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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荷叶田田青照水 > 第192章 垂涎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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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鳝鱼更激动了。

    照水一惊。他觉得这鳝鱼熟悉。昔年在虞山当和尚,他放生过不少鳝鱼。虞山的土壤和水质,适宜这野物生长。

    一时鳝鱼就成灾。

    村民们拿鳝鱼剁碎了喂羊喂猪,血腥满地。

    照水恰好路过,见有一条体型硕大的鳝鱼,不堪被捉,拼命从水盆跃起,想求一条生路。照水不忍,遂上前劝说村民,好歹将鳝鱼救下了。

    鳝鱼的颈脖已经挨了一剪子,受了伤,照水替它包扎了一下,这才将它放生。

    此情此景,照水忽然记起:这条望月鳝,就是当日自己救下的。不想这野物性灵,也识出了自己。照水心意一动。既如此,便对着鳝鱼念念有词:“想你通人性,一定知晓我的话。现下我需要一点垂涎,也就是你的哈喇。你若愿意,就吐出一点,我收入小壶,回去医治一位紧要之人的脸。”

    照水说完了,有些紧张。

    望月鳝就将脖子缩了回来,张着嘴,月光之下,一点一点的,真的从嘴里吐出一些白色的垂涎。照水会意,赶紧用小壶收纳。

    一时,小壶就满了。

    照水将壶盖拧好,对着鳝鱼微笑:“多谢你。好好修行,今生你是一条鳝鱼,但修为到家了,来生定可托身为人。”

    那鳝鱼与照水心有灵犀,听了更得意地仰着脖子。

    照水于是起身,就着明月清风,朗朗前行。他的心头十分轻缓。有了垂涎,加之阿难师父高超的医术,阿田的脸,肯定能恢复如常的。

    那么,接下来便是……成亲。

    等不及了,真的等不及了。虞山一直安静,照水刻意要在成亲那天,好生热闹一番。不周道人、清岫、红椹,还有牛黄和红玉都得找到,人数齐全了,与阿田一个温馨的婚礼。

    照水又停下脚步。

    阿田的朋友还不止这些。还有那之前杀猪的女屠夫紫兰,自己的几个贴身部下,云都康王府的老管家。由皇上和太子举行婚礼,从世俗的角度看,自然是十分尊贵了。

    但他也明白,阿田并不在乎这些。

    形式与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彼此之间有一颗倾慕的心。

    照水走至阿田卧房的窗下。

    阿田已然熟睡,屋里发出轻微的鼾声。怀有身孕的人,总是容易睡觉。

    墙角里,几声蛐蛐儿响,更衬出这夜的寂静。

    照水想捉几只蛐蛐给玺宴,但想想又算了。这些生灵儿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自在。秋天一过,便化为尘埃草木,生命短暂。

    虞山可玩耍的地方很多。

    以前当和尚时,未曾发觉。

    现在还俗,信步一走,真的寻找出了许多值得一玩的地方。比如后山里的一汪清泉。沧浪之水清兮,沧浪之水浊兮。泉水既可洗脚,又能解渴。一点不脏。山泉有自净的功能。

    还有那一片桑林。桑林里有鸟窝。鸟不是麻雀,是黄鹂。当母黄鹂回巢喂养幼鸟时,嘴里发出的鸣叫声,异常好听,婉转如音乐。

    后山里,还有一不经意就冒出来的一簇簇的蘑菇。雪白似玉的蘑菇。这是玺宴闲暇最爱干的事。一场小雨过后,他会向阿田要一个草编的篮子,兴高采烈地走进后山,认认真真地采蘑菇。

    他爱吃蘑菇,父皇也爱吃。

    玺宴干活,云翦不但不阻止,反而多多鼓励。

    他认为,正因为身在皇家,更不能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身为帝王,如能常常劳动,是为幸事,是为喜事。

    蘑菇是个好东西,自然的赐予。

    可以用面粉和了,炸蘑菇丸子。也可以剁碎了,拌上蛋饼,包馄饨饺子吃。还可以煮汤、炒了吃。不管哪一样吃法,都是新鲜,都是好吃。

    玺宴觉得,山里的食物,比皇宫的食材可口许多,也干净许多。

    除了蘑菇,还有木耳,还有竹笋,还有野芋头,野菜……都是美味。

    他已经爱上虞山,有些乐不思蜀了。

    照水又走到玺宴的卧室窗前。

    都是一片寂静。

    云翦的书房,灯火已熄。

    几名侍从也都睡得酣熟。

    阿难师父劳累了一天,沐浴更衣后,更如入无人之境。

    虽然云都局势依旧诡谲,他的脑子里从未有片刻的放松。但他又很安逸。以为所在乎的,所关心的,都在身边。

    而他,又有能力一一保护。

    翌日。

    当照水将装有垂涎的小壶递给阿难师父时,阿难师父已经醒了。

    他在院子内,身形倒立,在做一套古怪的操。

    玺宴也醒了,提了浇花的水洒,见阿难师父时而将双膝盘绕,时而金鸡独立,时而又将腿脚和手臂重叠,都看傻了。

    “照水,师父他在做什么?”

    玺宴认为是武功,但瞅着实在不像。

    “这不是武功,这是瑜伽。”

    “瑜伽?那是什么?”

    “也算……一种武功吧,也是用来强身健体的。”

    “哦。”

    玺宴也想学。

    阿难就很高兴。他摸了一下玺宴的筋骨。

    “瑜伽就是要从小学的。”

    一个早起,玺宴跟着阿难练习了最简单的瑜伽。不过伸伸腿,扭扭脖子,玺宴就觉十分累。

    “不练了。”

    他一溜烟儿地奔向了厨房。

    阿田也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粥。玺宴闻到了红米粥和番薯的香味,顿时饥肠辘辘。

    阿难师父停止了动作,看着照水:“垂涎取到了吗?”

    照水点点头,从袖中掏出小壶。

    阿难打开闻了一闻,十分满意。“闻这垂涎的味道,我便知你捉的是一条就快成精的大鳝鱼。”

    照水不否认。

    “师父,先吃早饭。”

    阿田有孕在身,依旧在忙碌,照水实在不忍。阿难师父来了,到底早餐要丰盛。还有皇上,一想到皇上命不久矣,此乃天定,非人力所能挽回,照水心里更觉难过。

    这些,自然要瞒着云翦,不让他增加任何的心理负担。

    身为臣子,他更要竭尽所能,让云翦余生不多的日子里,过得好,活得好,吃得好。

    所以,在饮食上,更需细细地下工夫。

    粥和红薯太过清简,还得有几样对胃口的小菜。

    这些,他来料理。

    来到虞山,他每日活动最多的地方,就是厨房了。这让照水觉得:一旦诸事皆定,功成身退,不当王爷和将军,凭着这练就的厨艺,也可当个好伙夫。若阿田愿意,他们可去一处或嘈杂或安逸的地方,开家饭馆客栈,日子也是过得一样的风生水起。

    早饭完毕。

    阿难师父就要给阿田治脸了。

    每个人都很紧张。

    玺宴一遍一遍地问阿难师父:可有十足十的把握?他担心,阿田的脸非但不能治好,兴许有更坏的可能。

    真不敢想下去了。

    “玺宴,要相信阿难师父。”

    阿田坐在一张椅子上。阿难将随身携带的药盒展开,连同那个装了垂涎的小壶,用几种十分古怪的工具,用自己熬制的膏药和垂涎混在一起,不停地揉搓。

    阿难不让看。

    玺宴口无遮拦,对着胖胖的阿难,喜欢戏谑捉弄。阿难脾气好,也不与他计较。

    但给阿田治脸,半点马虎不得。

    阿难对着照水耳语了几句。照水便牵着玺宴的手,说道:“师父要干净清澈的溪水,你帮去取,如何?”

    玺宴一口答应。

    玺宴离开了。云翦也知在场不妥,去屋后散步了。

    照水走到云翦身边,声音轻轻:“皇上,一会儿可要记得小憩,补个觉。”

    云翦微微一笑:“好。阿田的脸若是治好了,告诉我。”

    “皇上,一定的。”

    照水鞠了一躬。

    云翦既是皇帝,也是他的伯父。

    这份感情,委实深厚。

    自觉不自觉的,照水心里将云翦当做父亲般的存在。

    看着云翦的背影,令照水又想起了父亲云翼。生时,和父亲多有芥蒂矛盾。那份纠葛,就算父亲离世,也未能完全消除。永远的遗憾了。

    云翦不久于人世。对父亲云翼欠下的,尽悉补在云翦身上吧。

    照水转过身。

    屋后竹林被风吹得发出轻微的飒飒声。照水视线有些模糊。他放佛看见林中,有一男一女,朝自己走来。那是逝去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年轻时候,感情也不是不融洽。

    昔日,康王府后的花园,也曾栽种了大片大片的竹林。听府上老人说,每天吃过晚饭,父亲便会拉着母亲的手,肩并肩地,在林中散步,依依相偎。

    果真是父亲和母亲么?

    照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睛湿润了。果然是父亲和母亲。他们在林中,缓缓行走,视若无人。

    照水想走上前,轻唤一声。

    但他止住了脚步。自己所看到的,并非真实,只是幻影。

    一阵风吹过,幻影不见了。

    照水擦掉眼泪,对着林子低喃:“父亲,母亲,你们地下永远安歇吧。我和阿田会过得很好。待回到云都,我到你们的坟前上香。”

    说来不可思议。

    当照水进屋,发现阿田的一张脸已经用白纱布包得紧密严实,只露眼睛鼻翼嘴巴在外。但照水看出来了,阿田的眼睛在笑。

    “照水,我不疼的。”

    她很懂照水的心思。

    阿难就笑:“这不是我做过的最难的修复手术。阿田姑娘年轻,抹完了药膏,恢复会很快。”

    其实,这掺和了垂涎的药膏涂在脸上,如刀子割皮肤,很疼很疼。

    但阿田忍住了。

    阿难也很佩服阿田的毅力。

    “真的不疼?”照水怜惜。

    “嗯。”

    照水看出阿田的眼睫毛细微眨了一下,便知她说谎了。

    如不疼,何需用白纱覆面?

    待白纱取下后,才是她的脸结疤时。

    阿难师父说过,此事需等上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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