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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翻身下马,周询今日一身行头讲究,暗色的衣衫留意会发现一圈褚红色的滚边,就当是应了年节喜庆的景。元丰也换了新衣,这会子拴好马,和他主家齐齐抬头看向许棠。
这一大家子除了那两位老人,愣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眼瞧着午时快到了,才急急忙忙穿了新衣起来装点。
许棠这一身月白锦织的罗裙,是何云锦特意挑的料子,外头再罩一层坠软的白纱,上头点翠似的朵朵红梅,全是何云锦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与红梅同色的腰带上,间隔缝了一串伶仃透亮的珍珠,掐腰一收,便衬得腰身极好。她平日不讲究钗饰,今日用相思豆串尾的红头绳挽了一个流苏髻,这会子正跟着她落锤的动作????碰撞出热闹的声音。
等她好不容易钉完两枚挂钉,转身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把桃符递到她面前了,省了她一个人翻上翻下的功夫。
“哎,谢谢周老板!”
周询指头一松,心情愉悦:“大侄女客气,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钉子啊,歪了。”
人说完不用请就进了院子,连带着指挥搬酒的元丰一起,留下许棠一个人吭哧吭哧爬上爬下来回确认。
“歪了你不早说!哎!周老板,再回来帮我瞧瞧啊!”
周询向来有做客的自觉,主家的事情从不掺手,等许棠自个儿把旧色的木门来来回回折腾出了一排钉眼,才算把桃符挂妥当。
中饭简单吃过,午后一大家子便是连一脚都没歇过,都杵在厨房里头忙活年夜饭的菜式,何云锦和许棠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对得起周老板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食材,做到了这小小一方家灶能出炉的最好水平,赶在天色将暗的时候,摆上了满满一桌子的各色菜肴。
饭前祭神,堂屋里、灶台下、牲畜棚前都敬上了摇曳的火烛和虔诚的线香,一炷清香拜九霄,香火气幽幽散开,带着人间的绵长祈愿扶摇而上,汇入九天银河。
屠苏酒入碗,酒意微醺,或近或远的烟火爆竹声入耳,许棠率先端起酒杯,笑意明媚。
“愿!此去云川一切顺利,生意红红火火!”
“家人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好!”元丰带头鼓掌,“那咱们都来说说新年的祈愿!”
两位老人家谦让,何云锦是主人,被推出来的周询示意让她先说,她便也举起了酒杯:“我同小棠一样,希望此行云川万事顺利,希望我的宁儿平安长大。”
轮到周询,他把酒杯向不明朗的远方遥遥一敬,言简意赅:“发财,顺心,长命。”
许棠乐得不行,心想周老板果然实在,转头问了元丰。
“我嘛?”元丰喝得有些上头,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跟着主家不挨饿!然后攒钱长大了取个媳妇儿,有个自己的窝!”
这一屋子算得上是命途多舛的人儿,各自的愿望简单也朴实,轮到阿温,说的也是希望阿太和阿翁百岁无忧,连宁儿这么小的孩子,都求神仙保佑长大了能考一个好功名,让娘亲和小棠姨姨不用那么辛苦。
今日不拘礼节,宁儿吃好了,放下碗拉着阿温到院中玩焰火,那是年节前周询特意从云川城带回来的,棍状的铁丝缠了焰泥,点了火从上自下燃过,会开出一路亮晶晶的火树银花。
祭完神,灶下烧了旺旺的柴火,维持这漫漫长夜所需的热量,周老板带了牌九和筹码,一人两百钱的本金就当是压岁钱了,两位老人家熬不住夜,按照族人的习俗挨个替年轻人求了神明的祝福,早早歇下。
这乡下没有铜漏,也没有更父,许棠仗着新人的手气把周老板的本金抄了个底,见好就收,非闹着说到点了要给小孩发压岁钱,当即掏出了前几日在集上买的红色荷包,一边一把塞得满满当当,递给了宁儿阿温,连元丰都有份,还起哄让小的谢谢周老板,这一下让周询是无处发作只好认栽。
嬉闹到后半夜,一屋子人醉的醉睡的睡,横七竖八歪了一片,直到夜色渐退,鱼白色的黎明天幕只留伶仃一颗启明星,许棠被鸡鸣啼叫吵醒,揉了揉酸涩的脖颈,闻见了空气中稀薄的焰火味。
辞旧已去,新年伊始,但愿新年胜旧年。
*
亭阳山庄独门独户,也没有什么亲戚可走动,大年初一直至出了年关,也只剩逛元宵节花灯一件大事了,剩的便都在打包取舍此去云川要带的行李。
周老板发话了,家用器具云川的宅子里配齐了,这些破烂要是千里迢迢带过去,花的路费都够再置办一套了,让大家紧着自己要紧的东西带。
云川的事同二老讲过,两位老人家觉得阿温年轻,总拘在他们面前守着没这个必要,问过孩子自己的意愿,把阿温又一次托付给了许棠。
这下,亭阳山庄长住的四口人,是一齐都要走的,这院子虽不说多好,总归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空着怪可惜的。
虽说她用两贯钱在名义上盘下了这处宅子,可周询在前,她还是颇为上道地去征求了一下周老板的意见。
她面上又挂了那种一看就有事相求的场面笑容,周询闲来无事转着手上的扳指,头也不抬地问她:“说吧,有什么事。”
“那个,阿温要同我们一齐去云川,周老板你放心,制茶的技艺他都是会的,虽说吃得多一点但是力气大啊,在铺子上帮忙一个能顶俩!”
“嗯,知道了。”周询抬眼,面上端了些正色,“无论是何姑娘还是阿温那小子,到店里来做活计,只要能上手,都按外头招工的月钱给,这个你倒不用担心。”
本来铺子前期出资就由周询一人承担了,许棠作为合伙人,要分红拿利头也是在铺子回本之后的事,本来以为连带着一家子都要过上几个月坐吃山空的日子,没想到周询这么敞亮爽利,各是各算得一点不含糊。
许棠又一顿找不到边的吹捧,周询面无表情打断她:“你来就为这事?”
“啊,还有。”许棠说回正题,“阿温的爷爷奶奶年纪大,整日为了他一个不着边际的外祖在外头流落也不是一回事,我想既然咱们都要去云川,这屋子便空出来了,能不能让二老住下?”
“我亲手题的亭阳山庄不早都落到大侄女名下了么,怎么这点小事也要来问我?”说起这一番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鸠占鹊巢,周询没忍住打趣了她两句。
“那总归说着地皮不还是王府的家产么,我拿来住一住还算事出有因,可……”
周询不再逗她,转身至屋内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契,两指一扣压到桌上:“谁告诉你那是王府的家产了?”
这些年归靠周家,周询没有忘记过自己从前吃过的苦,大约是有些衣锦还乡的念头在隐隐作祟,她用了手段悄无声息把这块地皮转到了自己名下,也是难为当初王府打发人的时候,还能从册子上寻到这么一块偏远的地方给许棠。
许棠握着地契单子有些隐隐激动,语调里掩不住的高昂:“那意思是两位老人家可以留下了?!”
周询被她吵得耳朵疼,伸手示意她打住:“行了行了,无事送客,真不知道一天天旁人的事操心起来这么卖力。”
许棠像捡了宝的孩子一般,认认真真又确认了一遍地契上所属人的名字是周询没错,转头欢天喜地出了周询的宅子,直奔当铺而去。
年节里闲来无事,她往山脚下的苗圃去了好几趟,扦插的茶苗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趁着临春的暖意恣意生长,舒展的叶片向上已经到了齐小腿的高度,往下筋白的根须牢牢深入泥土中,尽力汲取着来自大地的养分,长到足够抵御长途迁徙的考验。
今日初八,商贾头一天开市,她赶着这个时候到镇上来,就是为了把这羊脂玉的小簪子讨一个头彩的好价钱。
周询这厢在书房懒坐着,闲书没翻两页,就听到院子里头修理盆景的元丰在同许棠说话。
果不其然,两声敷衍的敲门声后,许棠轻快的步子就直直往他书房来了。
她面带喜色,想来是在当偶老板处得愿所偿了,这会子豪放地掏出一笔对她来说数目不小的钱堆到桌上,往周询的面前推了推。
“周老板,可否再劳驾您帮我个忙?”
难得见她主动往外掏钱,周询好奇:“大侄女这是豪掷千金来求我帮忙了,稀奇稀奇。”
许棠话赶话解释道:“不是,我是想让周老板帮我瞧瞧这些钱能不能买到一匹马驹,我想此去云川山高路远,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想学一学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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