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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菜式比平日里丰富了不少,当中一盆是上回许棠吃过就念念不忘的小松蕈炖鸡,今日何云锦采取了她的建议,两块鸡油中煎得蓬松柔软焦边泛黄的荷包蛋一起煨在砂锅里炖煮,连带着先前煸香水分的土鸡肉一齐在微火滚动的汤汁中变得鲜香软烂,风味与风味相拥,炙火与流水对食材的加工碰撞出奇妙的反应,吸足了小松蕈风味的鸡汤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稍一搅动,便飘出满室馥郁醇厚的滋味。
许棠这位病号需要大补,原计划除炖鸡汤之外,桌上简单爽利的两道清炒时蔬和下饭的腌菜显然不能满足何云锦心中病号饭的规格,她非要出一趟门往李桂红家借了新鲜的猪肉来,快刀切成细糜,团了薯粉,磕两枚新鲜的鸡卵,时令的鲜藕切成细碎的颗粒,再切两朵晒干泡发的野菌,团团在盆中搅上劲,愣是让她赶在开饭之前做了满满一盆挤着在汤面上浮沉的三鲜莲藕肉丸汤。
家里来了客人,菜式丰富些是自然的,可许棠瞧着论盆装的几个菜和铺满了的桌面,还有蒸屉里明显厚出一寸的米饭,悄没声拉了何云锦来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姐,这盆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还是咱家的桌子变小了,我怎么觉得几个菜就挤得慌呢?还有这饭,六个人吃也用不着这么多吧,我是饿了,但饭量这把我们吃的抛开来算,剩的后院那一堆活物都还要吃上两天呢!两天!”末了何云锦还没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咱可不能干打肿脸充胖子请客的事啊,浪费粮食可耻!”
两个人就围在锅边盛饭这一会儿功夫,何云锦听她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久,首先就许棠躺个半年全身都僵了但这张嘴皮子不会绝对有半点退步的观点发表了看法,而后才错开身子给许棠的视线腾了地方。
“喏,瞧着吧。”
许棠视线对上那少年,猛然间撞上一双格外明亮真诚的眼睛,忽然愣了愣,觉得有点眼熟。
等那个少年又露出赤诚无暇的笑容,许棠一下就想到了元宝,纯真幼崽坦荡热烈的那种目光。
她下意识报以微笑,转过头端起灶边的饭碗,掂了掂这个尤为突出的大海碗:“不是吧姐,这可得有半斤了,怎么给人这么大的碗?”
“这孩子饭量大,又是个死心眼,不好意思敞开了肚皮吃,顿顿都只要一碗,吃完了就不挪屁股。我瞧着送你回来的第一顿他没吃饱,老人家兵荒马乱逃灾出来的,心疼孙子也没好意思开口,我就一顿换个大点的碗,想瞧瞧这孩子到底能吃多少来着。”
“那这碗比之前还大?”
“可不,早晨起来我给他做了半斤多面条,一点没剩。”
这一大海碗尖尖的米饭上了桌,许棠方才醒来,发挥了一下主人家的本色,招呼着祖孙三人不要客气赶紧动筷。
可谁知那老妇人眼见孙儿面前比上一顿明显大一圈的海碗,吃着吃着就红了眼眶。
老伴察觉到她的情绪,安抚般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也提醒她不要打扰了这两位善良姑娘的心意。
两位老人间莫名流动的情绪没能打扰到许棠,半大少年坐在她对面,吃相还算斯文,但就是有一股掩不住的虔诚与认真,仿佛吃饭是这个世界上顶天重要的大事,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值得郑重对待。
她看别人吃得香,亏空了三日的五脏庙也欢快地嚣叫起来,甩开腮帮子吃得心无旁骛,只有某个添汤加菜的间隙才想起来抬头问一句那天她到底是如何回的家。
老妇人汉话说得有些费力,用词简陋,加上何云锦绘声绘色的补充,也算尽力同许棠还原了当日的惊险情形。
在庆安镇上被衙役劝走之后,逃难的夷人间出现了意见分歧,一部分觉得求救无望转头归向故土,希望在洪水退去的土地上重建家园再谋生路,另一部分听信了李传丰的话要去城里碰碰官爷太太收留的运气。
祖孙三人踏上了往滇南城的官道,老两口体力不行,又认不得路,兜兜转转,三日时间才晃荡到林荫密布的背山道处,一个没留神又丢了方向。
祖孙三人一筹莫展之时,循着金珠高亢的叫声好巧不巧目睹了许棠的困境,吓得老太太赶紧提着拐杖把孙儿戳出去救人。
死命拉着缰绳想把金珠顺走的歹人同伙被人撞了现行,撒丫子落荒而逃。
少年阿温自小食量大,饭也不是白吃的,半大小子身段敏捷得像山林里的豹子,对上被□□刺红了眼的枯瘦男人,轻而易举靠近用石块甩翻了他,而后对上了穷途末路神经紧绷差点分不出好坏的许棠,瞬间丢掉武器举手投降又变成了眼神如狗狗般无害纯净的模样。
他认出来了,这是那日在镇上扶过奶奶的阿姐。
遍体鳞伤的人背到他背上,轻飘飘地都没有多少重量,不过须臾,方才还算清醒的人被那牲畜拱了拱手心就彻底昏死过去,只留滴答不停的温热的血沁在他背上,烫得他心慌。
老妇人拄着拐装焦急地在地上都戳出了成片的洞,好在金珠惊魂落定后上演了有惊无险的一出老驴识途,这才把人送回了亭阳山庄,不过走的是后门罢了。
许棠人倒是安安静静地昏死着,却免不了每到一处都闹得鸡飞狗跳。
那又是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何云锦在家备菜准备晚饭,听到后院元宝中气十足的吠叫,提着柴刀就去查看,顶着一头乱毛气喘吁吁的金珠在井边驴饮,后头跟的三个陌生面孔看起来不太像坏人,何云锦正要开口询问,面前高瘦的少年一个转身把背上血糊了满脸的许棠递到何云锦眼皮子底下,吓得她两眼一黑丢了柴刀砸了脚背也来不及管,手忙脚乱把人接了下来。
“宁儿!去小宝家找你桂红姨!跑快点,不要怕摔!说你小棠姨姨受伤了,让她赶紧来!”
宁儿哪见过这个阵仗,天都快黑了还要独自出门,他都跑到大门口了被黑漆漆的村道一吓半条腿又缩了回来。
“汪!”
“元宝?”
元宝不耐烦的低呜声响起,一个狗头把宁儿顶翻到门外,意思是还愣着干什么我都来陪你了还不赶紧的!
宁儿数着到小宝家一路只摔了三个狗啃泥,磕磕巴巴说完她娘交代的话,吓得李桂红拎起小宝就跑,背后还跟了一个旬假刚回家饭吃了一半丢了碗抱起他就撵上的大宝。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小棠姨她怎么了?!”
这一波人咋咋呼呼赶到亭阳山庄,又是一顿鸡飞狗跳,作为在场唯一的男子汉,大宝领了命摸黑借了村上唯一一匹马,马倒是温顺,就是他不会使力,屁股蛋都颠黑了才叉着火辣辣的大胯砸开了梅心医馆的门,反正他云锦姨说的就是这家。
这大夫大半夜的被吵醒了,一点愠色没有不说,出诊是痛快又利索,守着许棠这个病人帮忙照顾了一夜,而后又每日都来,才让她早早清醒过来。
许棠听完,假装低下头对着她包成粽子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只是为了掩盖一下自己没出息红了的眼眶和鼻尖。
这一段遭遇外人听起来是惊险又热闹,可在她看来,她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身边这么多的关怀和爱。
身边的人可以慢慢谢,可眼前三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确是她许棠如假包换的救命恩人。
她起身,瘸着半条腿立稳了,鞠了一个快要把自己折过去的深躬。
“三位救命之恩,我许棠没齿难忘,若有什么我可以报答的,请一定不要客气。”
老太太赶紧将人扶起,不熟练的汉话表达了是这是许棠自己的善缘,是她先扶了这把老骨头,神明才指引他们来相救的。
许棠心里是过意不去的,举手之劳怎么和救命之恩相提并论,放下狠话只要她能办到的,无论什么都可以。
老太太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陷在家常菜里吃得忘我的孙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许棠想起那日混在人群中待价而沽的孩子中,当时眼前这名少年头上明显是没有草标的,那他们出现在官道上,是要做往何处去?
萍水相逢少问隐私,即便是救命恩人也不行,可她现在要报恩来着,不问难处怎么报?
她咬咬牙,小心斟酌着语气,道:“老人家若是要往城里去,山高路远,我们可以帮忙的。”
谁知这老妇人听了这话,擦摸了两把眼泪,就要给许棠跪下身去。
许棠吓了一大跳,近乎滑跪的速度将人从地上捞起来:“这受不起受不起,老人家我说过天大的忙,只要我能帮上,我肯定出全力的,您用不着这样,有什么难处您直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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