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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荷叶田田青照水 > 第155章 是处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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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玺宴密见了云翦数回。

    他们是父子,也是君臣。

    云翦躺在榻上,不住咳嗽。玺宴就假作大人,给父皇捶背。

    那厢,仍旧有宫女进来摆放花盆。玺宴颇不耐烦。因觉花香太过。父皇养病,不必有花。有花,就会引来花虫。

    玺宴就命太监将盆花搬出去。

    那鲍妃派来的宫女就急了。“这是娘娘送来的。”

    皇上贴身太监就照搬太子的话。“送来了,放在外边,也是一样观赏。”

    “可是……可是不一样!”这宫女并非鲍妃的亲信。她就是个跑腿儿的。鲍妃娘娘交待过了,盆花务必要送进皇上的寝宫,其它地方一概不行。

    “没什么不一样的。鲍妃娘娘并不知道。盆花需要浇水,需要透气,放在外头很合适。”

    宫女不敢再顶撞,想了想,只得缩了脖子回去复命了。

    玺宴进宫,走的是一条密道。

    密道十分安全。内外都有人把守。这老太监是唯一知道太子具体动向的内侍。

    玺宴看着寝宫无一丝花香之气,这才又回答父皇跟前。

    云翦默默地看着儿子。

    毫无疑问,不管身为帝王,还是普通父亲,这个淘气的儿子,他当宝贝似的爱护。爱他,可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因他是太子,若一味宠爱溺爱,只会害了他。

    只是,云翦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他还是放纵玺宴。玺宴虽成长于内宫,但他和普通百姓的孩子一样,儿童的天性一点未减少。

    玺宴喂父皇喝了点水。

    那老内侍在一旁瞧着就很紧张,担心太子殿下将水渍泼在皇上的前胸,一双浑浊老眼眨都不眨。但玺宴照料的很从容,云翦也目露欣慰之意。

    他并不惧死。从古自今,贵为皇帝,贱为乞丐,没有一人能逃过死神的魔掌。生是偶然,死是必然。这个道理,云翦懂。死了,便能和玺宴的娘亲团聚了,幸事。只是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嫡子玺宴。他,真的能当好一国之帝么?他还是个孩子。照水允诺,会好好辅佐玺宴。可云翦还是不放心。今日,他心绪宁静,有些话还是要对儿子说一说。

    云翦挥了挥手,老内侍心领神会,退下了。

    “玺宴,你过来。”

    “父皇,孩儿就在你身边呢。”

    “你将手给父皇,父皇要握你的手。”

    玺宴乖乖将手递过了。

    云翦深深一握,看着儿子脸上的小酒窝,兀自回忆从前:“玺宴啊,御花园内的杏花开得如何?”

    “父皇,孩儿未曾注意。”

    云翦就苦笑:“你悄悄进宫,谁都不知道。又哪里能从容去御花园看杏花呢?是父皇糊涂了。父皇想看杏花,是因你的娘亲在世时,最喜杏花。每年这个时候,她会来约我一起去看杏花。杏花是个好东西,民间养得,宫里也能种得。不分贵贱。杏花清香,还能入药,更可以拿来做食物,晒干了煎茶。你娘也是烹饪好手,她做的杏花冰杏仁茶,今生今世,为父是再不能尝到了。”

    说完,云翦深深一叹。

    他贵为帝王,但也向往“溺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饮”的专一爱情。邂逅鲍妃,乃至于将鲍妃纳进宫中,皆非他的本意。他只想言而有信,让一名风尘女子从此脱离了贱籍,得一个安稳的人生。加之,她有孕在身,就更不能始乱终弃了。

    玺宴娘亲的过早去世,也和她的心情抑郁有关。

    正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她虽贵为皇后,又在鲍妃之前数年进宫,可得子却比鲍妃晚,膝下也就玺宴一子。

    想起皇后,云翦更是难掩悲伤。

    “父皇,您若想看杏花,儿子陪你去。”

    “不。你还不能露面。如今父皇才明白,你那哥哥鹿辞竟是虎狼之心。为父担心的就是这个。可为父又不愿意看到你们兄弟残杀。”

    “父皇,您想告诉儿臣什么?”

    云翦重重叹口气。“为父能预料,不管鹿辞怎样折腾,他会败。自古邪不压正,可惜他不懂。为父想请你答应,若有一天,你抓住了鹿辞,务必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取了他的性命。”

    “父皇,您为何如此肯定我能赢了他?就因为邪不胜正?”

    云翦苦笑:“因为,他的身边虽有智囊,但却都及不上照水。有他,遇事你都能化险为夷,父皇很看好他。他若不是生在了康王府,以他的资质,当皇帝绰绰有余。”

    “父皇可以将皇位传给他,儿臣是无可无不可的。”玺宴忽闪着眼睛,他的内心,还巴不得照水当皇帝呢。如此一来,就没人敢欺负阿田姐姐了。他要看着阿田姐姐身披大红喜服,十里红妆,隆重嫁给照水哥哥,进宫当娘娘。

    云翦就笑。

    “父皇,儿臣是认真的。”玺宴继续忽闪眼睛。

    “我知道。只是,你才是皇嗣,是大统。有你在,照水当不了皇帝。他若当上了,还是会引起非议。”

    “哦?这又是为何?”

    “帝制讲究的是尊卑有序。你还在。他若越过你,便是乱了秩序。”

    “秩序有这么重要吗?”

    “世间万物,都有秩序规律。秩序不能乱,一乱便会出错。错就会生争执,起愤怨,闹不平。治理一个国家,首要的便是秩序有别,按部就班。”

    玺宴似懂非懂。

    不过,听父皇说,照水哥哥不能当皇帝,又很惋惜。他暗暗想:这也没什么。日后自己登基了,将皇位禅让给照水,也是一样。

    可他看着消瘦疲惫的父皇,心又那么不舍。自打有记忆,父皇就一直生病。很奇怪,他在别人面前活蹦乱跳,自在逍遥。可一回到父皇身边,和父皇独处,又显拘束紧张。平素交谈,也只是浅浅淡淡,寒暄之语。

    倒是这几日,他由密道入宫,频繁探望,反而和父皇熟络起来。

    “父皇,儿臣懂了。”即便懵懂,也要说懂。

    为的是让父皇宽心。

    “那么,为父很欣慰了。”

    话说那宫女回去,跪下将盆花之事,回奏了一遍。鲍妃闻听,也只是冷笑了笑。云翦病入膏肓,少一盆花的毒素侵蚀,并不能扭转乾坤。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将玺宴找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红椹喝了阿田煮的鱼汤,身体也就好了。

    她恢复了健康,更是卖力干活。

    文邈将磨盘修好了,红椹就帮磨豆腐。

    一场大雨过后,岛上又重现勃勃生机。只是,大树被毁不少,再也无法重现以前的繁茂景象了。不过,看着地方的小花小草,和破土而出的蔬菜,还是让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欢喜。

    阿田告诉红椹,豆腐有多种点卤办法。豆腐还可以染色,可做成红的、紫的、黄的、绿的颜色。一样好吃,但更好看。

    阿田在豆腐村呆了些时日,如今住在岛上,一点儿没将方子忘掉。

    她还教红椹纺线,纺细细而又柔韧的棉线。她又教红椹刺绣。红椹会做衣服,但针脚粗大。阿田授她如何将边线收拢的技巧。阿田还教红椹嫁接果树,炒各种精致小菜。这让红椹崇拜的五体投地,差点要叫阿田一声师傅。

    阿田教红椹生存技巧。文邈依旧教阿田琴诗书画。

    既然学了就不要丢。红椹也想学,但她实在无天分。早在阿田上岛之前,文邈也考虑过教习红椹,无奈学了三个月,红椹只才识得宫商角徵羽五音。文邈教的痛苦,红椹学的也痛苦。如此丢开了,彼此都高兴。

    小屋已经盖好。

    文邈一间。阿田和红椹一间。此外,还有凉亭、小院、灶房、杂屋,一概不缺。文邈心细,又在屋子后头盖了两间小小的客房。他是虑到照水会来,那清岫也会跟着来。既来了,有间屋子可以休息。若是天色不好,或太晚落雨,不得回去,也可留下歇息。

    阿田喜欢竹制的玩意。她喜欢竹篱笆、竹桌子、竹凳子、竹制的筷子、竹子编织的斗笠箩筐。竹子清雅。竹子一身都是宝。

    爷爷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是啊,院前屋后的翠竹生长的很快。一场大火,并未毁去苍竹的根。经了雨水的浇润,又不可遏制地勃发生长。

    阿田喜欢在矮小的竹林中寻找鲜嫩的竹笋。竹笋周围,还有经雨而生的各种蘑菇菌类。天地之大德曰生。竹林长成,依旧有鸟雀飞来,依旧有虫儿呢喃。

    那场大火的始作俑者,阿田已经隐隐猜到:此人不是鹿辞,就是鸾蟾。要么和此二人都有干系。正是从竹子身上看到生命的坚韧,阿田变得坦荡从容。人的确该善良。善是一切。但善良要带有牙齿。为什么遇到恶人要自保退却?为什么不去主动搏斗?

    那鸾蟾在家休养了几日,鹿辞也懒得搭理。

    鸾蟾也自认为失宠。至少目前看来,无邀宠的可能。

    他郁闷了几日。又想着是否该厚脸皮再去讨鹿辞的欢喜?踌躇了一下午,就见一个丫鬟进来禀报:“爷,外面有一名女子,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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