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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荷叶田田青照水 > 第148章 红椹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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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文邈已将他自家孙女婿看待了。

    照水奉承他,尽拣好听的说,叫他喝酒就喝酒,吃菜就吃菜,碗里吃了个干干净净。完了,又帮阿田洗碗,抹桌子。

    文邈已然觉得太过,拦住他。“你是客。老朽怎好让客人干主人干的事?放下,快放下!”

    那厢,阿田就系上围裙,对爷爷解释:“他不是故意,更非做作。以前在虞山,他什么都干的。”

    文邈还觉得不妥。

    照水就笑:“我是您的孙女婿,哪里还是外人?干一些琐碎杂物,理所当然,且是应该。”

    他说的真情实意,且又谦逊,只叫文邈更是喜欢。

    午饭过后,文邈年事已高,想小睡一会。照水便和阿田在岛上散步。

    阳光明媚,虫儿啁啾,蝶儿蜂儿飞来飞去,整个小岛洋溢着勃勃的生机。照水就叹:“阿田,这里这样好。我真的不想走了。”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照水,你莫不是要学那陶渊明,从此隐居遁世了?”

    阿田的语气是轻松的。

    因她知道:照水只是发发感概,他诸事未了,最迟黄昏时分,就要走的。

    “我羡慕他,却也又不羡慕。”

    “哦?”

    “我听说陶公隐居山中,却又羡慕那些当官的。只要他们请客,陶公每回必去。晚时回来,必喝的酩酊大醉。晚年时的陶公,更有后悔之意。可见,他的心情始终是矛盾的。入了山中,心绪也未得到真正的宁静。可要重回官场,每日奉承拍马,他又不愿。”

    “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山。在我看来,陶渊明还是小气了点。”

    阿田读过陶潜的诗文,对他的生平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只要保持内心的宁静,不同流合乎,又何必拖家带口非搬到交通不便的深山居住呢?

    照水沉吟了一下,就笑:“你说的很是。的确小气。想我们以后,可不用这样小气。”

    是的,照水对于未来,带有无尽的期许。

    走得累了,他便和阿田并肩而坐在一棵桃花树根下,舒爽的风缓缓吹来,说不尽的惬意。

    阿田就问照水渴不渴?

    “不渴。”

    “岛上有许多野果,我摘你吃。纵你不渴,但尝点儿鲜,也不是不好。”

    阿田叫照水别动,前边枝头就长着许多黄绿的杏子。她用帕子兜了,擦去绒毛,递给照水吃。“可好吃?”见照水接过,也就大嚼起来,阿田就笑。

    “好吃。”

    阿田不知道,杏子很酸。

    阿田以为杏子个儿大,皮泛黄了,就自认为熟了。

    她见照水吃完了,便又摘。

    照水暗暗叫苦。不过,阿田摘多少,他吃多少。阿田就更是快活。

    一晃,就是黄昏时分了。

    照水声音轻轻地,眼眸藏着无尽的缱绻不舍:“我需走了。”

    “嗯。”

    “我会常来。”

    “嗯。”

    “到时,欣赏你弹的琴,画的画,写的字。”

    “嗯。”

    “只怕我来了,你已非当初的吴下阿蒙了。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何况,我的阿田又那么聪明。”

    阿田就笑。

    照水是鼓励她。不过,她对琴棋书画的确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天分。文邈说,这是遗传了她亲娘阿萝。阿萝在时,也是方圆数百里的才女。

    阿田送照水上船。

    照水既送了文邈许多珍贵古言文房四宝,还有私藏的医书。文邈也不让照水空手而归,也反馈了一件礼物——一件人皮面具。

    照水疑惑。

    “戴上它,你就变成另外一人。我精通医术,这面具是我一个老友送我的。我治好了他的顽疾,他便送我这个物件。你拿着,总是有用。”

    照水便试着戴了一戴。

    阿田吃惊不小。戴上人皮面具的照水,眨眼之间,完全不像了。面具栩栩如生,肌肉纹理都似真人。若他戴着面具走在大街上,阿里回顾千遍,也半点识不出。

    照水驾船离去。

    看着照水的身影愈来愈小,以至不见。

    文邈就对着阿田:“回去吧。今夜有雨。茅棚漏雨了,我得赶紧修一修。”

    夜晚,天果然落了雨。

    阿田点上蜡烛。不知为何,却又戴上斗笠,小心举着蜡烛,来到竹棚一侧,痴痴看着石像,娘亲的石像。这石像,白间照水也瞻仰过,也感叹了一回。

    娘亲有石像,爹爹也有画像,阿田已满足了。

    文邈问她,可否要改姓?或随她爹爹姓李,或随阿萝姓文。

    阿田想想,却又摇头。

    “怎么?你那养父不是对你极为恶劣吗?你这是还眷念他?”

    “不是。”

    “那是为何?”

    “我是纪念我的养母。”

    “可你娘并不姓叶啊。”

    “爷爷,到底我在荷叶村住了十六年。叶老螺虽恶,但村子是个好村子。我的童年少年时代,都在村里度过的。我愿意姓叶,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过去,如此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

    文邈颔首。

    七天之后,红椹就摇船回岛了。

    这是阿田第一次见红椹。但见她红扑扑的脸膛,纯朴的笑容,矫健灵活的身段,心里已喜欢上了。红椹却很局促。这让文邈奇怪。

    “红椹,为甚你不下船?”

    “岛主爷爷,我……我……”红椹支支吾吾的,一双眼睛不断回望舱里。

    文邈更觉奇怪。

    “你船里有什么?”

    红椹终于招认。“岛主爷爷,舱里有个人。他受伤了,还昏迷着。我不忍他因流血过多而死,就做主将他带了回来,请您老人家医治。”

    舱里有人?

    文邈对红椹嘱咐过:不得私自带不明来路的人,上岛治病。红椹违背了规矩,心里有些惴惴。

    “且让我看看。”文邈和阿田走至舱边。

    果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舱内果有一个男子躺着。男子的左臂被什么东西咬了,已然残缺,肩膀衣衫被血水浸透,殷红一片。他皱着眉头,神情痛苦,嘴巴微微张开,似在声音,只发不出声音。

    阿田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

    这……这断臂男子……难道不是清岫么?

    想这世间的事情,皆有因果。

    清岫杀了大蛇,虽不得已,但到底是执行凶手。

    清岫为何断臂?只因那一日仓皇离了江心滩,途中他风餐露宿,不慎遭遇一条毒蛇。毒蛇咬去他一条左臂,痛不欲生,唯有躺在草丛中慢慢等死。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一日,恰好红椹停船去附近集市买馒头,回来途中,经过小路,一眼看见了昏迷的清岫。红椹怜悯心大起。看着他年轻轻轻,相貌英俊,却无人问询,唯有被苍蝇蚊虫叮咬,孤独死去,于心不忍。也未多想,就扶着他,将他搀扶到小船上,带回小岛,看是否还有可救治的希望。

    文邈端详了数眼清岫,不发一言。

    “岛主爷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您救救他。”

    文邈就道:“红椹啊,你总是不问缘由,叫爷爷救人。万一此人就是个恶贼,或许更是个犯下人命官司的逃犯呢?你有同情心,这是好事,但不能滥用。”

    红椹被文邈收留后,虽也勤快。但因欠缺考虑,每逢驾船送客,回来途中,总会带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人,恳请文邈救治。

    这些人,大半是流寇歹人。

    所以,文邈不得不给红椹立下规矩:不得私自带生人进岛。现在看来,红椹是又忘了。

    阿田开口了。

    “爷爷,此人我认识,也算是故友。他曾因误会步入歧途,好在……现在又醒悟过来了。”

    “你认识他?”

    “是的。放下屠刀,为时未晚。他已有悔改之心,还请爷爷救救他。”

    红椹更对阿田露出感激一笑。

    三人扶着清岫上岛。文邈让红椹扶着他,去一间竹亭子里治疗。红椹给昏迷的清岫擦拭被蚊虫叮咬的伤口,文邈就问询阿田,到底此人和她有什么纠葛?

    阿田就将情由一一告知了爷爷。

    “原来如此!”

    “天道果然公正。他杀死了大蛇,自己便也被蛇咬的奄奄一息。他是照水的故旧,也算发小。如他真的弃恶从善了,想来还能做一些好事。”

    文邈就不语了。

    那厢,红椹提着一盆浸润了血水的木桶,从亭子里出来了。她焦急呼唤文邈:“岛主爷爷,他醒了!”

    “嗯。”

    文邈医术高超,救治一个失去手臂的人,实不是难事。

    “阿田,我进去看看。”

    红椹就卷着衣袖,将木桶洗刷干净。阿田就给她擦汗。红椹就道:“谢谢姐姐。”

    她比阿田小上一岁。文邈便叫她们以姐妹相称。初始,红椹还很不安,觉得这种叫法不妥。阿田是岛主的孙女儿,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论理,她该唤阿田一声“小姐”呢。

    但文邈说不必。阿田更说不必。

    阿田告诉红椹,她经历曲折,也一直在吃苦。和爷爷相认,也不过半个月内的事情。“我比你年长一岁,就是你的姐姐。以前,我在别处也认了两个异性姐妹,但愿还能和她们重逢。”

    阿田口中说的姐妹,便是紫兰和红玉。

    红椹秉性纯朴,且又天真,听了也就点头,一口一个姐姐姐姐地叫起来,叫得颇为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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