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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夕?”他轻唤。
她冒出含糊不清的呢喃,“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谢玄微微用力,抱紧了她。
“你也不是。”叶夕偏头,声音清晰了些,“好生气。”
“不用理他们。”谢玄沉默片刻,又温柔说道:“都是幻象,回去睡一觉,就当做梦,醒来就忘了。”
叶夕放松了些,嘟囔着表达不满,“我不喜欢这次的幻象。”
“这次?”谢玄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还有上次?”
“上次……”叶夕脑海忽然涌回一些记忆,“哦对,上次阿徽给我送回手札,她心情不好,我陪她一起服散,便看到了你……那次……只有你问我如何复原兵器,根本没有这些说话难听的人。”
谢玄眸光一凛,“何时的事?”
叶夕凝神回想,她只依稀记得是在上次来京口遇险之前的事。谢玄听她喃喃,眸色越发冰冷,但他声音依然温柔,“以后别跟桓徽一起喝酒。”
“为什么……”
“她……”谢玄犹豫了一瞬,“她总让你服散,桓府的人喜欢服散,但那不是好物,以后莫再沾了。”他想说桓徽此人并不简单,又担心她因失望而郁闷,便揣摩着措辞说道:“以后跟桓徽交往,多留个心眼。”
“她也对我另有所图么……”叶夕似乎在出神,谢玄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明白。
谢玄想了想,“总之,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
叶夕默然半晌,“那你对我好的原因呢?”
谢玄抿唇,“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她抬眼定定望着他,“现在的你也是幻象吗?”
念及方才安慰她的话,他终说道:“是啊。”
她忽然笑了,“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真好,在梦里就可以肆无忌惮,不必伪装了。
谢玄目露好奇。叶夕附耳悄声,“其实……我有些嫉妒桓徽。还讨厌士族那些破规矩,来京口的路上我又哭了,但我能怎么办,只能自己先跑啊。那天晚上做梦,还梦见我把你绑到叶坞禁室,逼你夸我铸造手艺天下第一,你可怜巴巴求我,我也不放你回晋国。醒来时,发现原来我还在船上,正在江上飘着,这才想起来,我还得先重建叶坞。”她嗤笑一声,“好不好笑?”
谢玄望着她晶亮的杏眸,压下心头起伏的酸涩,顺着她的话道:“绑我就为了夸你几句,未免大材小用。”
“当然不止了。我还说,本少坞主瞧上谢郎你这张脸了,若你乖乖听话,就好吃好喝养着你,别妄想逃跑!”
谢玄无奈,“好霸道啊。”
叶夕不满,“快说愿不愿意?”
谢玄轻轻一笑,“愿意。”
叶夕很满意,干脆翻身跨坐,双手搭在他肩上。她低头凑近,却被他偏头躲开,“阿夕,现在不行。”
“为何?”
“再亲近下去,醒来你会后悔。”他忍耐着说道。
叶夕撅嘴,“谢郎君,我明白得很,咱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勉强不到一处,你迟早要走的。明日梦醒,我才要后悔梦里见你一回,未能尽兴呐。”
谢玄莞尔,“那我偏要跟你勉强。”看着她逐渐绯红的双颊,他却为她整好衣衫,“还有,若你醒来后也这般对我说,再任你尽兴。”
叶夕扫兴一哼,谢玄却笑意宴宴。
牛车在南山乡间行远。这一日的经历,她再记不起来许多了。第二日一早醒来,她发现自己竟倚坐在房门外。这是南山冶大院最后一进院落,墙后青山鸟鸣起伏,送来清新的晨风。额头突突的疼,她摇晃着站起来,竟完全忘了怎就坐在了这里。记忆停留在清波楼上跟桓徽说笑,后来便是断续的碎片,有谢玄的脸,吵闹的酒客,但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拼凑不起来。
院里有水缸,她往脸上拍了拍凉水,清醒了许多。没想到,她一打开院门,竟见孙无终、萧文寿、阿邻、阿规齐刷刷站了一排,正焦急地朝里探看。
“你们……在作甚?”叶夕一头雾水,“孙无终,你怎么在这儿?“
大家纷纷欲言又止。还是孙无终苦着脸说:“叶娘子,昨日我驾车,阿郎送你回来。你一进南山冶,就要他们找绳子把阿郎绑起来,丢进你房里,死活不让他走。我只好留下来守到现在了。”
叶夕心下震惊,转头看向萧文寿。
只听萧氏无奈说道:“是啊,叶娘子醉得很,我自然不好拿绳索绑人,可你把谢郎君推进房里,说什么都要我找把锁来,把门锁上。”
叶夕瞪大眼睛,猛然回头,见她房门外果然多了把大锁,顿时无语,“我为何要做这种奇怪的事……等等,是谢玄送我回来的?我昨日真见着他了?”
阿邻还插嘴道:“还不止呢,师父昨个兴致特好,把谢郎君锁在门里后,就在院子里走得飞快,转来转去,念念有词。问你在干什么,你让我别插话,说在回忆如何灌炼钢材,每想到一条,就去敲门说给谢郎君听,非让他评价,还一直说到太阳落山啊!”
孙无终讪讪道:“叶娘子,现在可以放阿郎出来了么?”
叶夕扶额,回头看了一眼大锁,无奈道:“钥匙给我。”
“师父你忘啦!你非要我把钥匙扔进月牙河里了!”阿规及时补充。
看众人流露出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之类的目光,她想解释:“我……”却发现解释什么都很苍白,“你们稍等!”她迅速关上院门。
回到房门外,她深吸一口气,摸出匕首,挥刃斩断铁锁。房门推开,谢玄衣袍整齐端坐案后,正在整理面前案上厚厚一沓纸张,“终于醒了?”
叶夕扭捏踏进屋里,“你都听到了?”
“嗯。”
“那除了这些,我还有没有干别的……”
谢玄停手,“你路上说,要把我绑起来不准逃跑,还按着我,非要跟我尽兴。”
叶夕大惊失色,“尽兴?你、你和我……尽兴了?”
“谁要跟一个转头就忘的人尽兴啊。”他撇嘴。
叶夕松了口气。
谢玄起身走来,将手中那沓纸递给她,很是无奈,“我还被你锁在屋里,想着帮你把滔滔不绝的灵感记下来。”
接过纸堆,叶夕一一翻看,筋骨峻秀的文字在纸上密密麻麻。
过去用生铁熔水灌浇熟铁,自然成钢,但熟铁易受热不均,可否将熟铁置于炉中,封上泥土减少暴露,以保存热量……五次灌炼之后,制出钢材再不可精进,应要再调整生熟铁配比……提前加炭叠于熟铁之下,或使钢材偏生……
这些确实是这几天盘桓在叶夕脑中的想法,只是还未来得及记下,没想到昨日竟一股脑说出来,她哭笑不得,又听谢玄揉着手腕说道:“你真是天下独有的奇女子,服散加醉酒后想的竟然都是这些,非要拖着我说个不停,说得又快。等你睡着了,我又反复回忆努力补全。你看看,我是尽力了。”
叶夕举起纸张遮住脸,“辛苦了。”
纸张被谢玄一把掀下,“就这一句话?”
她顽强地继续用纸遮回脸,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那我拜托萧娘子做顿好吃的,请你。”
“又不是你做的。”谢玄凑近,又是熟悉的香气逼近,叶夕不自觉后退,背抵在门上,抬手用纸捂着下半张脸。见她浑身透着紧张,他眨眨眼,“既然你做梦都在想,要不我还是陪你尽兴一回吧。”
“谁做梦都在想了!”叶夕瞪他。
“还是昨日的你坦诚可爱些。”谢玄撇嘴,一双桃花眸盯着她看,眸中交织着复杂心情,半是温柔,半是怅然。看得她心脏咚咚直跳,他终是叹了口气,“记住,下次再莫跟桓徽喝酒了。”听她轻轻嗯了一声,才起身离开。
看着他直走到院门,叶夕才平缓了心跳,拿着纸堆赶上前去。
院门再次打开,萧氏母子已然不见,想来忙着干活去了。除了孙无终,门外又多了一名谢氏部曲,见谢玄出来,忙跪地说道:“禀告阿郎,别馆有贵客登门,急寻阿郎返回。”
“哦?谁来了?”
谢氏部曲看了一眼谢玄身后走近的叶夕,面露迟疑。
“自己人,但说无妨。”谢玄说道。
谢氏部曲垂下头,迅速说道:“圣上携宫人微服已至京口,谢侍中随行,现已在别馆下榻。”
叶夕顿时震惊不已,“皇帝怎么来了!”
而谢玄仿佛有所预感,“终于来了。”
“你好像知道皇帝会来?”叶夕疑道。
谢玄耐心解释道:“圣上还是会稽王时,每年都会去一次钱塘拜见师尊。今年已过一半,圣上登基不久,事务繁多,而钱塘路远,只怕轻易不能成行。谁知天意巧合,师尊来了京口,还要停留多日举办论道法会。京口与建康离得近,船楫往来频繁,消息传到建康,圣上八成会决定来一趟。”
叶夕望着谢玄,若有所思,“天意巧合……只怕不是吧,杜明师来京口,明明是来为你治伤。”
谢玄不置可否,转眸深深望她,“还记得新丰湖边的约定吗?”
叶夕一凛,“当然记得。”
他目光下移,盯着她手中的纸张,“灌钢之法甚好,需快些制出器物换粮,抓紧时间。”
“好。”叶夕正色应道。
“辛苦了。”他看着叶夕柔声说罢,随即迈步,“回别馆。”
孙无终和那名谢氏部曲利落朝叶夕拱手一礼,皆转身跟上,随谢玄疾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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