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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簪花科举 > 第 146 章 第一四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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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大夫尽了全力。

    从发现徐妍中毒,然后把她送到徐大夫的医馆,再到等待着徐大夫的“宣判”,也不过是半天的时间而已。

    可是这短短半天的时间,却让叶瑶枝身上的气质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没有可以用来消沉的时间,在徐大夫走出紧闭的房门前,叶瑶枝就想好了要做些什么,她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也知道那是必然的结果。

    深呼吸一口气,叶瑶枝对坐在她身边的叶昭清说话了。

    “小清,你今天天黑前就回秦风武院。”

    叶昭清猛地摇头:“我应该留下来。”

    “不。”叶瑶枝并不打算跟叶昭清商量,她单刀直入的说道:“现在你呆在秦风武院外并不安全,对方的第一个目标是阿娘,下一个目标就会是你。”

    叶昭清呆住了,片刻后讷讷的说道:“可是、可是阿娘就是在秦风武院内被下毒的,还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是我没有照顾好阿娘……”

    说到后面几个字,叶昭清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发红,整个人被巨大的歉疚和痛苦给包围了。

    “这不是你的错。”叶瑶枝跟着叶昭清一起站了起来,拍了拍叶昭清的肩膀,柔声安慰着叶昭清:“不要用仇人和敌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就算今日没有成功,明日、后日,他们总会找到下手的机会。”

    “为什么是阿娘,为什么是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叶昭清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他不是在问叶瑶枝,而是在问苍天。

    叶瑶枝用心听见了叶昭清的问题。

    她没有任何回避的说道:“我走的这条路,注定会得罪一些人,这是他们的威胁和恐吓,还有报复,他们希望我在经历亲人的死亡后妥协,成为他们的俘虏和棋子。”

    “世界上根本没有纯正的中庸之道,在我们选择了一条道路时,就注定了谁能成为我们的朋友,谁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叶瑶枝对叶昭清说道:“他们以为这样就会让我害怕,使我妥协,那他们就错了。”

    “阿姐,我并不是怪你的意思……”叶昭清看着叶瑶枝说道:“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们一家早就死了,我只是接受不了,为什么会有人选择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难道他们没有亲人朋友,父母妻儿吗?”

    叶昭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书上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难道就只是一句空话吗?”

    这个问题,叶瑶枝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她的答案未必是叶昭清需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叶瑶枝说道:“我无法理解那些能在光天化日之犯下谋杀罪的人的心理,我也不想了解他们的抱负或者是苦衷,对于我而言,朝着他们所希望的事情的相反的方向去努力就好了,我走得越远,对他们的打击越大。”

    叶昭清呆呆的看着叶瑶枝,用心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沉默了一阵之后,叶昭清对叶瑶枝说:“我还是不想回武院,我想留下来和阿姐一起照顾阿娘。”

    “不行,你必须回学府。秦风武院发生投毒按,闻人院长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对武院内做最细致的排查,这段时间的武院最安全。你现在情绪十分不稳定,容易被人钻空子,只有呆在武院才是最安全的。”

    “我不希望你也变得像阿娘一样。”叶瑶枝低声补充了一句。

    正是叶瑶枝的最后一句话,让叶昭清在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改变了主意,决定听从安排。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从武院出来?”

    叶瑶枝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等阿娘走的那一天。”

    离开徐大夫的医馆的时候,叶昭清的眼睛红肿,整个人都被痛苦包围着,坐在马车上,他又一次品尝到了独孤、无助的滋味。

    曾翠翠在送叶昭清上马车之后返回了医馆,看着叶瑶枝叹了一口气:“小枝,你一个人留在活水街更不安全。”

    “董氏姐妹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多掂量一阵。”

    听见叶瑶枝的话,曾翠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觉得这件事是她们做的。”

    “是不是他们动手我不知道,可是若说我让谁感到了威胁,那一定属于淮南王的势力。”

    说起这件事,叶瑶枝的语气十分平淡,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费力的扬起一抹笑容:“翠姐姐,不用为我担心,我想现在其实是个好机会,你们倘若把握住这个缝隙,应该在不久的将来能有不错的收获。”

    曾翠翠神色复杂的看着叶瑶枝,觉得现在不应该是叶瑶枝操心局势的时候,叶瑶枝的顽强让她于心不忍。

    在曾翠翠的心里,“坚强”已经不足以形容叶瑶枝了。她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从来都不怕跌入谷底,也不怕被黑暗淹没,因为她总是能奋力拼出一条路。

    “我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你。”曾翠翠不希望凡事都由叶瑶枝独自面对。

    ……

    徐大夫竭尽所能,也不过是让徐妍在这个人世间多停留了十天的时间。

    第二天天一亮,叶瑶枝就提出了请求,把徐妍从医馆带回家里去了。

    “叶小姑娘,你要有心理准备。”徐大夫的头发似乎又白了一点:“这两种毒药,单独的一种我都能解,可他们混合在一起成了第三种毒药,何况徐妹子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前段时间落水的病根还没有好……唉,莫说冬天了,能不能撑过这个月,都不好说。”

    看着昏迷垂危的病人,徐大夫的脸上出现挣扎的神色,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徐妍。

    医者父母心,可是这世界上那么多的病痛,大夫能够治愈的也许还不足三分之一。

    徐大夫自幼学医,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有过太多无能为力的经历,可是哪怕活了几十年,他依然无法做到对人命的消逝无动于衷。

    可是,感怀不能让医生的医术进步,所以他让自己学着不去在意,然后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对医术的钻研当中去,为的就是下一次遇到病人的时候,让他们能够活下来。

    “多谢徐大夫,我知道的。”

    自那日昏迷之后,徐妍就再也没有醒来,叶瑶枝雇了一个帮手,请她同自己一起照顾徐妍。

    赵婶无奈的看着叶瑶枝:“小枝,你说你,怎么能这么见外呢,我们是邻里,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叫我们搭把手就好,怎么还去雇外人呢。”

    “谢谢赵婶。”叶瑶枝笑了笑:“若是有需要的地方,我肯定不会和你们客气,但是你们平日里也忙,我总不好时时都来打搅你们。我阿娘估计是不会好了,也就这几日的光景,没什么的。”

    说起徐妍的死亡,叶瑶枝从来都不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现在是她当家,她就要拿出当家人的能力。哭能解决一些问题,会惹人怜惜,但现在绝不是哭的时候。

    叶瑶枝隐隐有种感觉,毒杀自己母亲的敌人还在暗处观察自己的动向,渴望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

    所以她一定不能妥协,她要用自己的锋芒去刺痛躲在暗处的老鼠。

    赵婶侧头望了一眼躺在屋子里,早已没有了意识,只是在随着时间的流逝等死的徐妍,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好。”

    第四天晚上,许久不见的傅空山趁着夜色偷偷赶到了叶瑶枝的家里,陪同他一起来的是迎祥裁缝铺的大掌柜张先章。

    这天晚上,曾翠翠也陪着叶瑶枝,她担心等到徐妍走的那一天,叶瑶枝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叶瑶枝给两人泡了红茶,对他们的来访和关心,叶瑶枝感觉到很暖心,可是又不知道能跟他们说些什么。

    该说的话她都跟曾翠翠说完了,不该说的话叶瑶枝就是有本事让它们永远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还是傅空山打破了沉默。

    “小枝姑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瑶枝早就想好了:“对方不希望我参加会试,说明他们不希望我走向仕途,那意味着只要我进入仕途,就会成为他们天然的敌人,既然如此,这条路我飞走不可。”

    “可是你明年不能参加会试了,你要怎么办?”傅空山看着月光下的叶瑶枝,这个时间点的叶瑶枝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朦胧感。

    曾翠翠也说道:“根据咱们大政国的法律,亲人去世,子女必须为父母守孝一年,而这一年中是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的,他们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在大政国之前的朝代,至亲过世要求家属给他们守孝三年,这三年是无法参加科举考试的。

    等到楚澜走上了王者的征途就改变了这样的习俗,当年没少被儒家的学士们骂得狗血淋头,说他坏了祖宗的规矩,必遭报应。

    楚澜的回答很是狂妄:“我走的道路就是大道,这条路上不问吉凶!”

    儒生们骂他费了礼教,是霍乱天下的根源。楚澜反问:“倘若你们那套真的有用,为什么国家还会陷入混乱?官场还会变得腐败?天下百姓,为何依然民不聊生?”

    楚澜的三个问题,一直都是儒家门生心口上的一道疤,无法痊愈。后来还是楚澜的母亲劝他:“天下学问,有利有弊,端看怎么用,古往今来的圣贤,讲究的是‘内圣外王’。”

    “母亲,您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就是看不惯这群儒生一心想把国家权利和君王都劝在他们的圈子里,受他们摆布的模样。他们自己都没读懂孔夫子的话,就拿孔夫子的话扯大旗,简直恶心透了!”楚澜说道:“我心里有数。”

    楚澜的一生,都在平衡百家,不允许任何一家独大,而是宣扬“百家皆有用,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精神。

    这让儒家的知识分子们十分的憋屈,在楚澜之前的朝代,向来是他们儒家一家独大,现在却被打压得要跟其他人分一杯羹,谁不憋屈。

    唯一让他们有所安慰的是,楚澜有一个特别的税收政策叫做“宗教税”,凡是在大政帝国的土地上建立佛寺、道观等各类宗教场所都必须交税,招收修士要交“人头税”,每年六月还有一笔“香火税”,每年年底有一笔“入世税”……各种税款层出不穷。

    不仅如此,想要在大政帝国传教,必须经过当地官府的审核批准,否则一律按照邪|教论处,格杀勿论。

    一开始的时候,许多宗教人士都不服气楚澜新制定的法令,抗旨违法的人一堆又一堆。但无论他们之前具有多高的地位或者声望,没有一个人逃脱制裁,那一段时间,血流成河。

    无数人诅咒着楚澜,说他逆天而行,不得好死,不敬神佛,必遭报应。

    楚澜大笑:“我敬的是神佛,而不是用神佛做大旗,为自己谋私利的伪善者!何况,这大政是属于我楚澜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信神佛也乐见我为他们清理伪信徒!”

    楚澜却在无数人的咒骂声中,登上了“千古一帝”的尊位,能有此殊荣的皇帝,世上又有几个?

    ……

    “不能参加明年的会试,对我来说并不是坏事。”叶瑶枝说道:“会试会聚集天下精英,以我这种半吊子的水平,根本不可能通过会试,去参加会试不过是增加被人操纵的把柄而已。”

    叶瑶枝的话说得十分的露骨,可是谁都没有反驳。

    淮南王的野心到今天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当今皇帝楚壤都知道,在明年的会试上必然会有一场对局。

    身在局中的傅空山和曾翠翠又怎么会不知道。

    “多出来这一年的时间,能够让我准备得更充分,我不求得到第一,但一定要拿到参加殿试的资格。”

    傅空山有些奇怪的看着叶瑶枝:“小枝姑娘,你怎么知道后年一定会有会试?会试可不是年年都举行的。”

    叶瑶枝看向傅空山,没有说话,但是傅空山读懂了叶瑶枝眼睛里的意思。

    叶瑶枝用眼神问他:“你是认真的吗?”

    傅空山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尴尬的一笑,说道:“天色太晚了,我开始打瞌睡了。”

    既然选择利用明年的会试对局,必然会有不少人遭受波及。为了补偿无辜的考生,定然会在风波平定之后开恩科。

    敢拿会试做赌注,就意味着有不少人会被“牺牲”。

    曾翠翠是太学府的监学官,对于这里面的门道,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更加的清楚。想到这背后血淋淋的沉重含义,曾翠翠底下了头,不再说话。

    叶瑶枝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除夕之前,我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活字印刷术的研究上,翠姐姐你放心,过年的时候我一定能把最终的成果交给你!”

    “……”

    傅空山、曾翠翠和张先章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叶瑶枝,觉得她在这重重压力下讲出这种承诺,简直是匪夷所思。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不解,叶瑶枝轻叹了一声:“难道我要永远停留在现在吗?时间会停下吗?既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倒不如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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