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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长安女儿行 > 复口信有不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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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玄匦秘奏之事已了,季生欢无出宫缘由,再加上宫中最忌向外通信,是以她只能趁着每月陆游原来神都述职,托他将信带给沈放。

    陆游原满口答应,见季生欢从布包里拿出厚厚一沓纸时,忍不住笑弯了腰。

    “季娘子,你这是写信还是上万言书?难怪托我这大活人送信,你这信挂在鸿雁脚上,怕是鸿雁就坠得飞不起来了。”

    季生欢闻言红了脸,强行辩解道:“从前给阿瑶姐姐写信,也是这般。”

    她这话是实情,无论是谢瑶还是沈放,每每提笔,总觉得有无数大事小情要说给对方听。

    女儿节的蛛丝,明明她的最多,可数她女工最难看,原来乞巧全是骗人话。

    谢瑶端阳节那日给她系的续命缕,到底还是断了,但她不舍得扔,用荷包盛了随身带着。

    陛下见她腕上空了,隔天就赐了一对青翠欲滴的翡翠镯给她。

    那镯子好看,她怕不留神摔碎了,平日里都收在妆奁里。

    幸好没有戴,有一日晚上失眠,爬起来去池边散步,结果失足掉进了水里,挣扎时耳环掉了一只。

    浑身是水着了凉,躺在榻上昏睡时想,定是因为吃了西市放生池里的鱼,这才招来了报应。

    如此这般,东一言西一语,积少成多,便有了陆游原手里厚如一册书的信。

    陆游原将信收好,对季生欢道:“下次来述职,定给你带回信来。”

    “多谢陆县令。”季生欢笑盈盈一拜,又问道,“阿瑶姐姐可还好?”

    “与从前一样忙得很,”陆游原提起谢瑶,眼中无限温柔,“你与她当真要这样,老死不相往来?”

    季生欢垂头,揉搓着臂上丝绦,委屈道:“我怕阿瑶姐姐不高兴看到我。”

    陆游原待要劝和两句,又想到谢瑶不见季生欢原也是为她好,只得作罢,仅陪她叹了口气。

    转眼一月过去,季生欢好不容易将陆游原盼来,却发现他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似有难言之隐。

    “陆县令,沈放没有回信吗?”

    “有倒是有,只是——”陆游原犹豫道,“你也知道,行之他惯于舞枪弄棒,最怕写字,不比你我。”

    “哦。”季生欢越听越糊涂,索性手伸到陆游原面前,“既然回信了,信呢?”

    “口信。”陆游原勉强挤出笑容。

    “口信?”季生欢瞪大了眼睛,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要好,便问道,“说了什么?”

    陆游原竖起右手食指,回答道:“只有一个字,好。”

    “好?”季生欢愣了一愣,“他好?我好?冬郎好?被割了鼻子送往徒坊的康和好?还是信写得好?”

    陆游原挠了挠了头,“大概都好吧。”

    季生欢气得跺脚,她洋洋洒洒写了万字长信,沈放只回了她个口信不算,竟然还只有一个字。

    “季娘子,你有回信,让我给他吗?”陆游原赔着小心问道。

    “没有!”季生欢怒冲冲地道,“不对,有口信,不好!”

    “不好?”陆游原举起两根手指问道,“就这两个字?”

    “对!”季生欢咬牙切齿地道,“一个字换两个字,他还占便宜呢。”

    陆游原又是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在宫门口别过陆游原,季生欢余怒未尽,大步流星往演武场走。

    她打算去羽林军里抓几个倒霉蛋陪她舞枪弄棍,出口恶气。

    不想才转过长廊,迎面遇上正要出宫的张易之。

    季生欢本就心里不痛快,加上厌恶张易之,便只当没看见他,转身就往回走。

    张易之在身后叫她,“季娘子留步。”

    季生欢无法,只得转回身来,与张易之见礼,问道:“五郎有事?”

    “哟,谁欺负季娘子了?怎的满面怒气?”

    “没谁,天热,心里不痛快。”季生欢敷衍道,“若无事,我就不陪五郎在这大太阳下晒着了。”

    张易之笑道:“有事,既叫住季娘子,自然是有要紧事。”

    “生欢洗耳恭听。”

    “今日陛下提起招贤纳士,又想起了长安县那位不良帅,言语间颇有惋惜之意,说如此人才却不得重用是宰相之过。”

    “你又想把他召到神都来当金吾卫?”季生欢没好气地打断张易之的话,“那你就去吧,去长安的路你又不是不晓得,找我做什么?”

    张易之听季生欢语气不对,略一沉吟,笑道:“怎么?吵架了?”

    季生欢白了张易之一眼,“还有其他事吗?若没有,我要回去了。”

    “此事原也不敢劳烦娘子,只是以沈放性情,恐怕无人能说服他来神都,我想娘子与沈放关系匪浅,别人劝不动,你定能劝动。”

    “什么关系匪浅?我跟他没关系,一丁点儿都没有。”季生欢正生沈放气,猛一听张易之如此说,立时原地跳脚,“我不认识他,你去找他,别来烦我。”

    张易之无奈地看着季生欢,仿佛在看使性子的小孩,“季娘子,因为一时赌气,误了沈放前程,到时门不当户不对,陛下不放你,可就哭都来不及了。”

    “呸呸呸,什么门当户对,陛下疼我,才不会把我嫁给那个、那个狗军汉!”

    张易之眉峰微微一挑,“这么说,沈放是军中出身?”

    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落在季生欢耳中,好似劈头一盆冰水,惊得她打了个激灵。

    张易之言下之意,似乎想弄清沈放身世来历。

    自上次发现张易之有意在陛下面前夸沈放,季生欢就一直在琢磨,张易之到底是何意图。

    初时以为他是为了讨陛下欢心,如今听他又提起擢升沈放之事,而且还专程为此私下来找自己,此事定然没那么简单。

    季生欢故意怪声怪气地问道:“五郎对沈放如此上心,该不是打算将他召入奉宸司吧?”

    张易之闻言哈哈大笑道:“季娘子说笑了,便是我有此心,陛下也不会同意啊。倒是季娘子你,难道不想让他来神都时常相见吗?”

    “当然不想。”季生欢一口否决,才灭下去的怒火又烧了起来,“常见面怕是要被他气死,现如今这般挺好,眼不见心为净。”

    张易之垂眸一笑,“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五郎还是收拢心思,都用在为陛下办事上吧。”季生欢正在气头上,不由得语带讥讽,“想讨陛下欢心,何必盯着沈放一人?不是还有邵王吗?”

    张易之闻言,向前一步,俯身在季生欢耳畔道:“季娘子,我劝你在陛下面前,莫要再提此人。”

    季生欢豁然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忽然想起那日陛下疾声厉色,正是因为她对陛下说邵王改过自新。

    定了定神,季生欢后撤一步,不满地道:“若非五郎说邵王妄议朝政,陛下心中怒气早就消了。”

    “你真以为陛下不追究?邵王可是意图谋逆,即便他是陛下亲孙,也难免一死。”

    “不可能。”季生欢脱口否认道,“血浓于水,邵王做的再过分,陛下至多就是严惩,不会要他性命。”

    张易之含笑摇头,“到底是年纪轻,许多事不曾经历,便觉得从未发生。”

    这话中意思,谢瑶也曾对她说过,季生欢垂头不语。

    张易之走到季生欢身侧,低语道,“你可知陛下为何至今都没有处置邵王?”

    “我以为事情过去了。”季生欢抬眼看他,老实回答,“陛下年事已高,到了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因此不打算追究。”

    “陛下的确希望能享天伦之乐,因此她不得不耐心等待。”

    “等什么?”

    “等一个借口,名正言顺处置邵王。”

    季生欢不解,“邵王谋逆,罪该万死。”

    “季娘子,陛下与邵王不只是君臣,还是祖孙。”张易之负手垂眸,凑近季生欢,“连自己儿孙都想要自己性命,落在别人口中,实在太过凄凉。”

    季生欢闻言,默然无语。

    陛下一生都争强好胜,自不愿身后落下众叛亲离的名声。

    “五郎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张易之直身大笑道:“只是给季娘子提个醒,伴君如伴虎,倘你有机会与心上人双宿双飞,离开这里从此逍遥自在,还是不要错过的好。”

    “多谢五郎。”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季生欢站在廊下,目送张易之,看着他背影,心中疑惑愈重。

    无论是擢升沈放,还是刚才劝她跟着沈放离开,张易之所作所为似都是为了成全她。

    可是,无缘无故的,张易之为何要这样做呢?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季生欢正百思不得其解,忽听身后有人问道:“因何事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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