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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冉喝到一半,忽然抿住嘴,不再吃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
从张博士进来后,就没再说过话的封翊年,连忙放下粥碗,目光紧张而又关切地看着她,问道。
唐希冉摇了摇头,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然后指了指门的方向。
“出去。”
她沙哑的声音,破得像烂铜烂铁,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封翊年还捏着瓷勺的手紧了紧,目光深沉地看了眼她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起身拿起粥碗。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女子在暖灯下消弱的身影,喉结滚了滚,才说道:“旁边有个按铃,如果饿了就按红色键,佣人会送粥进来的。”
唐希冉坐在床头,依然侧头着,不看他。
顿了顿,封翊年又补充道:“放心,以后你没同意,我不会再进来了。”
唐希冉放在被单上的手骤然揪了揪,当听到门被关上时发出的嗒轻响时,这才抬起头来。
眼里,不再是刚醒过来的是迷茫与惊惶,而是充满了愤恨。
是的,她想起来了。
在睡着前……
不,确切地说,是晕倒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之前做的那些梦,也不算梦,它们都曾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十六年前,她全家去国外海边度假,那时司洛还没被司德昌接走,母亲也还没有遇难。
他们在海边度假,却遭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海啸。
那可真是犹如末日一般的灾难,滔天的海水高高卷起,如同天幕一般,疯狂地向人们倾压过来。
无数的人和东西,被卷进海底,尸骸无存。
唐家算是幸运的,那天因为唐文淮突然有件事情要处理,于黛玲又来了例假不舒服,于是推迟了去海滩玩耍的时间。
他们留在了别墅酒店,享受日常的亲子时光。
海啸的破坏力惊天动地,在海滩附近玩耍的人们无一幸免,全部遇难。
就连住在附近别墅酒店的他们,亦被卷入海里。
唐希冉十分幸运,也不知是被海水还是飓风卷进一只木箱子里,还被卡在其他笨重的杂物中,以因此没被卷进海里,并很快就被人救了。
但是,她却亲眼目睹了母亲于黛玲,被海水活活吞没的过程。
就如同梦里的情景那样,她看着母亲在海水里挣扎,也看着救援皮艇呼啸着冲进海里,漠然地越过母亲救走距离更远的封明华。
在回岸的时候,更无视母亲的呼救,皮艇航行时飞溅的水束,甚至还把精疲力尽的她,给彻底地扫进了海底。
她清楚地看到,简思萍危险那些救援人员,一定要先救封明华。
亦清楚地看到,封明华阻止救援人员去求助于黛玲,自己动手加了皮艇的速度。
那两人的面孔,因此被幻化成了狰狞的恶魔样子,她惊恐不已,又妄想着去救母亲,于是一跃而起,跳入海里。
那天海水特别地冷,像冰块一样,跳进水的刹那,她就觉得自己被冻僵了,原本在水性还好的她,竟像个旱鸭子般,只会慌乱地摆动手脚,身子越沉越下。
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完全忘了游泳的要诀,竟惊慌地张开嘴呼救。
冰冷的海水瞬间就灌满了她口鼻,那种窒息的恐怖感觉,至今想起来仍让人冷颤不已。
唐希冉拢起被单,紧紧地裹住自己。
她想起来了,就在她将被海水卷走时,一个少年跳了下来,把她救上岸。
那个人正是封翊年。
被救后,唐文淮很快找到她,并从她梦魇时的呓语,以及打听中,得知真相。
他找过封氏夫妇,气得差点杀人。
最后却因为她,自事宁人,甚至自此对这些事闭口不谈。
因为她被救后就不断地做恶梦,做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唐文淮内心备受煎熬,偏偏在这个时候,司德昌也跟他来要回司洛。
他实在兼顾不来,亦身心疲惫,于是将司洛还给了司德昌。
庆幸的是,后来封翊年的捕梦网救了唐希冉。
铜铃上的那个洛字,不是司洛的名字,而是洛神的意思。
他说她是海的女儿,是个小洛神。
当时他做的是一对,一个刻着洛字,另一个则着小字,说以后小洛就是她的小名了。
说完,两人还拉了钩。
那晚唐希冉抱着捕梦网,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但醒来后,她说忘了一切。
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忘了。
唐希冉坐在床上,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慢慢藏在那脑海最深处的那些回忆,慢慢消化。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
消化完后,不仅没有半点减轻,反而倍增了。
过了一会,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唐小姐,你睡了吗?”
是张博士的声音,对他,唐希冉有种由自心生的亲切感。
父亲在世时,也是这么地和蔼可亲,对待病人同样那么是温和仔细。
她咽了两把口水,润了下喉咙,这才哑着嗓音道:“没有。”
门被缓缓打开,张博士并没有马上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先将自己手里的东西示意了下,才道:“你需要再吃东西补充能量。”
那也是一碗粥,飘着淡淡的白色热气,在橙黄的暖灯下,看起来特别地温馨。
忽然,她就想起了父亲唐文淮。
以前她常闹小脾气,小时候怪他工作忙,不陪自己,长大后又觉得他蛮不讲理,不准自己进娱乐圈。
每次她闹脾气不吃不喝不理人时,唐文淮就会放下繁忙的研究工作,亲自熬粥给她喝。
他跟张博士现在一样,敲开门后,不会马上进来,先示意了下手里的东西,见她没什么意见,这才进来。
“粥的温度现在刚刚好,你慢慢吃,有什么事按一下这个东西就好。”
张博士进来,将粥放在床头柜上面,指了指那按铃上面的红色按钮,说道。
“谢谢。”
唐希冉点了点头,沙哑着嗓音谢道。
她一整天没吃东西,光靠吊生理盐水支撑着,现在虽然醒过来了,但浑身无力,动得厉害了还会头晕眼花。
确实,吃点东西补充能量才是最迫切,最重要的。
张博士很快就退出了房间,唐希冉自己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抿着粥。
粥熬得很软?,咬起来毫不费力,吃进去暖暖的很养胃,她却吃得心情复杂。
封家,她以后该如何对待?
封翊年,她以后又该如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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