走边观察路两旁不规则石块那块有青苔。
大约走了快一个时辰,明蝉累的汗流浃背,大口喘着粗气,靠在一块能挡住她身形的石头,继续观察地面上石块。
明蝉突闻不远处传来马蹄声,趴着石头边头向外头探去。
由于离的远,又有很多竹子挡着,所以明蝉只能看见一个不太清晰的轮廓。
明蝉心生疑惑:这里人烟稀少,又怎会有马车来呢?有可能是那两黑衣人口中的“雇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让他们劫持我的。
明蝉想着继续观察那辆非同寻常的马车。
一个老仆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才掀开车帘将里面一位身着蓝色衣裙的妇人扶下来。
那位妇人下车后摆摆手,对着老仆和车夫说了什么,老仆和那车夫似乎行了礼,那妇人轻点头就带着老仆朝竹林方向走来。
明蝉有些心慌,本想使轻功,可脚有伤不便,眼见她们就要走进时,明蝉决定先离开这个地方往右边那片竹林深处快步走去,先躲起来,再看看情况。
于是明蝉忍着疼痛往右边快步走去。
一个半时辰前
霓裳云如坐针毡,最后直接站起身,带着云仆坐上马车直往竹林那去。
待行驶到竹林前,霓裳云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点,下了马车带着云仆直奔竹林深处。
一走进去,霓裳云就瞧见右边有个黑影在动,心生疑,于是带着云仆悄声往右边走去。
明蝉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不安的往身后瞄了一眼,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就在不远处有两抹倩影正往这来!
看着衣着正是方才马车那两位妇人。怎么会那么快就被发现了,不管了绝不能被发现。
明蝉想着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忍着痛直接跑起来,还不时转脸看向身后。
可就在她正过脸却发现自己面前居然有块巨石,明蝉想停下,可已经来不及了,直直的撞了上去。
明蝉闷声倒地,意识逐渐模糊,明蝉仿佛看见自己身在一片花海中,而在她面前站着的是已逝的外祖母,外祖母露着跟生前一样和煦的笑容,满眼慈爱的看着她。
明蝉知道外祖母是来接自己了,又想起外祖母生前极宠她,眼眶一湿,飞扑进外祖母温暖的怀抱,嗅着熟悉不过的气味,忍不住开始哽咽。
而外祖母轻轻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发旋,和蔼安抚道:“乖,不哭了,我们的阿蝉最勇敢了,外祖母带你回家好不好?”
明蝉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了,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而外祖母越发怜爱的摸着她的发旋,笑而不语。
回到现实,明蝉慢慢伸出被压着的右手,露出淡淡的微笑,气若游丝:“爹爹,女儿其实不该不听您的话到处乱跑;阿娘,其实您院里梅花是我折的,不是二妹妹折的;大哥哥,你书房里的毛笔其实是我拿去却忘还回去了,是我胆小不敢认;还有啊,二妹妹做的竹蜻蜓我很喜欢,可惜没能拼好;还有啊,三弟弟歌其实特别难听,我昨日没忍住笑了呢;四妹妹我也还没多抱几次;莫哥哥还没等到我;爹爹还没罚我;阿娘还没打手板;大哥哥还没训我;二妹妹还没跟我一起出去看海棠;三弟弟还没唱好多歌给我听;四妹妹还没叫我姐姐呢。可是一切都晚了………”
明蝉觉得身子越来越冷,止不住哆嗦,眼皮越来越重,她觉得如果真的闭上眼睛,就可能真见不到了。
可她越想撑着,身上就越发冷,到最后她撑不住了,笑着阖上眸子迎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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