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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八角亭这处分号,位于内城中轴线上,前方与碧瓦朱墙的皇宫遥遥相望,临皇城第一街之称的朱雀街,背靠有水能观山,垂柳拂岸的闲散之地望月潭。
坐拥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再加上精美舒适的装修,佐以珍馐美馔,邀三五知己,配一壶好茶谈古论今,既能拉近友情又方便结盟合作,俨然成了京中富贵权重之人的私交首选。
进出茶客无不身份贵重,光那份众目睽睽的仰望,便能令人生出超然之感,勋贵子弟们趋之若鹜,把好好的一处清静之地弄得一座难求。
后来茶楼采用了会员预约制,才又慢慢的清幽下来,只不过顾客的身份更加贵重了,甚至有好事之人时时盯着,八角亭鸿兴居的座位一时隐隐成了皇城权势更迭的风向标。
外面骄阳似火日生烟,鸿兴居掩映在一片参天古树的荫凉里却丝毫不受灸热的影响,从后面望月潭水面拂过的凉风习习,琴音婉转,茶香氤氲,绡纱轻盈婀娜,好一派闲适好景。
一应紫檀木打造的茶室精致繁复,处处彰显沉穆雍容之美,有一公子端坐品茗,剑眉星眸与周遭相得益彰。
站立一旁的侍从倒是有些心急,身子不经意的侧向门边,自己的举止被人看落眼底却还犹不自知,小幅度的朝外探头探脑,偷偷张望过几回了。
“真不坐下等?”清冽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调侃之意。
薛勇连连摇头,“属下还是站着好。”
开玩笑,夫人被禁军欺负的事才刚过去,他失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虽然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惩罚,但伏低作小努力的降低存在感肯定是没错的,哪里还敢大摇大摆的坐下来?
幸好今日一早便收到信,夫人约了爷在此地见面,才令爷兴奋得忘了什么,不然他这会儿最少也应该顶着晒得发白的日头,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了。
夫人向来心善,薛勇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或许能托夫人的福,让自己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少受些操练之苦。
当然这也是他清楚自家夫人的实力,知道禁军中的那些纨绔没那个为难她的本事,他才有如此厚颜的想法,不然就凭他的守护不力让夫人受到惊吓,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选妻子么,果然还是要选大气豪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才好,志趣相投情投意合。
薛勇想到那些大家闺秀看上去温柔有礼,实则畏畏缩缩的样子,大热天的生生打了个哆嗦,惹不起惹不起,同时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任凭媒人如何鼓动三寸不乱之舌,他也坚决不能将就。
当然这只是薛勇走神时想到的,与今日他们来此处的目的无关,也完全不知道他自己下定的这个决心,将来会让他经历什么。
他的目光从窗楼处透出去,远远的可望向外面九曲回廊,有两道俏丽的身影娉婷而来,一道月白,一道青葱。
薛勇正想扭头提醒下自家爷,夫人来了,可见到端坐着的人身形又挺拔了几分,当即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必说了,施了个礼静悄悄的退下,让出一室清静。
顾嘉与青行才行到茶室的门口,便看到薛勇笑嬉嬉的迎了上来。
“薛统领可还好?”忙上前笑着打招呼。
说起来昨天的事还要多谢人家,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此时的局面已经无法收拾了,至少她们一行应该出现在逃离京城的路上,而不会有逛茶楼的悠闲。
昨天见面的时候天色已晚,顾嘉也并没有打量真切,事隔一年多,再见薛勇,就连她都不免唏嘘时间的神奇。
记得两人的初次见面还是在云州府,薛勇不过是一个青涩腼腆的少年郎,跟在阿九的身边,不争不抢话也不多,虽然才隔一年多不见,但昔日少年已经飞快的成长起来了,黝黑的皮肤闪烁着健康的光泽,英姿勃发,不愧是英雄后人。
如果说每个男生都藏着一个英雄梦,那每个女生都有英雄崇拜情节,比如顾嘉,每每翻读宋朝的历史,看到涯山之后无中华的说法,总能为那段屈辱悲壮的历史打动,更替英勇守土的岳家军抱屈。
薛家军在大靖国的过往与岳家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顾嘉看到薛勇时,难免情绪外露,热情了很多。“其实你一直都有跟踪保护我们的是吧,辛苦你了,多谢!”
顾嘉有别于以往的亲切令薛勇如沐春风,连即将受罚的那点憋屈都很快烟消云散了,已经长成铁塔般的汉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都是爷的吩咐,再说了顾姑娘的身手了得,我们就算是想保护其实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他有为难你?”顾嘉从他的只字片语中,一下就捕捉到另外的信息。
阿九那人好相处的时候是真的好相处,但斤斤计较起来也挺让人捉摸不透的,一想到这里,在南山村时发生的点点滴滴,不自觉的便全涌上心头。
顾嘉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在码头上被赖皮三欺负是村里的孙强解了围,没曾想那孙强下水后腿抽筋差点性命不保,她情急之下准备去捞人,是阿九及时的赶到阻止了她,但明明是好心帮忙,却报复性的一把把她拧起来放进水里……
明明都是过去了好久的芝麻绿豆般的小事,现在回想起来,却历历在目。
“咳!!”
室内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其实不肖薛勇说,她也知道他至少背了个保护不力的罪名。只是听到那些伪装的咳嗽,不免又好笑起来。
薛勇也明白自己与夫人在这里唠唠叨叨让屋里的人等急了,忙闪开一边,“顾姑娘说笑了,没有的事,爷还在等着您呢。”
“找我何事?”
人依旧还是那个人,声音还是那个声音,青行留下跟薛勇聊天,顾嘉独自进门便见到一个装模作样的人。
似乎个头更高了一些,但表情也更严肃了,连正眼都没给她丢一个。
顾嘉不是没有想像过两人再见时的情景,或激动、生气或欢欣,但都不及如今的漠然来得失落。
若说昨晚的避而不见还可以用相助之情来缓解,那如今见了面的生疏,则着实尴尬。南下秀越府时的分道扬镳顾嘉只当是给某段感情划上的休止符,再怎么说依旧能算旧识、朋友。
看来是自己太一厢情愿?也是,今次与禁军冲突的维护已经可以恩怨两清了,再见亦是路人。
顾嘉稳了稳心神,也好。
“与你谈一笔生意。”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与面前这位注定道路不同寻常的人谈感情远不及利益来得更牢固。
阿九一点都不知道顾嘉心里所想,只一颗心从来没有如此的忐忑过,想看却偏又不敢,仿佛一个对视,自己内心的想法便会在少女幽深的眸子里无所遁形,患得患失。
其实这会儿他很想走上前,把人拥进怀里诉说衷肠,可说到底是自己无能,没能护她周全,让她受到惊吓。
他还很清楚的记得当初是为了什么才默许了她的远离,如今归来也没见得比以前做得更好。不过听到对方冷冷的说谈一笔生意,他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他其实更怕听到她要逃开的话,那便表示她对他已经失望至极了吧。现在还肯主动邀他出来说谈生意,便是不那么讨厌他的意思?
“听说西北边境开战在即,而杜大人在朝中助力单薄,想必粮草转动之事也很令人头痛吧?我顺风镖行愿尽绵薄之力。”
顾嘉有备而来,一沓缜密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从路线到停留的站点,事无巨细列举得一目了然。其实当初她让张四九把镖行的生意往西北方向发展的时候便想到了与朝廷做生意,只不过那时她只想低调的赚够小钱没想张扬的抱什么金大腿。
如今凭白遭受了一场不白之冤,便什么都想通了,与其在沉默中窝窝囊囊的被欺负,还不如来个耀眼的爆发,令人不敢直视。
论起做生意,还有哪种生意比参与朝廷和战争更赚钱?
站在风口上,猪都可以飞起来。
顾嘉看得很清楚,朝廷与西夷的这场大战就是硕大无比的风口。
利用手里的作弊工具,顾嘉只花了半晚上时间,便把一份天衣无缝的计划书整理了出来。
她不明白自己的这份计划书给阿九带来了怎样的震动,只见他看完之后,足足呆愣了半晌,等她喝完了半壶茶水,他才堪堪收回一直扑在那些纸张上的目光。
是这个效果应该就没错了,顾嘉对自己的计划造成的效果很满意。
阿九这会儿岂止是满意!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任何一场战争的输赢都不仅仅是单纯疆场上的较量,有时候是否充足的补给才是胜负的关键。
但行军打仗最棘手的也是粮草运输。
先不说交通不畅的难处,若是短途的运输还好,人背马驮的累是累点,好歹还能送到,但要是长途跋涉,光一路押运的兵马就不在少数,路上人吃马嚼耗费不少,在是再遇上点儿交通受阻的事耽搁上几天,怕是运送的物资还不够押运兵马吃用的,更别提等着吃粮的前线大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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