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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南甜北调 > 第 20 章 她去打了个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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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卷被撕开了一道不长不短的口子。

    紧挨着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从中间被劈开,像被风吹裂的枯烂树叶一般,瞬间失掉所有生命力,奄奄一息地飘到了地上。

    半边盖在赵月的棉拖鞋上,半边垂落着。

    陆容嘉仿佛这才满意,松开手,咧着嘴,笑开了。

    小孩稚气的笑声响起,在此刻尴尬又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听着甚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众人都是一愣。

    赵月和陆昱成都抱歉地看着她。

    “小予……”

    陆容予睫毛低垂着,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卷子,没有说话。

    “走不走了?”李书玲因等待而不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怎么了?”

    见无人回应,她凑到三人这边来,看了一眼陆容予手中皱巴巴的试卷,又看了一眼满脸歉意的赵月和陆昱成,笑了起来。

    布满皱纹的脸皱起,像一朵干枯萎缩的菊花。

    “呵呵呵,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儿!不就撕了张纸嘛。反正女孩子家,学习也没用。嘉嘉,没事儿!”

    李书玲抱过赵月手中的陆容嘉,径直走到了大门口,准备离开。

    “小予,婶婶今天实在是对不起你。”赵月认认真真地给陆容予道了歉,又给陆昱成使了个眼色。

    陆昱成掏出口袋里的红包,放在她书桌上。

    “小予,叔叔婶婶难得来看看你,红包你就先收下。今天实在是我们对不起你,嘉嘉太调皮了,回去以后,我们会教训他的。”

    两人再次诚恳地道了歉后才离开。

    陆昱兴把四人送走后,敲了敲陆容予的房门,推门进来。

    女孩正坐在书桌前,啪嗒啪嗒地掉着泪,手上用力抚平着卷子上的褶皱,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极尽克制。

    “小予,今天委屈你了,”陆昱兴走到她身后,低声安慰,“奶奶思想很封建,有些话别往心里去,我们还是要好好读书的。我和你妈妈虽然没有缘分走到一起,但你毕竟是我的女儿,爸爸真心希望你以后能有出息。”

    “以后爸爸尽量不让你和奶奶待在一起,好吗?”

    陆容予抹了把眼泪,无声地点点头。

    “谢谢爸爸,但是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昱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薄薄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又空了下来。

    陆容予从没有奢望过,世界上有第二个人,能像外婆陈淑琴一样对自己那么温柔疼爱。

    但她也渐渐发现,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也并不是像陈淑琴对她说的那样美好。

    有些人对她的敌意和偏见,是毫无道理,却又积重难返的。

    是血脉亲情也无法冲破的固执刻板。

    封建思想毒害了李书玲的一生。

    也让她做了一辈子男人的牛马、男人的附属品、男人的生育工具。

    如果,她当初生的是两个女儿,而不是两个儿子的话,估计连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吧。

    虽然这不是李书玲这样对自己的理由,但是陆容予觉得,李书玲也蛮可怜的。

    陈淑琴说得对。

    女孩子要多读书。

    越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越要多读书。

    只有这样,才不会把自己与生俱来的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才能不被这个世界虚浮的表象蒙蔽双眼。

    她要活成李书玲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活成外在和内里,都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垂眸,把红包塞进抽屉里,又从抽屉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带。

    试卷的中间斜斜地破了一片,还有两团褶皱,她刚才用手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多少用处。

    还是先小心翼翼地把卷子写完,然后用透明胶带,细致地把试卷的正反都给粘好,又把卷子摊平在书桌上,在褶皱处的上方,压了几本厚重的书上去。

    压它个几天几夜。

    希望交作业那天,卷子看起来不会那么狼狈。

    ——

    堆积如山的卷子,对于绝对空闲的陆容予来说,并不算多大的压力。

    奋发图强的陆同志,甚至还自动自觉地多做了几套题。

    回校那天已经是10月9号。

    今天,程淮启居然难得地没有去早训,她到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墙上。

    一只手搭在课桌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叉开着,模样十分悠闲。

    和她来报道那天的场景一模一样。

    陆容予讷讷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看拆好的小房子牛奶,和小房子牛奶旁的另一盒小房子牛奶,又看了看程淮启。

    她拿起左边的小房子喝了一口,问:“你今天不早训吗?”

    “前两天比完初赛了,刘峰放我们一天假。”他解释道。

    “噢。……那这个?”她指了指那盒没拆的小房子。

    男生剑眉挑了挑。

    “晚上喝。”

    ……

    陆容予默,把没拆的小房子收进下层抽屉,又把包里的一沓卷子拿出来,准备帮他把作业一起交了。

    “等等。”程淮启食指按住自己桌上的一沓试卷,把物理的那几张抽了出来,“行了。”

    她看了眼他的卷子。

    数学、生物、化学都只写了选择题,其他题目上简单地画了几笔,写了个答案。

    字迹龙飞凤舞,连个英文字母都不肯认真写。

    怎么看怎么像抄的。

    还是抄的很不认真的那种。

    英语和语文的倒是完整写完了,不过,语文和英语一共也只布置了四张卷子。

    物理卷子直接连名字都没写。

    虽然他一直写作业都是这种爱答不理的闲散态度,但这次庞大的旷工面积和张狂的敷衍程度,还是让她惊了惊。

    “你……”

    “没事儿。”他的态度十分无所谓。

    ……

    陆容予也懒得说他,乖乖地挨个儿去课代表桌上交作业了。

    男生没骨头似的坐在座位上,懒洋洋地看着她一桌一桌地走过去交作业。

    他视力极好,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见她语文试卷上轻微的褶皱和透明胶带的修补痕迹。

    小姑娘保护自己的东西一向很小心翼翼,一个书本上划根线都要用尺子、一个角都舍不得折的人,就算不小心撕破了试卷,也绝不可能弄出两团那样的褶皱。

    而且,那明显是已经被仔细处理过的褶皱。

    谁撕了她的卷子?

    他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正在交作业的人却毫无察觉,清空了手上的卷子,就回到座位上,边嘬着牛奶边看课文。

    今天的化学上实验课。

    上节物理课一下课,同学们就到了实验楼三楼的化学实验室。

    实验的课题是“酸碱中和滴定”以及“化学反应速率和化学平衡”。

    课前,老师按惯例强调了实验室的规章制度,又简单讲了一遍实验流程。

    “今天的实验内容很简单,也没什么危险性,我就不多强调了,大家按着黑板上的流程来做,同桌两两一组,实验报告交了就可以下课。”

    陆容予拿出笔,在实验报告单上写好班级姓名和学号。

    做实验的时间通常比较紧张,不能两个人一人做一遍,不过,程淮启是向来不屑于做这种简单的化学实验的。

    事实上,陆容予就没见这位大爷亲手做过实验。

    而她倒是挺喜欢做实验的。

    这样一来,刚刚好。

    在实验室时,程淮启不动手,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小惯例之一了。

    就像每天拆好的小房子牛奶,和午休时留了一条缝的窗帘一样。

    陆容予先照例检查了酸式滴定管是否漏水,然后就挽起袖子,准备用蒸馏水洗涤滴定管。

    程淮启一直看着她操作,自然也看到了她左手袖子下,还未好全的淡红色烫伤痕迹。

    还有右手小臂上的那一道大大的淤青。

    少女的皮肤极白,一红一青的颜色在手臂上,显得刺眼又触目惊心。

    他剑眉的前端重重地沉了下去。

    一个国庆节,她去打了个架?

    卷子破了就算了,还弄了一身伤。

    他站起身,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她手上的滴定管。

    她回以一个疑惑的目光。

    程淮启别过眼,淡淡道:“水凉,我来洗。”

    陆容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拉下袖子,遮住手臂上的淤青。

    还好脸上的红肿已经全消了。

    她垂眸。

    第一天来的时候,被同学问为什么转学。

    那次找水杯,哭得那么惨烈。

    这次明显不是意外的伤痕。

    陆容予觉得,他肯定都发现了异样。

    不然,他也不会做出那一系列维护自己的举动。

    她其实挺怕他会问起的。

    哪怕只是随口问一句,她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

    可是他却连一个字都没有问过。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可能会让她难堪的事。

    程淮启这个人,只是看起来冷冰冰又凶巴巴的,但细节处流露出来的温柔,却总是像午休时他为她留的那道光一样,漫不经心却又分毫不差地,刚好照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好,但这样的好,确实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和不知所措。

    除了陈淑琴以外,陆容予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依赖过一个人。

    而且,就算是陈淑琴,也只是每年和她见几面而已。

    从没有一个人像程淮启这样,天天相见、天天对她好。

    不打扰,却总能在适时出现。

    他好像细水流长又不紧不慢地,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个恐怖的结论让她非常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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