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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北望歌 > 第156章 见过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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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江陵后,没想到,叶夕很快又见到一位阔别许久的故人。

    “阿容?”她打开客栈房门时,不禁吃了一惊。

    记忆中那个圆脸可爱的丫头,已经梳起妇人髻。她笑起来,眼睛依然弯得像月牙。沈容上前握住叶夕的手,“叶阿姊!”

    “你怎么来江陵了!”叶夕忽然想起来,“是了!我听谢玄说过,你跟孙无终成亲了!”

    沈容浅浅一笑,“嗯,我刚来两日。”她把一件礼盒塞给叶夕,“给孩子买的衣裳。”

    “啊……多谢。”叶夕忙把沈容让进屋里,斟茶倒水。

    沈容一眼看到榻上的孩子,笑嘻嘻地凑上前逗弄。两人聊起来,沈容说她来江陵既是陪孙郎,也是为给谢玄看诊制药,短时间不打算离开。听孙郎提过叶阿姊的境况,便干脆来邀她一起寻住处。

    “好啊!”叶夕欣然应允,无奈道:“孩子整日离不了人,在客栈住了半个多月,我都没法出去,只能托几个熟识的江陵人帮我留意住处。”

    “那正好!我去跑腿!”

    “阿裕的家人也要搬来江陵,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就热闹了!”

    两人说得一拍即合,只听沈容又说:“其实还有件事。”

    “什么?”

    “石奴公来江陵了,听闻阿郎有了儿女,他想见见孩子,还有娘子你。我来接你们过去。”

    “石奴公是……”

    “就是阿郎的五叔谢石,字石奴,在御前任职黄门侍郎。”

    听沈容提起这位谢五叔,叶夕忽觉一丝忐忑。但人家毕竟是长辈,她不好拒绝,“何时见?”

    “就今日!在太守府!”沈容松了一口大气,忙挽起叶夕胳膊,“叶阿姊,我为你梳头上妆,好好收拾一番,咱们就走。”

    直到坐上牛车,沈容还在小心翼翼地说:“阿姊没见过石奴公,他不像阿郎三叔那般和言细语的,石奴公性急,说话直来直去,阿姊千万别计较。”

    叶夕轻轻蹙眉,“我知道……我是流民,谢家人不喜欢我。要不……我就不去了,省得五叔见我烦心。”

    “不不不!”沈容赶紧摆手,“我不是这意思。宜城被围的消息传回建康,听说阿郎被围在城里,谢氏上下万分焦急。石奴公本就不赞同阿郎去荆州,心里正气呢。宜城解围,太后下旨说阿郎立下大功,不仅抵过,还要调阿郎任荆州府司马,领南郡太守,监……监北征诸军事!太长了,我都记不住……石奴公过来宣旨,顺便来看阿郎,八成要训斥他。早上刚到,连阿郎都没想到五叔会亲自来。”

    叶夕点头。怪不得,自从谢玄回江陵,他每晚过来看她,昨夜他们见面,他却未提过五叔要来。她脚步一顿,“抵过?抵什么过?”

    沈容意识到说漏了嘴,咳了一声,“其实阿郎来荆州,本是背着罪名来的。有人参他包庇门客勾结燕人,招募私兵等等。”

    “门客勾结燕人?这不就是我?”叶夕拧眉,“后来呢?”

    沈容大略说了谢玄自请担罪一事,还好太后相护,只被调离建康。至于来荆州南郡,是他自己选的。谢家人不同意,家宴上还闹得不欢而散。

    叶夕听得怔住,压下心里冒出的念头。她又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么说,建康知道宜城被围,为何拖这么久才派救兵?”

    沈容呼出一口气,放低声音,“建康出了大事。桓公重病,拖了好几个月,还是去了。”

    “桓温死了!”叶夕脱口惊呼,随即恍然,“怪不得……桓豁一直在建康不回来,桓冲也去了建康。江州不想来援,莫非是怕桓温一死,桓氏地位不保……所以要保留兵力?那桓温死后,桓氏兵权落在谁手里……桓熙的话,徐州又该谁管……不会是桓济吧!这俩混蛋若手握重兵,晋国还不乱套了?”

    “桓公死在一个月前,我离开建康时,还不知桓氏家主如今是谁。”

    “罢了,不是我操心的事。”叶夕偏头望向身旁的大竹篮,给婴孩们掖好小被子,温柔一笑,“先让孩子见见五叔公吧。”

    江陵是比肩建康和京口的繁华大城。叶夕住在临街的客栈二楼,常听街上传来妇人争论,讨价还价,嗓门极大。待她伸头探寻,往往又见妇人们喜笑颜开。多见几次,她便习惯了。原来当地人平常讲话就跟吵架似的,行事风风火火。仔细一想,粱叔和张叔他们也是如此。

    牛车行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市井吵闹更甚,阿锦和阿?被吵醒,又哇哇哭起来。叶夕哄好一个又哄另一个,不禁手忙脚乱。

    沈容时而搭手帮忙,于是劝道:“叶阿姊何苦住在外面。太守府里有人伺候,再请两个乳娘来带孩子多好。谢氏绝不会亏待你们,就算为了孩子,也别再跟阿郎置气了,好吗?”

    叶夕淡笑摇头,没有说话。

    太守府坐落在城南,牛车径直驶进侧门,停在偏院。两人下车后,下人引着她们穿过回廊,来到一座厅堂后。隔着几丈远,叶夕就听屋里有位中年男子在朗声说话。

    “他临死前想要九锡,你三叔在朝中压了几个月,拖到最后,桓温还是没等到。呵,他这辈子嚣张跋扈,极爱面子,临到头终是一场空喽。你知道吗,桓温把兵符留给了桓冲,他两个儿子可不买账。你三叔奏请太后,让桓冲继任扬州刺史。呵呵,桓家现在是闹翻了天。”

    谢玄端壶倒茶,“五叔,喝茶。”

    “郗超那个狐狸,桓温一死,他就辞官了。王坦之病了,任了中书令却不大管事。你三叔被封为尚书仆射,如今朝中担子都压到他一人肩上。你说你,这时候却偏偏跑到荆州来。”

    里头人正说得热闹,她们已走到门外。下人躬身请示道:“谢太守,叶娘子到了。”

    屋里的说话声立马停下,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玄亲自出来开了门。

    “谢郎。”叶夕低低唤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瞧见里面那位。

    谢石方腮阔面,剑眉英挺,身形比谢安壮硕许多,浑身散发着威严之气。他正回头审视着叶夕。她忙恭敬行礼,“小女叶夕,见过、见过……”她忽然不知该如何称呼谢石,毕竟按道理,她还没正式过门。

    “叫五叔。”谢玄接过她手中的大竹篮,轻声提醒道。

    “见过五叔。”叶夕依言恭敬问候。

    谢石鼻腔闷哼一声,转过身去。

    叶夕垂下眼睫,杵着没动。沈容见状,忙在她背上一推,把她推进门槛,“那个……阿郎,叶阿姊送到了,我先去厨房熬药。”

    “去吧。”谢玄一手拎竹篮,一手牵叶夕走进厅堂。他把竹篮放到谢石身边,抱起阿锦递过去,“五叔你看,他们长得像不像我?”

    谢石顿时慈目笑道:“哎哟,肉嘟嘟的小脸蛋,跟你小时一模一样啊。这个叫什么?”

    “谢锦,是女郎。”

    “好好好,长得随你,以后定然出落成大美人。”谢石又望向竹篮里那个,放回阿锦,抱起阿?,“这个就是你儿郎吧?叫什么?”

    “谢?。”

    “呵呵呵呵,也跟你一个模子!看这鼻子这嘴巴,就是小阿羯嘛!看这眼睛,跟你一样都有点翘呢!真好,真好啊!唉,长兄长嫂若能看见他们,定要高兴死了。”谢石抹了抹眼角,又问:“他们多大了?”

    “快满月了。”

    “好好好,我留到他们满月宴后再走。”

    叶夕坐在对面桌案后看他们叔侄,半个字都插不进话。谢玄注意到她的孤单,便转身说道:“阿夕,给五叔敬杯茶吧。”

    “好。”叶夕跪到谢石案前,端壶添满茶杯,双手捧起,垂头奉上。

    谢石抱着孩子,转头打量着她,说得意味深长,“叶氏女,就是你啊。”上次阿羯和离,全城皆知京口有这么一位叶氏女。后来阿羯殿上请罪,说门客被徐州府抓捕后下落不明。他自然也知道,失踪的就是这个叶氏女。

    “五叔,阿夕还端着茶杯呢。”

    谢石终于接茶一饮而尽,又道:“你何时来荆州的?”

    “半年前。”“一个月前。”叶夕和谢玄同时出声,却是不同答案。她诧异地望向谢玄,他顿时无奈蹙起眉头。

    “半年前?”谢石愕然,“半年前……”他猛地看向谢玄,又看向叶夕,“到底怎么回事!”

    谢玄抢先答道:“阿夕半年前来荆州探亲,就一直住下了。”

    谢石眯起眼睛,“所以你就不管不顾,也要来荆州?你竟是为了她?”

    叶夕霎时抬眸望向谢玄,他正飞快思索如何回答。

    谢石压着怒气说道:“先不论她流民出身,也就罢了。她兄弟还投奔了慕容垂啊!太后好不容易平息了非议,若日后被人知道,你儿女的生母还跟敌国牵扯不清,你还如何在朝堂立足!孩子以后会如何被嚼口舌!”

    叶夕实在没忍住,出声道:“我祖上世代出任魏尚方令,家住颍川,归属中原。在燕国我们是汉民,到晋国我们却是流民。到哪都是外人,受人鄙夷。晋国既然自视正朔,何不出动王师统一中原。到时天下百姓为一家,何苦再分什么南北,什么敌我?”说到最后,她字字铿锵,眼眶泛红。

    谢石似被说得一震,半晌才道:“倒会诡辩。你说得是有理,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会护好他们,绝不让阿夕和孩子受半分非议。”谢玄伸手握紧叶夕的手。

    叶夕深吸一口气,垂眸看着地面,“五叔不必忧虑,我这辈子……都不会进谢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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