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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齐了?”是谢玄。
“嗯,左边那个就是常利。”另一个说话人是刘牢之。
常利……听到这名字,叶夕打开房门,见谢玄和刘牢之站在院中,十多名兵丁列队在前。听到开门动静,众人皆望了过来。
叶夕高唤着:“阿利!”疾步冲到一人面前,紧紧擒住对方双臂,眼中翻涌出泪花,“阿利!阿利!你还活着!太好了!”
常利跟叶夕年纪相仿,比她高出一头,浓眉圆目,身量敦实。见到叶夕,他呜咽喊着:“少坞主!”双腿一软,跪地大哭起来。
竺瑶和孙无终他们见此都颇为惊讶。剩下不认识叶夕的人,则看得一头雾水。
谢玄蹙眉瞧着常利,想起似乎在叶坞打过照面。刘牢之投来问询目光,他便低声解释起叶夕的真正身份。刘牢之越听越惊讶,不住打量起那两人。
那一边,叶夕扯起痛哭流涕的常利,颤声问道:“你怎会在颖口关?”
常利哭得伤心,断断续续说起逃脱经过,“少坞主怪罪我吧,常利胆小如鼠,不敢上前杀敌……”
“不怪你……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叶夕喃喃念着,忙接着问道:“可还有别人活下来?你见过阿朝?”
常利摇摇头,又把那日在寿阳城的经历说了一遍。
叶夕心脏突突一跳,猛地掐紧他袖口,“寿阳哪条街?何日何时听到的喊声?”
“九天前……酉时刚过不久吧……就在快出西城门时。”常利瞧着叶夕,小心翼翼地说道。
叶夕的心思早就飞去了寿阳,恨不得立时去看个究竟,一想到曾答应谢玄留在颖口关,便打算再跟他商量商量。一转身,见谢玄正向外走,“谢公子!”
谢玄飞快回答:“我帮你找。”
“喂!”叶夕正欲跟上,却被刘牢之伸手拦住,“用过早饭吗?”
“没。”叶夕往左踏,刘牢之也往左一踏,热忱问道:“想吃什么?我叫人准备!”他朝其余人使了个眼色,已整装完毕的军士们跟上谢玄,疾步走出院子。
院外停着三辆牛车,皆是颖口关平日运粮所用。鞭声响起,车轮前行。刘牢之依然拦着叶夕,“谢兄交待要护你安全,你放心,在下决不食言!”直到蹄声已远,刘牢之才放开手,眼前徒剩车队远去扫起的尘烟。
“谢兄不让你去,也是为你好。”刘牢之抱起双臂说道。
“我知道。”叶夕闷闷说完,转身回院。
一年到头驻守在颖口关,身边围着八百个糙汉,终于来了一名好看的娘子,刘牢之格外有耐心,“走投无路的流民我见多了,有人活不下去,有人专做人命买卖。像小娘子这般风吹就倒的身板,出去只怕没走几步,就得被人掳走卖了去。你还是留在这里,别追他们。要觉得闲,我拿书给你看。”
风吹就倒?叶夕看向刘牢之,微微一笑,“刘都尉想得周到。”
刘牢之憨憨笑着,“客气客气。”
叶夕吁了一口气,“毕竟是托人帮忙,他们有要紧事,我怕他们顾不上我的事。”想起长濑桥下的惨烈景象,她背后直冒鸡皮疙瘩,“毕竟人生地不熟的,顾好自个都不容易。”
刘牢之一愣,赶紧说道:“哎这你就错了,我不夸张啊,寿阳城里哪间房子下面有几道渠,谢兄都很熟。”
“他是寿阳人?”叶夕颇感惊讶。
“不是,他以前在寿阳住过,那会我跟他厮混,樗蒲、弹棋、斗鸭、田猎,他可是无所不精,三天两头翻墙上树抄小径,这不就熟了么。”
一定是她听错了,“谢玄?樗蒲弹棋斗鸭田猎?翻墙上树?”
刘牢之挠挠头,“十多年前,他可是寿阳有名的谢家阿玄,模样俊身手好,小娘子送的香囊每天换着戴,小郎君们都闹着跟他玩,就算干坏事长辈气不过,他一撒娇便不会受罚,我呢就只能被阿爷执着鞭子吼:‘阿玄浪荡是因他有本事!要是你也能十岁熟读兵家,十四岁射艺冠绝全军!我也许你天天浪荡!’哈哈!”想起往事,他笑着摇头。
完全不能想象!“你说的真是……谢玄?”最近熟悉了些,叶夕发现他虽不是那般寡言少语,但樗蒲斗鸭撒娇躲罚?谢玄?“他以前爱说话么?”
“挺多话的。”
叶夕更惊讶了,“他不是说话一快,就磕磕绊绊,容易咳嗽吗?”
轮到刘牢之讶异了,“没有吧,我完全没注意到。”
他说的人,跟现在的谢玄真是同一人?那他……
“他怎变成现在这样了?”这样的冷清与沉默。
“我也不知道……谁没个少年时光,人都会长大嘛!谢将军一过世,谢兄就回会稽了,那段时日我阿娘病重,我回家好几个月都没送成他。一隔许多年,他成婚时再见面,他就像变了个人,话也少了,举止也沉稳许多。”
“成婚?也对……他都三十多了吧,怎没在谢府看见他夫人和孩子?”这也是叶夕到谢府之后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
“谢兄才二十六啊,我记得他生辰在七月……”刘牢之仔细回忆起来。
叶夕心底巨震,他——比——我——小!
虽然只小了一个月。
她一直以为谢玄三十多,其实从相貌上看也就二十多,但他平时行事举止都沉稳得像中年人。这样的谢玄,竟然比她小一个月!
“嫂夫人过世很多年了,也没留下子嗣,谢兄一直没续弦,多少人想把女郎送到谢府,却连乌衣巷的门都没摸着。”
思念亡妻,独身至今?震惊的余韵还未完,叶夕瞬间脑补了一段千转百回的故事,不禁唏嘘,“那他还挺深情。”
刘牢之挠挠头,走到院门,吩咐门口的军士去拿早饭。
叶夕坐在屋门前台阶上,把杂草一根根扯起来,在手里胡乱地编。
颖口关就位于寿阳城西南三十多里,车队只需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西城门下。大门紧闭,城外无人。城门卫远远瞧见了这行车队,知道是颖口关的运粮队。等车队走近,见赶车军士都是些熟面孔,便放他们进了城。
待车队拐入一条僻静小巷停下,车板下滚出七个人来。四下无人,他们与车队迅速道别,闪进一条高墙下的巷弄。
谢玄从怀中掏出一幅寿阳城地图,“原来埋下的暗卫有三人?”
竺瑶已在图上标出了暗卫联络点,是一家鱼铺,“没错。”
确认每个人都记住了路线,谢玄把地图给孙无终收起来,“下午酉时左右,运粮队离城。如今寿阳城大门紧闭,我们要出城,只能等运粮队再进城,跟车队汇合一起出城。”
“明白。”孙无终应道。
“两刻钟后,鱼铺集合。”竺瑶打了一个响指,暗卫迅速四散消失。
七人一行的队伍太过显眼,他们决定分散行动。不过竺瑶坚持要跟谢玄一起,说他此行首要保护谢玄安全。谢玄没说什么,任他跟在身边。
十一年了,谢玄再次踏上寿阳城街巷。石板路,街边柳,记忆里的画面又鲜活起来,只是街上面孔已然陌生。此处到城东鱼铺的路线,不需要地图,街巷走向几乎烂熟于心。
一条大街横贯城池,西城门附近就叫西大街,是从西边出城的必经之路,也是寿阳最繁华的市集。许多客商都在这里开店,鳞次栉比的店铺蔓延到附近五六条小巷,平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常利就在这里听到了那声呼唤。
谢玄站在街中环顾四周。
街道尽头的西城门下,挤满了行商和流民,大声嚷嚷着为何今日关闭了城门。守城军士把他们拦在栅栏外,不耐烦地说是州府军令。
一拨拨衣衫褴褛的流民,挨家挨户到店铺门口乞讨,很快又被店主轰走。几个流民跪在街边,鬓边插着草标。有个十四五岁的清秀丫头,尤其吸引过往男人的打量。一些过于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她颇感局促,便悄然垂下头。
记忆中,寿阳以前的流民并不多。这十一年来,寿阳成了边境大镇,很多流民渡过淮水,首先就来到寿阳。虽然晋国有安置流民到侨州郡落户的政策,但大量流民的涌入,依然考验着府衙的处事能力。
眼前这些人里都没有叶朝。
一名身量粗矮,脸上长了个大痦子的中年男人走到那些卖身的流民面前,躬身跟跪坐的男女说了些什么。他身旁的小厮扯起小丫头,她霎时红了眼圈,楚楚可怜。男人很满意,伸手一挥,小厮朝地上扔了袋粟米。丫头身边的女人回身抹了抹眼角,捧起米袋紧搂在怀。丫头高喊着“阿娘!”,被小厮推搡扯远,她母亲却再没抬头看一眼。
见谢玄看着那边,竺瑶淡淡说道:“起码不会饿死。”
谢玄移开眼,“走吧。”
暗卫驻守的鱼铺就在城东集市里,店面不大,前后两进土房。前屋卖鱼,后面几间住人。街坊邻居们只知道,经营铺子的两兄弟都没娶上媳妇,所以还没分家。
此刻铺子大门紧闭,在后屋的两兄弟,一改平时老实巴交的模样,跟其它暗卫一同站得笔直,“昨日州府突然下令闭城,通告上说,收到紧急军报,边境有异,闭城以待。”
想必昨日,是袁真回到了寿阳。
除此以外,寿阳城没有其它异常。谢玄又问,“最近进出刺史府的人可有生面孔?”
“袁府很谨慎,明面上进出的没瞧见。我们还有个兄弟在袁府厨房里干活,他发现最近两天,袁府管事会吩咐厨房做一种髓饼,那是用羊骨髓熬出的油脂,加上蜜和面烤出的饼,还特别要求烤脆些。这在以前不曾有过,袁家人更爱吃汤饼。”暗卫们已在寿阳城里埋伏了近一年。
谢玄双眼一眯。孙无终在旁说道:“看来,刺史府最近来了北方的客人。”见竺瑶的疑问目光,孙无终笑了笑,“髓饼肥腻香甜,是从胡人那传过来的,北方天寒,髓饼饱腹又耐寒。晋人南渡之后,喜欢吃髓饼的人也不多。我爱吃甜的,倒喜欢髓饼的滋味。”
谢玄在旁点头。
“下午有何计划?”竺瑶问道。
“睡觉。”谢玄回道。
竺瑶蹙眉不解。
“蓄好精神,”谢玄环视一圈,“今夜,我、竺瑶、吴序、无终,去趟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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