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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大明妖孽 > 第六十六章,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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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

    连夜的冰雨被纷飞的大雪取代。

    县衙内,鼻青脸肿的县丞终于接到了洪云定一行已然离开的消息。正当他带着家眷往家急赶的时候,一羽信鸽从头顶呼啸而过,没等县丞反应过来,几滴腥臭的鸟粪便恰巧落在了他的鼻梁之上!

    “真……真是倒霉!就连这畜生也敢欺我!”县丞大叫晦气,却不知自己晦气何止这些。当他走入自家宅院之后便很快发现,自认藏得神不知鬼不晓的金银细软已然被那些“锦衣卫”搜罗一空!

    县丞两眼一翻,双腿一抽,直挺挺栽倒在了地上,只是这一次再也没能爬起身来……。

    ***

    官道上,归南天和梁飞虎仍是带着七名兵丁一路前行,在他们身后几十步外,洪云定和柳如松也依旧骑着骏马并辔向前。似乎昨日的惊险已然被他们忘怀,仿佛先前的龃龉也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个县丞倒也精细,竟将宝贝都藏在自家的井壁之内!却不知柳兄是如何看出的其中蹊跷?”洪云定拍了拍马背上驮着的一大包金银细软,眉宇间已然一扫昨夜的阴霾。

    “刚进那县丞府邸的时候,我便对那两口水井上了心。一则,若是一般显赫人家,家大业大,前厅后堂,多弄两口水井图个方便,倒也常见。可是那县丞职小位卑,按照朝廷的规制,盖不了什么大房子,家里的仆人也少,何须在前后院子里挖上两口水井?二则,常人挖井讲究不能在子、午、卯、酉四个方向以及正对大门之处开挖。但那口藏着宝贝的八角井却唐突的正对门口。这让我立时便起了疑心。”柳如松打了个哈哈道:“三则,我又见那口八角水井的井盖被封的严严实实,揭盖一瞧,俨然是口枯井,只是这枯井挖掘的实在有些浅薄,井口也少有绳子牵引过的磨痕,并不像经常使用的样子。于是我便拿着火把下井查看……,嘿!果不其然!真的在井底的石壁中找出了这许多宝贝。”

    “柳兄高明,小弟十分钦佩。昨夜柳兄在客店搭救之情,这里谢过了。”洪云定向柳如松郑重的施了一礼,又道:“小弟昨夜受惊之后着实失了分寸,若是在言语间有什么冒犯,还请兄台海涵。”

    “哈哈,洪老弟这是什么话,我柳如松对待枉法之人向来心狠手辣,但对朋友间的龃龉却从不放在心上。”柳如松摆手笑道:“即便是对陈勇,我也甘愿身冒奇险劝之改过,若非是他以死相逼,绝不能让其送命。而对老弟你嘛……嘿嘿……我更是如此。”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洪云定目光闪了闪,似乎觉得对方的话里另有深意,但又一时间找不着门道,于是也只能换一个话题:“今早,我又放了一羽信鸽。”

    “嗯,看见了。”柳如松还在笑着,多年的默契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东厂档头一贯喜欢藏着掖着一些秘密,即便是他这样的知心朋友,也不好随意打探。但柳如松有这个自信,必要时,第一个知道内幕的人多半便是自己!

    “在第一羽信鸽到达东厂之后,马五爷便已寻着咱们的途径一路赶来。”洪云定沉声道:“我在这一路之上悄悄留下了许多记号,只有马五爷他一人认得。通过这些记号,马五爷便能大致了解到咱们曾经遭受的所有状况。”

    “马五爷?你说的可是京城第一仵作,马相之,马五爷?”柳如松略有动容道。

    “正是他老人家。”

    “怎么,这就是洪兄的援兵吗?”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然敌人在咱们身后围追堵截,自是不会想到,在他们的后面也有一票人马正悄悄赶来。马五爷精通勘验之术,也正好从那帮贼人的手法上入手,替咱们查查他们的底细。”

    “那第二羽信鸽又是……”

    “从昨夜敌人的袭击来看,对方虽不敢与我正面为敌,却是诡计多端,十分难缠。为防万一,我不得不按照事先与厂公的约定,通知厂里派出另一批人马前去飞羽镇打探那门僧的下落。”

    “哦?洪兄和厂公还有这样的约定?”柳如松微微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怎么,哪里不妥了?”洪云定见柳如松如此神情,也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按常理,像寻找门僧之类的机密,东厂本不该让你这样的新人前去处置。”柳如松意味深长的看了洪云定一眼,缓缓道:“说不定咱们这队人马只是东厂的一个幌子。”

    “什么?难道厂公这是要……”洪云定倏然变色。

    “哈哈,这只是兄弟的戏言,做不得数,洪兄不必挂怀。”柳如松忽又打了个哈哈,随即拍马向前,赶上了队伍……

    ***

    透骨的寒风带不走夕阳的余晖,更带不走洪云定一行的满身疲惫。

    望着那苍茫的天色,他们决定找个地方暂且落脚。入城之前,为了避开敌人的耳目,洪云定已然找了个集市,将所有的马匹低价换了一些碎银和三驾骡车。众人又改做商贾的打扮,寻了个就近的城镇走了进去。

    入城之后,众人照例查看周遭,让人不安的是,在这座小城的每个墙角依然都被画上了那张险恶的红色笑脸!

    梁飞虎和归南天两人见仗着锦衣卫的恶名就有银子可捞,便对敲诈地方来了兴致。他们撺掇着洪云定如法炮制的再干一票,却换来了对方的严词拒绝。

    洪云定知道这种冒充锦衣卫的事情不可轻易而为,否则定会节外生枝。他与柳如松一路上商量,觉得纵是贼人神通广大,也断不能将所有民居都动上手脚。于是众人干脆找了户中等人家。自称是过路的行商,想要在这里盘桓几日做一笔大买卖。他们用早已准备好的通商路引和凭证,让当地的地保验证登记,并上报了官府。随即又拿出上千贯的宝钞租下了这座民居。那户人家也是见钱眼开之辈,虽觉这帮商人有些古怪,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就立刻答应搬到附近客店居住,而那地保拿了洪云定塞给他的二十两碎银,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哪里还会管他们的闲事……。

    ***

    朔风下,黑夜的深沉和凄冷似乎比往日来的越加早了一些。

    洪云定正站在屋门前,看着庭院里的黄狗舔舐着一摊清水。

    这条狗原是福来客店的看门狗,先前的主人周老板唤它大黄。

    现如今,客店已然被付之一炬,这条狗倒是“识时务”,见原先的主子没了,也不见如何悲伤,竟然死皮赖脸的跟在了洪云定他们的身后。

    许是众人对那周老板的惨死心怀愧疚,虽然都觉得这畜生跟在后面有些碍眼,但也没人赶它。走了半天之后,大伙儿也就习惯了。队伍里,孙牛最是爱狗,见这小东西可怜巴巴的,便拿出自己身上的干粮喂它。见此情景,洪云定却心生一计,由于身上带的清水有限,途中又害怕被人下毒。他们补给清水的时候,不得不十分小心。现下天上掉下来一条替大伙儿试毒的黄狗,岂不是美事一桩?

    看着这条叫大黄的黄狗将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尽数舔净。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可以认定,此处井水并无异样。洪云定叫来手下,吩咐他们将所有水壶灌满。然后示意大伙儿打火烧饭。

    厨房里有主人家留下的几样蔬菜和三只活鸡,倒也省去了买菜的功夫。众人七手八脚的忙乎了一阵。眼看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到了桌上。柳如松却暗自将洪云定拉到一旁,悄声问道:“前几日,我等一路狂奔,饥餐渴饮,从未做过一顿热饭。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安逸起来?”

    “今日这一路上我都在琢磨着兄台的话……”洪云定神色黯然。

    “我这一路上说得话可多了去了,不知……”柳如松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的问道。

    “唉,现下可不是打马虎眼的时候。”洪云定止住了柳如松的话头:“你说厂公很可能是拿咱们这支人马当幌子。这话可还记得?”

    “哦,那不过是句戏言而已……”

    “不!我仔细斟酌了许久,越来越觉得老兄所言极是!”洪云定正色道:“按常理,锦衣卫既然有本事拿下门僧,定然也会提防东厂派人来寻。他们会做下周密的安排,或是半路劫杀,或是将门僧转移……,但总而言之,一张天罗地网早已在飞羽镇撒了开来。”

    “嗯,那又如何?”柳如松故作茫然道。

    “是故,厂公需要锦衣卫麻痹大意,只有让他们以为已然节制住了东厂的查访人马,疏忽大意之下才能让厂公另外派出的亲信潜入飞羽镇中。说白了,厂公这是要让咱们作为开路先锋,成为众矢之的。此乃暗度陈仓之计。当真高明之极!”

    “嗯,你的见解与我不谋而合。”柳如松点头称许道:“却不知洪老弟接下来准备……”

    “咱们还得继续前行,不过只需缓缓而行即可,无需连夜赶路。”洪云定斜眼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拿筷端菜的众人,低声道:“既然厂公要咱拖住敌人,又不便明说,自是有他的苦衷。作为属下却应当竭尽全力,非替他达成心愿不可。”

    “怎么?你想把敌人全都引来?”柳如松吃了一惊:“若真如此,这……这无疑是引火烧身啊。”

    “只要咱们日出而行,日落而息,专挑那些热闹的地界住宿,又怕他何来?”洪云定的眼中蓦地里冒出一团怒火:“等到马五爷带着援兵赶至,与我等来一个前后夹击……,嘿嘿,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说得也是。”柳如松点了点头,望着那喷香的饭菜,竟不觉咽了口吐沫:“既然如此,咱现下更应大快朵颐,养足了气力才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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