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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梦想,是欲望。”
“无所谓。我要那个孩子。”
龙瑞山庄意行阁,木易家的大夫人看着收拾行李的左百合,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忧伤,“妹妹又要出门吗?”
“嗯,”左百合直起身子,长长的睫毛微垂着,一颦一笑之间就让周围的丫鬟们屏住了呼吸,这个女人美得让其他女人不敢嫉妒。“这世间有太多的美景,百合想一一看过去。”
“又要带着茗儿吗?她这么小,旅途可是很劳累呢!”
左百合幸福地一笑,向窗外望去,一个小不点儿正和哥哥们追闹着。“我真的,不想离开茗儿……”说话间,眼中已有泪水。
大夫人还想说什么,同样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不肯多看一眼惜月?可是终究没有说下去,程序似地笑了笑,“妹妹路上小心。”
她对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姐妹情感,如果是在其他的情况下,她可能会把她当做姐妹,但是现在,这个女人是夺走她丈夫所有的爱的人。她和木易麟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木易麟对她只有尊重,没有爱意,几年后木易麟继任庄主一位,在江南遇到这个天下第一美人,便像着了魔一样疯狂追求左百合,可是那时的左百合,对木易麟,永远都是委婉的拒绝。木易麟以为水滴石穿,他总有一天会打动这个冰雪美人,可是一个人的出现,让他立刻就没了任何底气。这个人就是极乐岛岛主陌上麒,左百合对陌上麒一见钟情,两人迅速坠入爱河,之后,左百合跟随陌上麒去了极乐岛。
她以为自己的丈夫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对自己了,然而,谁又能想到,数月之后,左百合就走进了龙瑞山庄,木易麟放下的爱意又重新燃起……这次真的水滴石穿了,七年后,左百合嫁入木易家,成了二夫人,又过三年,为木易麟生下了一个女儿,没有女儿的木易麟大喜,对左百合有求必应,百般体贴。
这次的目的地是静修山,左百合虽然不懂武功,但是马术很高,中途用了一计,摆脱了贴身保护的暗部,带着两岁大的小女儿飞奔至静修山脚下。静修山是中原南部的最高山脉,山腰上有一座菩萨庙,每年都有很多向佛的人来这里拜神祈福。在山脚雇了一辆马车,便向着山腰出发了,她当然不是去求菩萨保佑的,她上山的原因只有一个,那是她和陌上麒约定见面的地方。
刚上路,马车夫就开了话茬,“夫人真是个虔诚的人,现在可是山上最冷的时候,没有多少人选这个时候上山来拜菩萨的。”
“天越冷,菩萨越需要香火。”左百合回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心又痛起来。
一年半以前,她生育后第一次出龙瑞山庄,到老家江南游玩,遇见了陌上麒,陌上麒看到茗儿,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这个孩子,我要抚养她。”
左百合非常震惊,“不,茗儿是我的孩子。”
陌上麒不理会,手指轻抚婴儿的小脸,喃喃道,“这个孩子,长大后,会和你一样吧。”
“麒,你不能用夺走孩子的方法逼迫我跟你回去。”
陌上麒摇了摇头,“从你离开我走进龙瑞山庄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回来了,我从未强迫你回到我身边。现在,你是木易麟的夫人,我怎么可能还有那种想法呢?百合,我已经失去了你,我不想放弃你的骨肉,这个孩子,身上处处都是你的气息。”
“麒,你有风儿,风儿也是我的骨肉,风儿……”
“百合,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半年前,陌上麒又出现在了左百合身边,“一年的时间,够长了,决定了吗?”
“麒,不要再杀人了,可以放弃你称霸武林的计划吗?”
“让我放弃我的梦想吗?”
“那不是梦想,是欲望。”
“无所谓。我要那个孩子。百合,我在静修山上等你,和茗儿一起来吧。”
如今又过了半年,半年的纠结和痛苦,左百合终于下定决心,带着两岁大的茗儿来到静修山。三个孩子,一个自出生后就再未见过面;一个近在眼前,却不能抱抱他,不能照顾他;而最后一个,只在她怀里顽皮了两年,就要说再见了,今生恐怕也难以再见。纵有绝美容貌又有何用?纵得到了最强男人的爱又有何用?自己的孩子,却不能陪在他们身边。
马车外白雪皑皑,已经爬到很高的地方了,这时刮起了大风,吹得车身阵阵作响,车夫大喊,“夫人,天气变糟了,您要不先回去吧!现在上山太危险了!”
“我给你十倍的价钱,能带我们到哪儿就到哪儿吧,我今日上山是有重要的事情。”
“唉,好吧。”
糟糕的天气没有持续多久,周围很快又平静下来,白茫茫的雪覆盖了大地。然而,一切都变了。白雪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晃动着走下来,这样的雪地里穿着白色的衣服,确实很难被发现。人影的步履有些不稳,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加快了速度,跑了过来,喘着气停在雪地里,弯腰抱起地上的孩子,拍落她身上的雪,一手向孩子的身体里缓缓输着真气,待到孩子的身体暖和些了,才松了口气,可眼睛立刻被震惊和痛苦填满,在孩子刚刚躺着的地方,张着一双手,那双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人影颓废地坐在雪地上,没有感受到百合的气息,是因为她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呀!想把女人的尸体挖出来,可是又停住了,陌上麒啊陌上麒,木易麟的暗部马上就会到了吧,不管怎么说,这是木易麟的女人啊,要葬也应该葬在龙瑞山庄的墓地,现在挖出来又有何意义?这冰冷洁白的雪才能让百合保持美丽。
又坐了一会儿,想暗部就快到了吧,陌上麒站起身,抱着还在昏迷中的孩子向山下走去。孩子,你要记得,你母亲是为了救你而死,你母亲是个伟大的人,尤其要记得,你母亲,喜欢白色。陌上麒从茗儿怀中掏出一支发簪,是白玉打造的,点缀着两片百合玉叶,那是他曾经送给左百合的礼物,在工匠那里订做的,世上独一无二的发簪,代表着他们两人的爱情。百合,没想到你会戴着它来见我,我已经十二年没有见到它了,我以为你不会再戴它了;百合,告诉我,你想对我说什么?告诉我,你想通过它表达什么?百合……
暗部总部,一个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神成熟坚定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爹,找到二娘了,但是……二娘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到雪崩的消息,木易麟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但是听到木易连的话,木易麟仍无法掩饰心中的痛苦。
“爹,茗儿不见了,附近的脚印显示她应该是被其他人抱走,可是至今搜寻无果,我的手下还在搜寻中。”
这也许不是个噩耗,但是失踪更让人揪心。如果抱走茗儿的是陌上麒,那么为什么会放着百合的尸体不管呢?以陌上麒的性格,陌上麒不可能不顾百合的尸体的,因为这个人的占有欲太可怕了。
“孩儿一定会找到茗儿,请爹放心。”
木易麟点了点头,“派人去江南通知二夫人的亲人,十日后举行葬礼。”他的大儿子——木易连,自小跟着他小叔——武林第一高手木易宁学习,木易宁的严苛非人教育让木易连比任何人都出类拔萃,对于吃过苦流过血的木易连,木易麟只有“放心”两个字,他知道,这个儿子比起自己,有太多过人之处,他一定可以找到茗儿。茗儿,你在哪里?
十日后,江南最大的马商左家出现在龙瑞山庄,左家老爷是地地道道的商人,白手起家,跟江湖人物上唯一的一点关系就是马的买卖和照料,因为为人老实忠厚,以马代步的侠士们都喜欢跟他做交易。左家老爷的生活本来是很简单的,夫人死得早,左老爷子觉得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就心满意足了,但是女儿一天天长大,自己不觉,竟长成了一个绝美女子!每日登门求婚者无数,老爷子悉心记下家境富裕的人的名字,心中的女婿人选已有几个,然而,女儿思想独立,坚持不嫁,每日去绣阁刺绣赚钱,同时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各型各色的人看多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便对这些普通人再也提不起兴致,直到遇见陌上麒的那一天,才知道并不是自己的要求过高,只是还没遇见对的人。
时陌上麒将至而立之年,还不曾对女人动过情,却在左百合的主动下渐渐对左百合有了感觉。陌上麒要带左百合走时,老爷子满是欣喜,陌上麒挥金如土的魄力和对珍宝的鉴赏能力,让老爷子坚信女儿找到了好人家。哪知,这两个人还没结婚,女儿就先怀孕了,他当然不知道这事,更不知道就是因为女儿怀孕,陌上麒才要带百合走的……几年来左老爷每年都收到陌上麒寄来的大礼,以为陌上麒和女儿已经结婚,可是几年前又知道女儿嫁给了龙瑞山庄庄主木易麟,老爷子很是气愤,不是气愤自己的女儿,而是气愤木易麟拆散了他女儿和女婿。
左老爷子不知道内情,木易麟也没打算告诉他,幸运的是老爷子对女儿的死还是很冷静的,天灾没人挡得住,红颜薄命,自古就是。
看着透明的石棺中左百合的遗体,经过处理之后保持着生时的美丽,木易麟突觉胸口一阵剧痛,口中涌进一股血腥味,强咽了下去,默默运功自疗。房顶,陌上麒独坐于瓦片之上,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手中轻轻摩挲着百合玉簪。
百合,只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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