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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我又揭棺而起了(穿书) > 第 212 章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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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声音的一刹那,江枫就呆住了。

    其实她真的没抱什么希望。

    她是真的死马当活马医。

    她是真的……

    重物落地,江枫的脚被砸的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半晌,江枫眼角微红,笑道,“欢迎回来,墨小白。”

    她仿佛已经在片刻中散去了自己的感性,眼睛布灵布灵的闪了起来。

    “季黯,你家球叫咕咕对不对?”

    季黯眨巴眼睛,乖乖的点头,“对,咕咕很可爱的。”

    江枫笑容疯狂扩大,“那我们要延续传统。”

    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墨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啾啾了!!!”

    “啾啾,墨啾啾,嘿嘿嘿……”江枫发出一连串古怪的笑声,“啾啾~~~”

    墨白:“……”

    嗷嗷努力踮起脚,想要摸飞在空中的银白铁球,却因为身高因素,根本抓不到……

    “你什么时候醒的?”江枫被嗷嗷抱住腿,“别扒我裤腿!”

    “是在海边,还是竹屋,”江枫道,“我还以为我失败了。”

    墨白:“不知道,但是我第一次有意识,你在你亲余将军的时候。”

    季黯耳朵一竖,清澈的眼睛睁的老大。

    她听见了什么?

    江枫憋了半天,“……这个你可以忘掉。”

    墨白:“可能是你当时过于激动,导致精神力溢散,亦或是……”

    说到这里,墨白的语气也些微迷茫,“她的血……”

    “所以你亲她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醒了。”

    “……这样啊,”江枫被她说的十分尴尬,只得干巴巴的回道,“看来季小黯你的咕咕,有望摸索成功了。”

    季黯稍微将脑子从探究‘江枫为什么亲余将军’这点上挪了回来,振奋的眼睛都发亮了,“我想知道具体的更具体一些。”

    她眼睛仿佛会发光,就连眼镜也止不住她的炙热的求知欲,“难道咕咕的制作,需要灵魂吗?”

    “什么样的灵魂才可以?是否需要其他的条件?”

    “江枫,我想试一试!”她看向江枫,眼眸闪闪发光。

    江枫略微思索就道,“完全可以,灵魂嘛……”

    “你可以多准备几个球,等以后去战场上试试,看看是否可行。”

    如果死去的同袍,以这种方式陪在大家身边,也许……能稍有慰藉。

    至少,江枫自己就挺愿意的。

    如果她有一天死去,她愿意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墨白:“所以……我现在到底是……什么?”

    江枫指了指季黯肩膀上的咕咕,灿烂了起来,“咕咕啊!你之前不也好奇过吗?!”

    “对了,你还记得生前的事情吗?感情呢?”

    “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对了还有那个邪神,我有太多事情想问你了。”

    墨白想了一会,“我记得。”

    “我抱住她,引爆了大黑留下的所有力量,”她有些迟疑的问道,“……她,应该死了吧?”

    江枫肯定的点了点头,“她死了,你直接把那个海崖抹掉了。”

    “如果她没有其他复活的方式,她应该就死了。”

    墨白想了想,语气平静了下来,“那就好。”

    她开始陈述自己的感觉,“我能看见周围,但只有三步的距离。”

    “而且……”她慢吞吞的道,“你的精神力好差劲,我想做点别的,就会……”

    她思考了一会,“很疲惫,就像没吃饭一样。”

    “我必须在你身边,且你不能断掉精神力,”她语气莫名的虚弱了下来,“比如现在……”

    “刚刚你给的精神力,已经快用完了……”她语气渐渐迟钝,“我快……不能……思考……”

    江枫立刻接上精神力。

    作为武者,源于她强健的身体,她的精神力是海量的,就是……质量可能不太高。

    墨白语气又连贯了起来,“饱了,但是目测用不了多久,最多一炷香我就又要休眠了,除非你一直给我充能。”

    江枫:“……这样的话,你岂不是离不开我?那大白怎么办?”

    “别人可以给你充能吗?”江枫问道,“比如季黯,或者精神力更纯粹的文人?”

    季黯:“不可以!”

    “咕咕不能解析更多的精神频率,因为咕咕只服务一个人就可以了,”季黯解释自己的思路,“所以我没有预备更多可能……”

    江枫迟疑,“那现在研究……?”

    季黯点头,“可以,我可以重新设计,但是我不知道墨前辈能不能搬家,搬家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江枫:“那可不可以给她升升级,换换硬件?”

    季黯:“都可以,但是都不清楚后果……”

    就像她不知道墨前辈能否搬家一样,她也不知道拆开墨前辈,或者给她换个壳,是否能影响她的意识。

    灵魂与意识对她来说都太过深奥了,她没有任何把握。

    江枫有点挠头,“……开始难办了,我可不想天天被大白跟着。”

    龙龙虽然很好用,但是她有嗷嗷了,并不准备勾搭其他龙龙。

    除非只是工具龙,就像穿墙和隐身那样,只临时给她助力。

    江枫突然想起来,“大白跟我签了最普通的那个协议,叫做……”

    墨白:“同盟契约。”

    “对对对,她还警告我不许用她龙元。”

    墨白嗓音浅浅的,轻声解释,“盟约粗浅,掣肘很多,龙元传输慢,且消耗大,离得远则会完全中断。”

    江枫挥了挥手,“那不重要,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我建议先不要冒险,先见见大白再说,”顿了顿,江枫认真的看着她,“她很想你。”

    否则,以大白的性格,她不至于在墨白离去后,经常性跟在江枫身边了。

    睹物思人,江枫就是那个‘物’。

    墨白也非常为难,“我不知道。”

    “我没当过……”她顿了顿,“咕咕。”

    “我不清楚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她语气充满迟疑,“兴许我什么时候就会消散,我怕她会更失望。”

    江枫却比较乐观,“咕咕被小黯饿成那样,都没坏,你怎么可能坏?”

    “我虽然精神力质量不高,但是量大管饱啊!”

    季黯窘迫的推了推眼镜,白皙削瘦的脸颊升起点点红晕,“我精神力有限,之前咕咕每年只能活动两三个月……”

    顿了顿,她小心的低声道,“应该不会坏。”

    江枫也点了点头,“所以,如果灵魂是制作‘咕咕’的必需品,你的咕咕又是谁?”

    “当时你家附近有强者死亡吗?”

    “可是咕咕好像没什么智慧的样子,”江枫又疑惑,“这是有什么其他条件吗?”

    她说一句,季黯就摇一次头,几乎摇成拨浪鼓一样,“我也不知道。”

    她又道,“我家没有什么强者,”她看向墨白,“也许是御龙山的强者?”

    江枫补充,“说不定是龙,学者也不是没可能?”

    墨白:“……不知道。”

    “我在外面执行公务,不知道龙岛的事情。”

    咕咕的意识来源成了悬案。

    江枫很轻易的抛开这点,“没关系,以后慢慢实验,总能有结果的。”

    “所以,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墨白:“只能看到三步,感知差劲,但是好像……”

    她原地滚了两圈,“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但是我用了会累。”

    季黯这时候有发言权了,她举起手道,“咕咕可以检测我的身体,还能记很多很多东西,有它帮助,我研究起来非常方便!”

    江枫翻译了一下,“就是能扫描身体状态,以及来自机器的记忆能力。”

    她顿了顿问道,“咕咕是不是可以外接记忆单元,扩大它的存储能力。”

    “它的调用速度快不快?”

    季黯懵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学者思维理解她的话语,“很快,我一问它就能找到,然后回答我。”

    “还有其他能力吗?”

    季黯眨巴眼睛,萌萌哒的问道,“还要什么能力?”

    比如玩游戏,我来玩,墨白来操作的那种。

    江枫心里嘀咕了一会,才道,“计算能力如何?”

    季黯眼睛亮了,“对,计算!”

    “我自己算没有它算的快!!!”她亮晶晶的眼眸,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学者都有一个咕咕,我们能省下好多好多时间!!!”

    “那要看咕咕的意识来源,”江枫道,“如果只有墨白这种才能成功咕咕的话,我想……”

    “我可没本事配齐那么多咕咕。”

    她又想起什么,露出了笑容,“哦不,不是咕咕,她叫啾啾!”

    墨白:“……”

    江枫和蔼可亲的弹了弹悬浮的墨白牌小球,“1+1等于几?”

    墨白被她弹的咕噜噜飞远,又迅速飞了回来,“不要弹我!!!”

    “这种计算是个人都会,”她又道,“你就不能问点难的?”

    江枫想了想,“人和龙关在一个笼子里,人有两条腿,龙有四条腿,笼子里整共六十二条腿,人和龙加起来一共二十四只,求问到底多少人,多少龙?”

    墨白陷入了沉思。

    季黯陷入了沉思。

    墨白:“为什么要把人和龙关在一个笼子里?”

    江枫呵呵,“不要转移话题,你算出来了吗?”

    墨白:“十七人,七龙。”她枚举挺快的,看来应该计算力不错了。

    季黯显然也算出来了,她看着江枫,“对吗?”

    江枫随意耸肩,“当然对,话说我要不要在学校里教数学呢?”

    季黯很认真的点头,“学者需要术数基础,学的不好的没法当学者。”

    江枫沉思了一会,“确实,我也得自己培养学者了。”

    “我的符文炮计划搁浅了,”江枫道,“你把资料都封存在咕咕那里,等以后再继续吧。”

    季黯疑惑,“为什么?不是很厉害吗?”

    江枫竖起手指,“但是我缺能瞄准的人,以及……”

    她吐出两个字,“工匠。”

    她有些叹息,“那些工匠连字都不认识,只能照葫芦画瓢,稍微变一个符文,就立刻不认识了。”

    “材料昂贵,次品率太高,”江枫疲惫道,“次品一旦出现爆炸,我的将士会受伤。”

    “我没有工业革命的基础,”江枫稍微振奋,摊手道,“至少现在没有。”

    她以前被龙岛的繁华迷惑了双眼,甚至忘了这是个民间识字率不足百分之五的时代。

    她的宣武军中,尚且有大量中下层军官都不识字,更何况工匠呢?

    而现在识字的人,你让她们当工匠?做梦。

    江枫摇了摇头,“将士们无法测距,只能靠肉眼与经验去瞄准,风速,抛物线,还有各种符文与能量相关的算式,他们都不会……”

    “识字的人倒是可以学,但是成本太高了。”她培养的人,出来的第一波肯定去填充郡县官员吏员,还有军队基层军官文职……

    有多余的还要兼顾其他行业,比如她一直惦记的医学,炼丹等等,还有学者。

    再之后才是符文工匠。

    也就是说,从供应到需求,两头都不合适。

    即使符文炮确实牛逼,但是江枫很难去运用它。

    相反,江枫觉得她卖给龙岛的那一批,遗患无穷。

    因为龙岛对龙侍的培养近乎形成制度,人人识字,且他们那里学者相当的多。

    江枫猜测,季黯的符文,估计很快就会被那边破解。

    一想到这,江枫就有点想磨牙。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落后就要挨打,古人诚不我欺。

    相比大陆,龙岛的识字率高了太多,而且学者氛围也极浓郁,如果不是那个垃圾协会阻挠,说不定龙岛早就开始科技改变世界了。

    御龙山,在这方面,比她的起点都高。

    她只有季黯,而那边却拥有大量的学者。

    很难说,量变会不会引起质变。

    而珈蓝城她也没法去勾搭了,里面不知道蹲着多少牛鬼蛇神,离谱至极。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提高南州的学者浓度。

    单凭金钱和待遇潜移默化的吸引太慢了,她得弄点更劲爆的。

    江枫陷入了沉思。

    嗷嗷终于摸到了铁球,墨白温声与它说话,又看向季黯,“我留下的养神丹你有没有吃?”

    季黯连忙点头。

    她们轻声交流了起来,嗷嗷一屁股坐在地上,咧着嘴笑。

    江枫回过神,就看见这样温馨的画面。

    恬静,安逸。

    *

    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大地。

    余殊爬上大树,远目望去。

    一片片刚发出青苗的田地铺展到天际,展示出欣欣向荣的模样。

    这里是谷阳。

    南州最肥沃的土地之一。

    谷阳冯氏,就坐落于此。

    他家是南州最大的粮商。

    谷阳城外不足十里处,就是江枫曾点名一定要控制住的三个产粮大县,兴阳,长社,襄县。

    全盛时期,以一家之力,就能供应整个大半个南州的食粮。

    而缺点嘛,就是三县连带谷阳在内,基本上已经没几户自耕农了。

    所有百姓都是他家的佃户,赋税,那肯定是不交的。

    就连四县县府所属的官田,都已经被冯家‘帮忙’耕种了。

    谷阳冯氏的来历,余殊也懒得去探究了。

    只需要看四县的状态,就知道这冯家必杀不可。

    三家之中,阳城张家因为之前的打草惊蛇,又手握大量年轻力壮的开煤矿工,此时已经收缩防御,全族聚集在家族碉堡之中,想要和江枫谈判。

    这就不是中尉能处理的事情了。

    于是,余殊理所当然的借了恩师五千人,名义上让孟芮率领,实则是让久别战场的恩师攻打张家过过瘾,自己则带人来了谷阳。

    三家之中,朱家根基最深,世宦州郡,此时南州易主,他家反而是最容易抓的。

    而手握矿卒的张家,和仆役佃户过万的冯家,容易狗急跳墙。

    这也是为什么江枫要派捧日军前来的原因。

    而她之所以停在这里,当然是因为……

    冯家没有决心。

    他们还没做好跟江枫撕破脸的决心,更舍不得这么多的家产。

    毕竟,即使鱼死网破,她们也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如果她带大兵压境,冯家会立刻如被惊动的兔子,蛊众自保。

    而他蛊惑的人,是哪些人?

    是佃户,是仆役,而这些人,本质上都是四县的百姓。

    她打冯家当然容易,她的精兵岂是只会拿锄头的佃户们能对抗的。

    只是,那样损失就太大了。

    等打完之后,四县一片狼藉,被裹挟的百姓,会被恐惧和血腥驱使,成为暴民和流匪。

    她只有五千人,四县地形又与阳城不同,沃野千里,一望无际,她无法封锁战场,如果这些人四散逃离,对其他郡县的治安来说,是极大的挑战,遗害无穷。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所以,她要采取其他办法。

    “将军,她们回来了!”孟栗道。

    余殊自己也看见了。

    很快,子车牧拱手道,“将军,她们信了。”

    仅仅一天而已,她仿佛憔悴了许多,但是那双眼睛却明亮至极。

    因为冯家的特殊性,她把本该去最安全的朱家的子车牧要来,让她当说客,登门释放善意。

    捧日将军的善意,魔主的善意。

    很显然,冯家还是心怀侥幸。

    “但是她们要求将军与我两个人进去做客,等待魔主的喻令,”子车牧道,“否则她们不敢相信。”

    此时,杨病己去了符离朱家。

    本来她是想跟着的,但是被余将军一句‘我保护的了她’给堵了回去。

    另一点是,魔主的诚意……让她也开始谋求上进了。

    她确实还是个司马,宣武军司马,但是……她的麾下是魔主的亲卫。

    魔主亲卫都是什么实力呢?

    最少七阶,八阶占多数,杨病己看到的时候,头都要吓掉了。

    如果不是左将军跟着她一起过去,她都不一定能控制的住那营人马。

    现在她的烦心事也很多,比如怎么做好一个亲卫司马,又比如怎么升阶……

    余殊毫不犹豫的答应,“可以,我们走。”

    “邓晓,你务必在午时之前摸清冯家所有直系的位置与下落,”她转头吩咐邓晓,“叶祭酒与我之前布置的人都交给你了,若是这样冯家还能煽动百姓,我拿你是问。”

    邓晓下意识挺直腰杆,“诺!”

    孟栗想跟着,“将军,你的伤还没好……”

    余殊不屑,“即使我只有一口气,也不是区区冯家能伤得了的。”

    说完,她干脆利落的跳下树,扶剑大步向前。

    走到半途,余殊突然回头,“子车可害怕?”

    女子身姿颀长,红衣炽烈,迎着阳光回眸,侧颜宛若神铸。

    子车牧都被惊艳到了,下意识大声回道,“不怕!”

    “有将军在,子车何惧之有?”

    女子微微一笑,炽烈的红衣下,肌肤白皙胜雪。

    她道,“多谢子车信我。”

    轻履悠闲的踏在街道上,踩出匀称的脚步声。

    谷阳的官道有些破旧,大量的石板破裂,街道上坑坑洼洼的,一看就年久失修了。

    余殊负着手,不疾不徐的踏入城门。

    沿街的门窗内,有不少眼睛在偷偷的观察她。

    “冯臣拜见将军。”

    她刚走了几步,就有人迎接她道,“岂敢劳将军步行,死罪死罪,请将军临车。”

    说完,便有数人或匍或跪,以身为梯,组成一道匀称的台阶。

    余殊眉头都没动,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

    红衣女子容颜沉静,一派淡然自若,自有一股大将风仪。

    上车后,她顾盼颔首,而后缓步进入车厢。

    子车牧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但是余将军都上去了,她咬咬牙踩了上去。

    人背并不平,太软了,子车牧紧张之下在最后一阶崴了脚,所幸车内人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小心。”女子语气温和。

    子车牧默默的红了脸,乖乖坐在了一边。

    此时,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给余将军丢脸了。

    只是登车那一瞥,余殊看见了不少拿着武器满脸警惕的青壮,想来是冯家的护卫。

    利令智昏,蜉蝣撼树,呵。

    余殊阖眸休憩。

    马车缓缓行过,子车牧渐渐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余将军眼睛都闭上了,白皙纤长的食指轻轻敲着膝盖,十分放松的模样。

    这让她想起自家上司。

    她家上司平时也差不多这般态度,就连脸也长的这么好看。

    是不是修为高的人都长的好看?

    她记得左将军也好看极了,还有魔主。

    马车缓缓行着,子车牧思绪有些纷飞。

    二十载蛰伏,腾飞就在今日。

    她运气真好,而老师却已经垂垂老朽,赶不上法家发光发亮的时候了。

    等站稳脚跟,就把老师接来,想来她一定会很欣慰吧。

    她又想到了自己漂亮的上司,忍不住可惜,魔主不知道准备怎么安排她。

    今日明明是很合适上司立功的时候。

    余殊踩着人梯下车,就像看不见那些满眼杀气的护卫一样,目不斜视进入冯家大门。

    府内极尽奢华,金木为栏,白玉为地,一路走去,奇花异草不绝。

    刚踏入朱红长廊,余殊仿佛闻到隐约的脂香,远处传来靡靡的歌舞声,间杂着些许水流声。

    在冯家众人的簇拥中,余殊缓步来到中庭。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客人,皆衣冠楚楚,斯文知礼的模样。

    余殊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眼中闪过趣味。

    省事了。

    不用一个一个去抓了。

    她当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她知道冯家有钱,但是不知道她们这么有钱。

    江枫一直哭穷,这次抄家一定能让她开心几天。

    想到这里,余殊不禁露出了微笑。

    众人没想到余将军这么给面子,一来就展颜,惹得众人惊艳之余,心中也放松了不少。

    推杯换盏,余殊笑容晏晏,非常给面子。

    她风趣而自然,矜持又不失亲和,劝酒劝菜来者不拒,很快众人几乎都忘记了她来此的目的。

    包括冯家家主冯臣,也心中大定。

    魔主不敢对她怎么样,看,连自己手里的将军都派来与她们宴饮了。

    态度这么随和,显然没想真的对她们动手嘛。

    想到这里,冯臣更热情了。

    他凑到女子身边,拉着身边青涩的白衣少年介绍道,“这是小儿,今年刚刚十六,知书达礼,去南州书院求过学,我让他给将军敬个酒。”

    少年规规矩矩的举起酒樽,“请将军饮酒。”

    余殊很上道的打量了他一会,果真来者不拒,“公子一表人才,同饮。”

    就在这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大门飞奔来人,“家主!家主!!大军进城了!!!”

    “我们的明哨暗哨都死了!”

    “城中有人占据高处,到处撒书信,还大声宣传魔主的政令——”

    他声音凄厉,用尽全身的力气道,“魔主要授田!!!”

    全场寂静。

    下一瞬,她们全部看向了上首被围在中间的女人。

    红衣女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接过少年手中的酒樽,笑着一饮而尽。

    “好酒。”

    酒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女子红衣炽烈,眸若朗星,整个人灿烂若骄阳。

    即使是此时,还有人不由在心中道一句‘好’。

    穆穆然兮,轩举若霞。

    “你你你……”冯臣手中的酒樽掉在地上,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余将军,你什么意思?”

    他老手颤抖,脸色青白,几乎背过气去。

    余殊笑着起身,“留点力气,等着上断头台。”

    她对包围而来的护卫视而不见,笑容明媚。

    “殊今日吃的很开心,”她笑着看了一圈,不客气的放出自身气势,“多谢诸君款待。”

    护卫们瞬间僵在了原地,嗜血般的煞气让他们寸步难行,每一步都刀光剑影彷徨。

    余殊朗声笑道,“礼尚往来,诸君稍待,容殊回请。”

    远方好似传来一声剧烈的声音,随后是密集的小碎步。

    “捧日军诛敌,降者免死。”

    远处传来的合吼声,已经渐渐清晰,几在耳畔。

    本锦衣斯文的客人们,脸色惨白,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冯臣胸中涌起巨大的悲哀,踉跄一步,惨笑道,“百年家业,葬于竖子之手。”

    余殊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掌,“错,葬送基业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少年暴怒指着她,“你不要脸!我家有什么错?”

    此时,庭间已有人瘫软在地,饭菜酒香之中,竟弥漫出一股恶臭的味道。

    仿佛自知要死,有人尖锐凄厉的道,“尔不过脔人之后,岂敢如此待百年诗书之族!!!”

    子车牧脸色大变,“狂徒找死!”

    脔人?

    谁?

    余将军……

    代侯!

    辱人祖上,死生大仇!

    “吾母县令,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子车牧脸几乎扭曲,“区区县令……”

    余殊是谁?

    魔主最心腹的爱将。

    岂能任人欺辱?

    即使来的时候,她们调查过,谷阳县令兢兢业业,没有接受冯家橄榄枝,混的十分凄惨,如履薄冰。

    余殊却好似没听见,她已经擦完手,淡淡笑着目光看着廊前。

    很快,赤红衣甲的将士出现在视野中。

    孟栗看到庭中长身玉立的女子,松了口气。

    还好将军无恙。

    “禀报将军,冯家所有在外直系旁系子弟皆以逮捕。”

    余殊微微颔首,“奉魔主令,封存冯家所有财产,留待长史府派人查看。”

    “诺!”

    听到魔主封存家产,那少年眼睛赤红,脸色狰狞的近乎扭曲,“江枫畜生,不过是惦记我家家财,我咒她不得好死!!!”

    长剑滑过,漫天血液飞溅,少年白衣眨眼被鲜血染红。

    无头的尸体缓缓软倒。

    冯臣目眦尽裂,飞扑抱住他的尸身,“幺儿!幺儿!我的幺儿!”

    余殊眸中笑意终于散尽,白皙的手掌提着长剑,鲜血一滴滴的落下。

    “你也配提她?”

    女子语气轻蔑而冰冷,有如万载寒冰。

    冯臣嚎啕大哭,发出恶毒的诅咒,“姓余的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在地下等着你!等着你草席裹身之日!”

    余殊缓缓拭去脸上溅到的鲜血,闻言只是不屑挥手,“别让他们自杀。”

    说着,她大步向外走去。

    子车牧呆了呆,连忙小跑跟了上去。

    余殊不知道从哪摸了个抹布,一边擦拭剑身,一边懊恼嘀咕,“……她答应我的新剑是不是又忘了?”

    “李清明都拿到好多天了。”

    子车牧终于跑到她身边,气喘吁吁,“余将军,你说什么?”

    余殊:“啊……我说我太冲动了,应该留着他明正典刑的。”

    子车牧愣了一下,“没事,魔主肯定不会怪你的。”

    余殊嗯了一声,低声嘀咕,“我当然知道……”

    她终于擦好长剑,收剑归鞘,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其他方向传来消息了吗?”

    子车牧其实是想问她要不要处置县令。

    她连忙小跑跟上,问出了这个问题。

    余殊随意道,“她犯法了吗?”

    “没……没有。”

    余殊哦了一声,“没有处置什么?”

    子车牧呆了呆,欲言又止。

    可是这里都是捧日军,随手栽一个县令被暴民冲击而死,不要太容易。

    还有她那不该长嘴的儿子。

    等她回过神,红衣女子已然走远。

    谷阳百姓躲在家中瑟瑟发抖,随后发现,外面并没有惨叫声,也没有血腥味。

    反而有什么隐约的嗓音在外面响起。

    有麻衣女人抱着孩子安抚,听着那隐约的声音,不禁竖起耳朵。

    那声音说的是——

    “硕鼠冯臣已死,不日后魔主将按籍授田!所有冯家仆役自动摆脱奴籍,于官府登记,等待授田。”

    这声音嘶吼着,一遍一遍的于街道响起。

    她好像离自家还很远。

    但是……

    她安抚怀中孩子,然后大着胆子的打开门,伸着头偷偷看向门外。

    她伸头一看,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第一个,已经有人大着胆子站在了门外。

    越来越多的人打开门,麻木灰暗的眼睛绽放光彩,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他们渐渐激动的心情中,赤衣人举着奇怪的喇叭状物事,一边喊一边走来。

    “是赤衣……”有人迟疑道。

    “之前有赤甲的兵来回巡逻,不知道是不是赤衣……”

    “好像不是宣武军……”

    “是宣武侯的兵吗?”麻衣女子忍不住问道。

    来人正好走到她身边,她用喇叭大声道,“是,我们是宣武侯的兵,我们的将军叫余殊,你们记好了!”

    麻衣女子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在哪登记?我是佃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赤衣人大声道,“去县衙登记,记得排队,不排队的减少授田面积!”

    蜂拥的人潮瞬间将她淹没。

    “哎哟别挤啊,我的脚……”

    有年迈无力的老人在家里蹲下来,捂着脸痛哭,“宣武侯…来何迟…来何迟啊……”

    他年纪大了,估计授田轮不到他了。

    *

    日落时分,江枫带着啾啾,慢悠悠走向中庭。

    她听见了外面密集的脚步声。

    想来是余殊她们回来了。

    不知道她们战果如何。

    很快,江枫与眼睛亮晶晶的叶瑜赵襄几人汇合。

    没有交流,她们一齐看向府外,翘首以盼。

    随着密集的脚步声,来人转过弯,出现在她们目前。

    黑衣女子英姿飒爽,扶剑而来。

    红衣女子神采飞扬,疾步跟随。

    她们身后是精神抖擞的子车牧和杨病己等人。

    明止率先拱手,开口道,“阳城张氏已破,阵斩两千五百六十一,俘虏五千一百四十七,伤亡四十七人,大捷。”

    她下意识按照军中的报捷的方式报告战果。

    事实上,她这次与其说抓人,不如说是攻城。

    张家不知怎么蛊惑的矿工,让她们死心塌地的卖命,死守碉堡。

    江枫含笑点头,“干得漂亮,辛苦中尉了。”

    余殊的目光却随着她肩膀上漂浮的小球转动。

    这是……

    墨白转向左边。

    余殊看向左边。

    墨白转向右边。

    余殊看向右边。

    墨白:“?”

    见余殊没动静,杨病己被一个削瘦的女人推了十几下,才不情不愿的走上前,“阵斩一百七十一,伤亡零,朱氏现存族人全数抓获。”

    这个邓中丞,实在是太过于谨慎了,杨病己和她配合的浑身不舒服。

    对一个官宦世家,举家没几个武者的家族,她带着一营七八阶强者……结果她还硬是弄出了如履薄冰的阵仗,虽然确实一个人都没漏掉,藏身草垛的,藏身地窖的,扮做下人的,藏身池中的……一个都没跑掉……但还是太……夸张了。

    就像此时,分明是争功的环节,她自己却不来,推着她来。

    分明她只是率人协助而已。

    江枫笑道,“病己果不负我望。”

    她看向余殊。

    余殊眼睛超亮,看向那小球,暗示意味非常浓。

    江枫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余殊没忍住笑了起来,漂亮的大眼睛灿烂至极,“阵斩一,伤亡零,除了死掉的那个,抓完了。”

    江枫愣了一下,然后失笑,“抓全了就行。”

    “来,”她未免余殊自卑,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我给你们准备了庆功宴。”

    众人立刻举步跟上。

    最快乐的分赃时刻,到来了。

    就是快乐,非常快乐.jpg

    子车牧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把县令的事情说出来。

    不过这么开心的时候,显然不是好时机,以后再说吧。

    江枫坐回主位,举樽大笑,“南州硕鼠已死,诸君,举杯!”

    众人也笑着举樽。

    “饮尽!”

    江枫将杯中奶茶一口喝干。

    余殊笑着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

    江枫眸光明亮而锐利,“今晚中尉府加班加点核查,鸡鸣就开始审判,就百花大道中间广场开始,日落之前,我要南州官道沿路挂满首级。”

    “最近她们都觉得我太温柔了,我觉得不行,”她笑容灿烂起来,“魔主嘛,总得干点酷烈的事情,对不对?”

    明止干脆应诺,“必能完成任务。”

    杀人而已,她岂能不会?

    更何况,那几家罪行可谓罄竹难书,她查看卷宗的时候,拍碎了好几个桌案。

    余殊刚将自己杯中倒满,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她感觉李清明杯里颜色不对。

    好像不是酒?

    迎着她狐疑的眼神,李清明不动声色的将酒樽往边上挪了挪。

    余殊更狐疑了,她干脆凑了过去,“你杯里是什么?”

    李清明盖住了酒樽,迎向凑来的女子,冷淡道,“关你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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