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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千难万难遣了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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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事,我没事……”?儿闻言心虚地闪躲着他关切的询问,用手中的方帕子掖了掖嘴角,却突然意识到这是属于他的又急忙放下,摇了摇头,掩饰着,“可能是这几天颠簸下来,有些,累了吧。”

    “真的?只是累了吗?”秦子赫仍旧不死心,因为她看上去真的很反常,脸色跟白纸一样难看,“你看起来很不好。”

    “没事,我说了没事,我自己的身子当然我自己最清楚,”?儿抬手阻止他继续靠近过来,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好了,你不是说这边很危险吗?我回马车去了。”

    “?儿!”秦子赫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转念一想她说的很对,这样幽深的林子里,实在隐藏了太多的危机,便渐渐松开了手。

    “对了,你不要责怪那几个带我过来的人了,他们也是一心想救与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而已,”?儿还是忍不住心头那份悲天悯人开口劝道,怕秦子赫发起狠来,到时候害他因为自己丢了军心她的愧疚就更深了,“还有,那个叫阿毅的伤兵,就让他到马车里来吧。”

    “好,都依你,”秦子赫点头应允了,知道?儿的性格,她坚持的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去反抗得好,这也是他一直不敢说出真相将她强留身边的原因之一,“不过,你……真的不需要诊治一下吗?”

    “当然不用!究竟是你懂医术还是我懂?这么罗嗦?”?儿用浓浓的不耐烦掩饰着心里的不安,避开他炽热的巡视目光,抬步绕开他,踩着新生的嫩草地,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努力忽视着心头那股莫名的愧疚。

    “对不起。”没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他低沉而充满了歉意的声音,?儿脚步不由自主地一收,定在了原地,她有预感,他还有下文。

    “我没想到这一路会让你,这么受罪。”秦子赫迟疑了,双腿仿佛被灌上了铅,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走上前。

    “……”?儿沉默,背对着他,咬住下唇,在心底暗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步往前,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急于赶路的大队伍,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而停下来做个一天半天的休整,虽然在?儿的坚持下,秦子赫同意让那个受了伤名为阿毅的士兵坐上了马车,但整体的行军速度丝毫没有降下来,乘着茫茫夜色,全速前进。

    坦白说,?儿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么多管闲事,会让她的落跑计划受到很大的影响,不过她想过了,就这么不顾一切地逃掉实在过于仓促欠考虑,而且秦子赫手下高手如云,夏万言说不定又会出卖自己,最后说不定逃跑不成还换来更森严的戒备,倒不如趁这会他对自己的戒心不算重时好好规划一番,或许——从这个阿毅的嘴里还可以问到什么有用的事。

    更何况,行医之人,信奉的准则之一便是——“每个人的性命都是等重的。”

    “这就是大人,救阿毅的原因吗?”在?儿对面正襟危坐的阿毅有些战战兢兢,借着车里刚点起的一盏晃悠悠的小油灯,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感激之色。

    “这是每个行医之人该有的信仰。”?儿正声纠正他,将药箱中的瓶瓶罐罐一样样收拾好,摆放整齐后合上盖子,才抬眼问道,“你叫,阿毅是吗?姓什么呢?”

    “回大人,小的姓吴,口天吴。”

    “吴?”?儿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凭着刚才对他模样的印象,他长得的确有那么一丝眉清目秀,但还有些许粗犷藏在眉宇之间,高高耸起的颧骨,看起来不像是南方水乡的血统,“你是南方人?”

    “回大人……”

    “把这‘回大人’去掉,我现在在跟你闲谈,不必拘礼。”?儿听着词听烦了,她最近一段时间,脾气似乎变得很不好,耐心也总是被耗尽。

    “是,吴是养父母给的姓,我原本姓甚名谁,”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也不是很清楚。”

    “养父母?”?儿诧异地问道,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心想着反正闲来无事,聊聊天解闷也好,“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这……”吴毅垂下脸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我一出生,就被送人了。”

    “噢……”?儿也在此刻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这么问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了盐,真是庆幸马车里够暗,不会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尴尬,但要道歉她还是说不出口,只好沉默下来,马车里瞬间变得安静,让她觉得别扭。

    “不过,养父母对我视如己出,疼爱有加,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吴毅似乎在?儿闲谈的气氛里放松下来,主动开口化解这一份尴尬。

    “那,你可有家室?”

    “尚未娶妻,”吴毅直觉地摇了摇头,却因为牵扯到伤口而龇牙咧嘴起来,“没有家室。”

    “听你谈吐不凡,应该走仕途才对,”?儿好心揣测,心生怜悯,“怎么来入伍呢?”

    “不瞒大人您说,”吴毅面露浅笑,昏黄的烛光下算是俊俏的模样,“我寒窗十年,也中过举,不过,最后……”

    说到这里,吴毅脸上的浅笑变成了无奈,眨了下眼,垂头不语。

    “怎么样?”难怪他看上去不像是个凡夫俗子,总有种清秀的气质,原来是因为饱读圣贤之书。

    “养父家中清贫,捕鱼为生,积蓄单薄,供我读书已是负担,后来养母染上疟疾,更是负债累累,”吴毅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沧桑和无奈,“拿不出打点的钱,也就放弃了……”

    “我明白了。”看来,无论身处哪个地界,用钱打点升官发财的道理永远说得通。

    再次的沉默,?儿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虽然这有一搭没有一搭的闲聊当真只是闲聊,一点有利于她落跑计划的信息都没有问出来,但唯一让她欣慰的是,胃里刚才那阵翻江倒海的难耐,已经好多了。

    颠簸的马车外还是漆黑一片,夜色浓稠,火把微亮,?儿掀起帘子却看不见月亮,略微一寻还是放弃,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便枕着身边的药箱微微眯起了眼。

    迷迷糊糊之间,她想起了小琴,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她过得如何,蓉蓉和肖莲应该不会再找她麻烦了吧。为什么和她亲近的人总要受到伤害呢?

    这么想着,?儿不由自主地从药箱的隔层中拿出了小琴临走前送给自己的平安符。

    手指尖轻轻划过上头那些精致的刺绣,嘴角不由自主地噙起了一抹安慰的笑意,眼眶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圈微红。

    ——小琴啊小琴,只有你,在那个充满了我噩梦般回忆的将军府里,只有你,是真心地对我好,真心地为我考虑。

    ——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对你说实话,还害你因为我受了那么多罪。

    ——我总有这么多的顾忌和秘密,对你隐瞒了这么多事,你还对我如此交心……

    “对不起,小琴。”忍不住心头涌动的情愫,?儿轻声呢喃了一句,吸了吸鼻子,将那枚平安符牢牢地捏在手心,握成了拳。

    一转身,却看见吴毅正以一种惊愕到了的表情看着自己,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枚平安符。

    “你,你怎么了?”?儿被他突然的转变吓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属下斗胆,请问大人可否将那个给属下看看?”吴毅的语气怪怪的,似乎带着比?儿更大的惊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他怎么了?看起来好恐怖的样子。

    “可以吗大人?”

    “这个?”?儿迟疑了一下,量他也不敢做什么逾矩的事,便伸过手去,摊开手心在他面前,“你想看,就看吧。”

    “谢谢大人,谢谢……”吴毅连忙道谢,迫不及待地抓过那枚平安符,不顾受伤带来的行动不便,拧着眉头大幅度地扭动身子,下一瞬已经趴到那盏昏暗的灯前仔细地看了起来,凑上前,仔细闻了闻。

    “怎么了?这个平安符……有什么问题吗?”她记得小琴跟自己说过,这个平安符是她亲手做的,香料也是来自家乡,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才对啊,为何这个吴毅脸上露出这么吃惊的表情,好像……

    “大人,大人,属下斗胆请问,”吴毅回身,将平安符恭敬地递上,却激动得双肩颤抖起来,声音也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平安符,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儿从他手里拿了回来,有些狐疑,“是我的一个朋友给我的。”

    “敢问,是……皇宫里的朋友吗?”吴毅的语气里满是颤抖的试探。

    “不是。”?儿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是?”吴毅诧异地惊呼,拧起眉头,“真的吗?大人,您仔细想想,这个平安符真的不是您从皇宫中得来的?”

    “当然不是,”?儿对他的猜测感到怀疑,他怎么对小琴做的这个平安符这么感兴趣,“是我在将军府里的朋友送的。”

    “将军……府……”吴毅一下子好似瘪了下去的球,目光呆滞地从?儿脸上移开,涣散地失去了焦距,人也几乎瘫倒在了坐凳下,“怎么……会……呢,她明明……应该在……皇宫的啊……”

    “你在说什么?你认识送我这个的人?”难道他认识小琴??儿一瞬间想到了一个极大胆的猜测,难道说,他就是那个人?那个小琴心心念念想了两年的意中人?

    “不……不是,属下失礼了……”吴毅摇了摇头,却没有再次龇牙咧嘴,垂着脑袋,不知道脸上是何表情。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小琴?吴琴?”?儿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表现语法确定,犹豫片刻,终于大胆地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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