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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禾早知宋祈年弃医从商后在上面办公,但是她还从未进去过,进去才觉里面金碧辉煌,顾盼生姿,只是无暇观赏。
她知道这样的大楼,如果没有预约前台根本不会放她进,如果要预约,又要平白无故等上许多时间,眼下时间紧迫,她直接耍了小聪明,跟在一位白领身后,进了通道,又绕开员工电梯,迅速走进另一旁专供总裁的电梯。
这电梯是直达,约莫过了一分钟,电梯停在最高楼,总裁办公室。
按理说,现在掌管整个宋氏的应该是宋祈年的父亲,但叶禾料想宋祈年必然也在他身侧,结果都是一样,也不犹豫,大步走进去。
却不料整层楼竟然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她正对面的秘书室里有很多工作桌,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文件。
“人都去哪儿了?”她目光瞥到墙上挂着的闹钟,一看已经中午十二点,心下便知这层楼里的员工定然吃午饭去了。
她走到总裁办公室外的会客室,兀自坐在沙发上,这才想起还没告诉季时衍。
便顺势坐在沙发上,拨了电话回去。
“阿衍,我可能要晚一点才会回来。”
“没事,你不用来找我,不是什么大事,放心,绝不会超过两点……”
季时衍语气非常关切,又多次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简单解释是关于季时灵和宋祈年,“推波助澜而已,再不帮点忙,我心里过意不去…”
儿女情长,她不便跟他细说,季时衍也深知自己在处理这些事上远不如叶禾,也就不再问,只是唤她早点回来,有事一定立马告诉他。
叶禾接连答应,挂断电话。
正要顺手给宋祈年打电话,问他在哪里,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叶禾所处的会客室本在一道玻璃门之内,她坐的沙发靠背较高,她只需稍稍弯腰,整个身形便全然隐藏,更别说她现在低头看手机。
门外来的正是宋祈年,只是跟着他的还有一人,郑月盈。
“宋祈年,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信息你也不回,我现在跑到你面前,你连见也不想见了吗?”郑月盈声音悲切,脸上挂着浅浅的泪痕,说话之间,不断有温热的泪水流淌过面颊。
叶禾一听便知是她,回头一看,见二人刚好在她所处的会客室外,只是两人都专注望着对方,并未注意到她,她赶紧俯下身,偷偷藏好。
宋祈年明明心爱季时灵,提及情爱,却总是闭口不谈,目光躲闪。叶禾一直未曾弄明白原因,今天或许能从郑月盈口中听出些什么,毕竟这一切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不想见!”在她思考之际,宋祈年愤愤说了句,随即又补充:“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不想跟你假扮情侣,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他神色疲倦,疏朗的眉目染上鲜明的烦忧,叹了口气,就要走,郑月盈立马抓住他。
“那你父亲呢?你不管他了吗?你不要忘了,我是他指定的儿媳妇,他还没死,你就要去找那个女孩?她就那么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即便你父亲以死相逼,你也要跟她在一起?”
郑月盈这一番话说完,表情彻底丧了下去,一手仍抓着他的衣袖,身形却止不住往下掉,最后直接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她做惯了女强人,这般低声下气,又戳人短处,是断然没有经历的事,当今只盼能让宋祈年回心转意,也顾不得别的了。
“你误会了,我和她没有在一起,我们只是朋友。父亲的事,我不跟他提,他自以为我们好好的…”
宋祈年声音冷漠,看郑月盈哭得伤心,也不免有些难过,“我们一早就说好,一切只是为了宋郑两家,我很感激你为了让我父亲心安,陪我演戏,但我现在觉得真没必要,我们还是不要有联系了。”
叶禾在里面听得一头雾水,他父亲怎么了?为什么要认郑月盈当儿媳妇?又干嘛要演戏?
二人还在对话,她又认真听。
“我看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丫头吧,如果不是她来找你,你怎么会连你父亲的想法也不顾,当即要跟我决裂,明明喜欢她,又说要跟她做朋友?你是怕宋家的江山保不住,日后她要跟着你吃苦吧?”
郑月盈擦干脸上的泪水,缓缓起身,凄楚的神色又变得决绝。
“宋祈年,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我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我们郑家不会帮你,至于你父亲,我为什么要帮你隐瞒,我现在就要告诉他!告诉他是你没有眼光,是你抛弃我!”
她最后睨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复又跑进电梯,消失不见。
宋祈年心下烦躁,将手里的文件发泄似的往地上一砸,片刻后,想着手里还有紧要的事,又不得不把文件拾起来,抬头的瞬间,看到了在会客室里好奇打量的叶禾。
他一惊,短暂显出慌张,长舒一口气后,还是把文件捡了起来,冷声问:“你怎么来了……”
惊讶之余,他有些恼怒,想来刚刚所有的对话,都被叶禾听见了。
叶禾起身,眉梢还绕着一抹疑云,她推开玻璃门,直白地打量他,“你父亲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你不用打听,今天这一切你权当没听见吧!”宋祈年却不想说,转身就要走。
“我都录了音,你不跟我说,我就直接发给季时灵,让她亲自来问你。”她低头,打开本就握在手里的手机。
其实她哪里有闲心录音,这不过是她故意用来唬他的。
“等等!”宋祈年一听她说要发给季时灵,马上就急了,忙说:“我父亲……肝癌晚期,活不过一个月了。”
话语之间,面上更是凄楚难耐。
叶禾听了,眉头紧锁,她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想来季时衍最近忙着对付季彦辰一行人,也没有顾及。
她又联系郑月盈说的一番话,心里大致明白许多。
必然是宋老头将死之际,看宋祈年已快三十,却还没有成家立业,又是大半年前才跟着他学习商业运作,好多人脉关系和商业之道还没有传授给他,自己就要去世了,想让他马上找一个靠谱的儿媳。
最好也是豪门世家,这样还可以以联姻巩固宋氏的商业基底。
刚好看上了精明能干、又美貌的郑月盈,恰好她对自己儿子有意,他便以遗愿来逼迫他和她发展恋爱,进而结婚,如此他也可放心死去。
宋祈年本就因为从前学医,罔顾了父亲的希望,而今父亲快死了,怎么还敢唐突他的意思。
这大概也是在年初他们二人联姻消息频出的原因。
“你既然都答应了你父亲,何必中途放弃?”叶禾又问,心里一开始对他优柔寡断的厌恶之情已经减了不少。
“不想装情侣了,良心过意不去…”
一方面宋祈年爱慕季时灵已经七八年,却要和另一个女人装作相爱,抛头露面,确实为难。
另一方面则是,在和郑月盈相处过程中,他也发觉了她对自己的情谊,明知自己万万不能回报,便越发觉得不妥,索性早点终止。
只是一直不敢跟家里的父母说明,他们问起也只是敷衍过去。
却没想到今天郑月盈找上门。
叶禾看他最近神情忧虑,每每有难言之隐,早已不如她最初见他那般,满是吊儿郎当,快活的气质,现下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捏捏眉心:“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父亲不喜欢季时灵?”
季家是比郑家基业更深,实力更为雄厚的大族,他父亲为何不接受京城太子爷的妹妹?
闻言,宋祈年泛着红血丝的眼更是痛楚,“我父母一向对身处娱乐圈的人有偏见…”
“就因为这个?”叶禾也知道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但这并非是拆散心心相印之人的原因。
“不止…”宋祈年嘴唇动了动,“你知道吗?我学医原是因为小灵的一句话,我虽不爱企业管理,但从一早就知道我以后必然会走这条路,本没有其他什么追求。”
“小灵父母出事后,季时衍被季家人迫害,受过一次重伤,一条命全掌握在医生手里,我听小灵说,她这辈子最最敬佩,最最喜欢的就是医生,只求医生一定要救活她的哥哥……”
“从那一刻,我就想当医生了,我大学没有进入经管院,反而去了和企业管理毫不沾边的医学院…”
这个原由被宋父宋母发现,虽然这本不管季时灵多大事,但老两口从那时起便不大喜欢她。
后来见过几次面,又见她对自己儿子颐指气使,言行中有些刁蛮任性,更是不喜,但这原本也只是二人在打闹说笑……
眼下宋父生病,自然不想让这样的女孩当自己儿媳妇,只怕对儿子的事业没有帮助,反而成为拖累…
宋祈年说得情真意切,叶禾听在心里,也完全明白他最近的犹豫和拒绝。
心中本已没有疑惑,恍惚中又想到不久前郑月盈还提过一事,她说她不会再帮宋家了,又说季时灵跟着他要受苦,这意思倒是意指宋家正面临什么危机。
她也不委婉,单刀直入,问:“最近宋氏出了什么事?”
宋祈年猛然抬头,犹豫后脸上显出些愧色,慢慢说:“父亲存心锻炼我,便把一个大单子交给我全权处理,我能力不足,对方又存心陷害,总之出了些问题,现在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流动资金几乎没有。”
从十八九岁学医到现在他二十九岁,他虽医术在行业内广受赞扬,但是在经商方面却只是一个新人。
不管他是不是新人,这错总是出在他身上,眼下资金困难,宋父更是盼他早些和郑月盈完婚。
今天郑月盈找上来,本就是因为接到宋母的电话,她问她最近怎么都不前去看望了,言语之间,多有怜爱疼惜,这让郑月盈本决心放下的心又蠢蠢欲动,便想借着这份偏爱,再试着和宋祈年沟通。
却被他一口回绝,她一路追上电梯,才出现最初叶禾看见那一幕。
一切都已明晰,叶禾对他的不满完全消失。
她拧眉,又退回沙发上坐下来,安静思考对策。
“你有想过告诉阿衍吗?”
“他最近事务繁忙,我怎么好意思找他,而且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想让季时灵知道……”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他出了错,给公司捅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他自觉丢了面子,害怕这件事会间接拖垮宋家,正要如此,他又如何配得上季时灵,便更加故意闪躲她的心意。
其实每一次拒绝,每一次躲避,他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只不过强忍着。
倾吐了挤压在心底的一切烦心事,宋祈年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浅笑着说:“叶禾,我以前怀疑你,对你不太友善,没想到这些话反倒是先跟你说了,我只求你别告诉他们……我想一个人解决。”
“不行!”叶禾却疾呼一句,表情显出些严肃。
她听得太认真了,险些忘记今天来的本意。
“不行?”宋祈年见她不答应,也显露几分着急。
“宋祈年,你真是愚蠢至极,你以为你这一切顺理成章,半分没有做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明白这一切的人,只当你转变心意,每日每夜活在痛苦中,茶饭不思!”
她说的是季时灵。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小灵?”宋祈年取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青的双眼,嗓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是……”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能不顾父亲,他也不想让季时灵跟他过忧虑的日子。
他真的想不出最优解了!
叶禾知道他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一点不小,想来那天一起帮她庆祝生日,已是使出全力在伪装,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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