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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他们,隔着老远,就朝县城聚集的灾民大喊。
阿彪和小红听到老爷的声音,也纷纷从县衙走了出来,大叫道:“大家都不要拥挤,有序撤退。”
小红一看王明没有事,心里悬着的那把剑才落空了。
“老爷,我担心死你了。”
小红打着一把油纸伞,拿了一套晾干的衣服,急匆匆朝王明走来。
“老爷,您身上都湿透了,快进内屋换上干些衣服吧,不然容易生病。”
小红拉住他湿漉漉的衣袖,就朝县衙的一间屋子扯去,一脸的焦急。
王明笑道:“老爷长时间练习太极功,早已经神功护体,百病不侵了……”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了过来,顿时冻地他浑身发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小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道:“老爷,你还说没事,看都开始咳嗽了……”
说着,就加快了脚步,将他快速地拉到了县衙一间干净的厢房里。
小红用干抹布给他擦拭了一下身上的雨水,然后侍候他穿上了那身干净的衣服。
雨水泡地他身上冰冷麻木,粘稠潮湿,皮肤隐隐发麻,如针刺体,全身非常的难受。
小红赶紧端了一碗热水过来,递给他,一脸期待地笑道:“老爷,快喝点喝水,驱驱身上的寒气吧。
可别真地感冒了,要是身体垮了,到时候你想帮助老百姓,也做不到了。”
王明只觉小红对自己体贴入微,百般照顾,内心颇为感动,忙端起一碗滚烫的热水,一骨碌全喝了下去……
……
长沙府尹刘同仁带着刘伯温和五个御史急匆匆地赶到了长沙卫所军仓。
长沙远离湘江,受灾情况能比湘潭好些,天上的雨夜稍微小点。
但饥民依然遍地,沿途没有一点绿色,草和树皮都被灾民当成粮食吃了。
有的饥民实在饿地撑不住,竟然用瘦骨嶙峋的手在土地里翻蚯蚓,翻出来的蚯蚓直接当成了美味佳肴朝嘴里扔去……
刘伯温爱民如子,看见老百姓如此受罪,当真比用刀子捅他还难受。
饥民一听刘伯温大人要开军仓放粮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长沙城的饥民都知道了消息。
他们拖家带口,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脱下,当做口袋,朝军仓涌去……
刘伯温刚到军仓,那些成千上万的灾民就朝他跪了下来。
“中丞大人万岁……”
“中丞大人刘伯温对我们恩同再造,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
“这次灾难过去,我们一定要将刘大人的神位供奉在家里,早晚跪拜,也要将刘大人的功绩传之子孙后世……”
灾民一看刘伯温给他们带来了生地希望,纷纷痛哭流涕地朝刘伯温磕头,把他当成了上天派下来救苦救难的大神。
一个千户大人朝那些灾民大喊道:“中丞大人就要开仓放粮,大家都自觉排队,给中丞大人让出路来,别出现踩踏,危及到别人的生命……”
很快,灾民分成两排,在中间亮出来了一条宽敞的路。
刘同仁还是十分担心地对刘伯温道:“大人,要不您还是在考虑考虑?卑职听闻现在胡惟庸当权,就连右丞相汪广洋都被他弹劾遭贬,万一他向陛下再弹劾您……”
“刘大人不用再劝,老夫心意已决。”刘伯温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这个时候,刘伯温身后的一个侍御史走了出来,对刘伯温道:“刘大人,您功高劳苦,又是朝廷支柱,大明离不开你,开仓还是我来吧,陛下怪罪下来,就杀卑职和卑职一家吧。”
这个被马蜂蛰肿了脸,近乎乞丐一样的年轻人,正是洪武四年辛亥科状元—吴伯宗。
本来吴伯宗只是殿试第二十四名,头名是郭?,按正常程序,郭?应该是状元。
但朱元璋嫌弃郭?长得丑,丢大明的脸,就把其中最帅的吴伯宗钦点为状元了。
可见长得帅,真能改变命运。
刘伯温心里也忐忑不安,他有两个儿子,上百仆役,老家也有很多亲属,一旦因他而获罪……
他就是下地狱,也没办法洗刷掉心里对他们的愧疚感。
他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抬头看了看天上铅块一样浓重的黑云。
耳朵里尽是两侧饥民的哀嚎声,以及对他的赞美声。
他这一生,给朱元璋出谋划策,占南京,先攻陈友谅,再打张士诚,最后扫灭元廷……帮助他平定天下,登上皇位,还百姓以安康。
老百姓常说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天下刘伯温,他当之无愧。
他爱民如子,嫉恶如仇,在民间老百姓的心目中,就是包青天一样的存在,可是正因为此,却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果他今日打开军仓,明日就有数不胜数弹劾诬陷他的奏折,如雪花一样飞到朱元璋的御案前……
“老夫我一生除了教出一个劣徒杨宪,有愧于国家和陛下,自问没做过亏心事,对得起天下百姓,如今百姓跪在我面前苦苦求我救他们,老夫又怎么能于视无睹?”
刘伯温一把抓过刘同仁手中的军仓钥匙,朝军仓大门走去……
“天不生我刘伯温,乱世如长夜……”
刘伯温突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军仓坚固的大门前。
对于刘伯温这样的士人来说,他们一生最看重的是身后名。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快哉……”刘伯温哈哈大笑道。
“刘大人……”
刘伯宗和其他四个御史,刘同仁……在场的所有官吏,都忍不住流下了感动地泪水,朝刘伯温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突然,空气像凝固住了一样,死一般的寂静,在场的所有人,不分饥民,官吏,卫所军士……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了刘伯温的手中。
心跳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快,竟然比天上雨落的声音还大。
人们忍不住眼泪涌出了眼眶……
刘伯温将钥匙插进了巨大的铜锁里,伴随着一声“砰”的巨响,锁子从锁链上掉了下来……
“轰隆……”
刘伯温推开了尘封许久的军仓大门,身体怔了怔,有些落寞地转过身,对刘同仁道:“刘大人,现在就开始进去给饥民分粮吧……”
饥民一看到军仓里两排二十个高大的大粮仓,顿时眼睛闪光,提着破口袋,就随着人潮,疯狂地朝前涌去……
“都不要挤,先自觉排队……”
卫所的军士全部出动,拿着武器,开始维持秩序。
刘同仁率领一帮官吏进了军仓,开始检查里面的粟米,确定没有发霉变质后,才对手下的人大喊道:“现在开始发粮,每个灾民三斤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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