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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簪花科举 > 第 182 章 第一八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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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成如果到了现在还看不出来傅空山喜欢那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小姑娘,那么他这么多年位高权重的日子也算是白过了。

    不过,如今失去了一切权利,只空空保留着“文翰侯”这个名号的傅成为了让自己活得顺心如意,人生的准则就是:“凡是傅空山赞成的就是他反对的,凡是傅空山喜欢和欣赏的就是他讨厌和憎恶的。”

    只要能给傅空山找一点不痛快,他都心满意足。

    他对叶瑶枝的看法也因为傅空山的缘故而充满了皮阿奴一、鄙视和妄自揣测,并且这些都是建立在最大的恶意上的。

    人人都能看得出,傅成与傅空山这两夫子的关系是扭曲的。比起亲人,他们更像是仇人。

    傅成若不是因为老了,又忌惮着皇帝楚壤安插在侯府里的眼线,指不定会闹得比现在更厉害。

    如今的他却只能逮到机会就讽刺叶瑶枝两句,以达到刺激傅空山,破坏傅空山心情的目的。

    “我过不好,别人也别想过好日子。”

    傅成骂叶瑶枝的话,翻来覆去和上一次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叶瑶枝的出身,他多年浸泡在后院的女人堆里,却从未看得起过一个女人,只觉得女人是他的玩物。

    在傅成看来,让女人参加国家大事简直就是笑话。

    可是整个世界都在跟他对着干,他越是鄙夷什么,那些东西就是成为主流,而他则变成别人口中冥顽不灵的老古董。

    傅成气坏了,可是他看好的淮南王也倒台了,连能不能活过秋天都不知道。

    他成了斗败的公鸡,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可是他心里从来没有一天甘心过。他又贪恋自己享受了多年的富贵生活,根本没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勇气。

    别人都在背后笑话他的装腔作势和自以为是,这激怒了傅成,让他变得更加暴躁易怒,口无遮拦。

    他不敢把枪口对着上面,就对准了叶瑶枝。

    在傅成的心里,叶瑶枝这样的小人物就算当面骂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个不足一提的小人物,还能与他堂堂文翰侯掰腕子不成。

    就算他已经被架空,可文翰侯的称谓可不是假的。

    但是傅空山又怎么可能让他找到给叶瑶枝立下马威的机会呢?

    每一次傅成讥讽叶瑶枝的时候,傅空山总是会反唇相讥:“你觉得自己有资格与小枝姑娘相提并论吗?你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吗?提她的名字,你陪吗?”

    “不就是一个会修水车的女人嘛,既可笑又可怜,连女人该做什么都不知道,沦落到靠修水车出名,这样的人可进不了我侯府的大门。”

    “谁会稀罕你的侯府大门呢?”傅空山冷笑:“正是因为你的一无所长,所以你才这么的在意外在的名誉,可是文翰侯的名誉是我们的先祖挣来的,它在你的手里也没有变得光宗耀祖。”

    “你要依靠祖宗的保佑来维持自己的体面,可是小枝姑娘的体面是她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傅空山不给傅成插嘴的机会:“就算你比她和我多活了几十年又怎样,除了年龄比较大外,你根本就不如她!你还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

    自从闹翻之后,傅空山私下里都不叫傅成“爹”了,都是用“你”来称呼他。每次看到傅成的脸,他都会想起小时候煎熬的日子,还有去看娘的时候,娘避而不见的那一扇薄薄的卷帘。

    傅空山知道自己不应该怨母亲抛弃了自己,因为是父亲先对不起母亲的,而且他姓傅,只要看到他,就会让母亲回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记忆。

    他可以原谅母亲的薄情,可以无视父亲的态度,可是他没有办法抹平自己的不甘与愤懑,让自己释怀。

    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对自己的孩童时代释怀,那些生死相逼的日子,那些饿肚子又淋雨,不得不跪在母亲门前求帮助的日子,那些被父亲漠视教训,被姨娘们讥讽,被庶子女们冒犯甚至殴打的日子,那些藏在各个地方的“谋杀”物,都让他无法释怀。

    傅空山不明白人心为什么可以嫌恶到这个地步,更不明白人的贪欲为什么可以无休无止的膨胀。

    每次心情烦闷的时候,傅空山总是会不自主的想起和叶瑶枝相处的日子,只要一想起那些日子他的心情就会慢慢好转。

    他去了解过叶瑶枝的人生,他不敢说自己的人生比叶瑶枝过得更凄惨,至少他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一生当中遇到了那么多的贵人,闯过了命中的死劫之后就过上了衣食无忧、万人之上的富贵日子。

    可是叶瑶枝在遇到曾翠翠之前,生命甚至就要走到尽头了。她却过自己的过去毫不在意,也不避讳。仿佛那不过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如果不是殿试在即,傅空山一定要去问一问为什么叶瑶枝可以做到如此的从容。

    傅空山从来不觉得苦难可以磨练人,毕竟从苦难里走出来的人是少数,绝大部分都被苦难磨平了棱角,甚至失去了生命。

    傅空山恨那些称颂苦难的人,觉得他们有着“何不食肉糜”的虚伪,可他的恨又有什么用呢?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尽可能的范围内扩大商队,多开一些商路和铺子,让各大掌柜的多找一些人手,让那些愿意用力气去换一碗饭吃的人真的能够有一碗饭。

    可是他能做的事情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这世上过得辛苦的人有千千万万,谁又能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救得过来。

    救得了东,救不了西,这才是常态。

    即使有着万人之上的身份地位,有着能号令天下的力量,傅空山偶尔也会茫然无措。在这个名利场里呆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把初心守护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一天也会迷了心智,变成自己父亲那样的人。

    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只感觉上面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人生何处得自由啊?”

    ……

    殿试文举和工举分开举行。

    几乎每一个文举考生都会羡慕工举考生,因为工举考试的时间更晚。

    除此之外,文举要考两篇策论,一篇叫做“小策”,另外一篇则是“策文”。

    工举的考生则是“策文”与“技论”。

    所谓的“技论”就是要自己提出一种技术,并且对这种技术进行各个方面的分析,还必须证明这种技术的可行性。

    就难度而言,“技论”的难度超过了“策文”。

    按照楚澜当年的话来说:“技术就是为了生产生活而服务的,没有用处的技术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它现在的出现和存在是超前的,那就让它到了那个时候再出现。”

    杨蔓蔓担心的也是“技论”,毕竟在“策论”上,无论是她的父亲杨宿还是姑妈杨?都是各中高手,他们当年也是经历过殿试洗礼的人,这段时间自然是把能教她的东西全部都倾囊相授了。

    杨蔓蔓的父亲杨宿还安慰她:“都走到殿试这一步了,只要没有犯错,入仕途就不成问题。何况你今年才十七岁,未来还有大把的前途,也不着急于这时。”

    有杨蔓蔓这个女儿是他的骄傲,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呢。

    在杨宿的眼中,他的女儿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而从杨蔓蔓那里了解过叶瑶枝这个人之后,即使当年年少也被称作“天才”的杨宿也忍不住感慨一句:“后生可畏!”

    他相信上天让叶瑶枝这样的人降生在世上是必然有其用意的,在了解了那些尚未对外公布的由叶瑶枝主导的发明创造后,杨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知道“活字印刷术”是叶瑶枝带着自己的女儿根据楚澜的手稿复原而出后,杨宿便知道了就算叶瑶枝“技论”交白卷,那她也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否则,当叶瑶枝的那些发明创造公布之后,另外的第一又该如何自处呢?

    即使如此,他们也知道叶瑶枝不可能交白卷,她的自尊和抱负不容许她这么做。

    总算走到了这一步,看着不远处的大政皇宫,叶瑶枝的内心五味杂陈。

    皇都的日子是热闹的,有着“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本事,很容易让人分神。这里新奇有趣的东西太多了,让人目不暇接,甚至让人觉得即使不参加科举也不是什么坏事。

    即使是叶瑶枝,也要每天提醒自己一遍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告诉自己来皇都的理由。

    如果追求的只是生活,那么普天之下哪里不能生活呢?

    她来参加科举,一开始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然后是完成父母和弟弟对自己的期望,而现在她是为了心中的那一片“海晏河清”的净土而踏上这条路。

    叶瑶枝没有忘记当年父亲给她解释名字来由的时候的模样。

    “太微宫里环冈树,无限瑶枝待尔攀。”

    现在正是攀枝的时候。

    叶瑶枝和杨蔓蔓一起走在队伍的末端,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面有什么荆棘,她都不在乎。

    能一步一步走到科举的最上层,她已经无憾。

    叶瑶枝根本不记得殿试之前的那些繁琐的步骤,她就是跟着身边的人有样学样,仅此而已。

    当她提笔开始写试卷的时候,好像天地宇宙间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策论”还是她一贯的风格,质朴、不矫饰,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注重实际和逻辑,毫无文采可言。

    这毕竟不是她的强项,也不是她的专门科。

    而到了“技论”这最后一个科目的时候,叶瑶枝就有了动力。

    “水”是现在的叶瑶枝最在乎的东西,而“大海”拥有着一片汪洋。

    叶瑶枝想起了自己制作的那一艘模型船,她知道如果想要航行到更远的地方去,就需要吨位更大的船只。

    那么,如何把那巨大的船只运送到海里就是一个问题了。

    叶瑶枝闭上了眼睛,脑子飞速的旋转着,从她看过的无数书籍里整理出自己需要的知识,然后把他们组合在了一起。

    当考试结束前,谁都不知道工举考生们卷子上“乱七八糟”的图案意味着什么,可是不论是叶瑶枝还是其他人,每一个人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技论”不仅要求画出完成图纸,还要求画出分步骤图纸,然后对每一个步骤进行阐述,后面标注他们的原理。

    工举的历史上出现过不少厉害的人物,有的人甚至能在一场考试里提出三到四个构想,并且每一个都言之有物,且能够变成现实。

    叶瑶枝也有这种本事,她的答卷上有两个作品。

    一个是将巨形海船从岸上运送到海里去的“滑车”,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神秘的“天象仪”。

    叶瑶枝设计的天象仪是用水力驱动的,球面上有太阳、月亮,以及各大知名行星。

    叶瑶枝不畏惧任何可能招来的猜测和忖度,直接在试卷上写自己的的天象仪一定是目前世上最准确的天象仪,而且能够预测出日蚀和月蚀。

    ……

    当负责批阅试卷的考官看到这份试卷的时候都惊呆了。

    一位考官怒不可遏的说道:“这简直就是胡闹,连钦天监的人不敢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另外一位考官则说道:“林大人,别急嘛,你看这位考生前面的答案,已经足够拿满分了,但他还选择继续写下来,必然是心中有数。”

    “这么短的时间,我们也无法做出考生设计的天象仪,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早有吩咐,有拿不准的都要请示,你们要违抗御令吗?”

    第一个说话的考官面露不喜:“这样的试卷拿去给陛下看,只怕我们都要挨骂了。”

    “如果考试过后再拿给陛下看,你我又怎么承担得起陛下的怒火?”

    “哎呀,这可真是画蛇添足。”有人摇摇头。

    “我看未必。”另外一个考官说道:“你们都忘了叶瑶枝和杨蔓蔓了吗、尤其是叶瑶枝,她的能力有目共睹,给她一座工坊,说不定她能创造出一个世界,我们理解不了做不出来的东西,她未必做不出来。”

    “反正开卷之后他们都要把自己设计的东西给做出来,到时候就能知道她究竟有几斤几两了。”

    “所以,这张试卷其实是叶瑶枝的了?”

    “八成到九成的可能是。”

    “哎呀,但愿她不要让我们失望。”

    当众考官把难以裁定的试卷送到楚壤跟前去的时候,有人还不免私心的告了叶瑶枝一状,觉得她的标新立异是在对考官的挑衅。

    楚壤按下了考官激动的情绪,冷静的说道:“如果你们给叶瑶枝判了一个末等,等事情公布后,别人会怎么想?”

    考官们冷汗都流下来:“别人或许会以为我们收受贿赂,作弊了。叶瑶枝的策论不拿第一可以理解,可是叶瑶枝的技论不拿第一,那么今年的工举殿试会成为一个笑话。”

    楚壤接着问:“叶瑶枝写的东西言之有物吗?”

    “有。”

    “使用的知识点、原理等有疏漏吗?”

    “没有。”

    “逻辑严丝合缝吗?”

    “是。”

    “操作的可能性如何?”

    “如果是第一个方案,操作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我们甚至怀疑她心中一惊有了制造巨形海船的腹案,如果是第二个方案,我们也许能复原出六、七成,是否真的能副团成功,只有叶瑶枝自己清楚。”

    “技论的平分标准如何?”

    “取第一个方案为准。若第一个方案不足者,取后来的方案。”

    “既然如此,还有比叶瑶枝更精妙绝伦的设计吗?”

    “这次的考生中,许多人都有不错的设想。”主考官郑霞说道:“但是,叶瑶枝的抱负和眼光是最高的。”

    “她瞄准的地方是大海是星空,而星空也是航海的路线路。”郑霞说道:“一个工举考生,不能只专注于技术,也要考虑技术和现实的包容度,更要学会为国家的将来做打算。”

    “就从这几点来看,叶瑶枝都做到了。”郑霞夸起叶瑶枝来不要钱:“我去了解过叶瑶枝,她从来都不是好高骛远的人,这份试卷评第一,她当之无愧。”

    楚壤笑了:“你们怎么知道这份试卷就是叶瑶枝的呢?”

    “我们见过她的螺旋泵、活字印刷术、玻璃和望远镜还有射箭马车的手稿,大概能从绘图干净利落的线条认出是她的风格。”郑霞也没有避讳:“就算她这份试卷答得不好,但她已经交出过足够完美的答卷。”

    “还有。”郑霞继续说道:“开卷之后,所有考生都要复原自己的作品,至少要做出一个模型,叶瑶枝的第一个作品必然是模型,而她的第二个作品能够让我们大开眼界。”

    “哈。”楚壤笑了起来:“那就让她和钦天监比一比,谁的本事更高一筹。”

    郑霞说道:“陛下,臣斗胆跟您对赌,我赌叶瑶枝一定不输钦天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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