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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六岁从院门走出来,他才知道原来外面还有别的地方,从出来那时起,他就想过外面的外面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
果然,有的。
如今他正在切身感受外面的世界,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人告诉他要做什么,他抱紧自己坐在草地上,湿润冰凉的地面渐渐侵袭全身;
他脑海中不自觉开始回忆自己在家里吃过的东西,穿过的衣服,睡过的床,甚至还想到了曾经对自己不好的人,那些熟悉的记忆,无论好坏,此时都让他感到了些许依靠感。
“好…冷啊…”他身上穿的是常家仆人给他换上的一身绸缎小袍子,做工精美、华丽非凡,就是不御寒,更何况,他刚泡过水,雪上加霜。
他本来想今夜哪也不去,就留在原地,他怕外公派人来找他,要是乱跑跟来找的人错过了,外公可能会生气…
可是,随着身上越来越冷,抱紧自己也于事无补,实在受不了了,他决定先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能挡挡这寒气,就在附近找,要是外公的人来了,他一眼就能看到。
说找就找,夜里很黑,虽然有月光,东西还是没有清晰到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他冷的同时速度还不快,脚下坑坑洼洼的,以防跌倒,行进速度就变得愈加缓慢。
“叽叽。”
他突然停下,侧过脸支着耳朵仔细听。
“叽叽。”
“是…什么东西?”他心跳突然加速,身上不断发抖,脑门却冒出冷汗,他紧张得抱住手臂,不敢乱动。
“叽叽叽~”
他吞了吞口水,头不敢动,眼珠却在飞快转动,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来看去也没发现,天太黑了。
“叽叽叽叽叽叽!”
“谁谁谁谁啊?”那个声音越来越气急败坏,好像是不满没人跟它说话的感觉,辛易心里想着,还是回应一下的好。
“叽叽!”
“你你你在…跟我说话吗?”他慢慢转动脑袋,对这个声音有点好奇了,心跳渐缓,抱住手臂的手也慢慢松开。
“叽!”
他轻轻吐了口气,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能听懂我说的话,那就不会伤害我了,他彻底放松下来,左顾右盼,手挠了挠头,
“你在哪儿啊?你出来好不好?我有点儿…害怕…”
他其实很不想让别人看出他害怕,但是现在在外面,而且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孤身一人,各种情绪便会被放大,本来五分的恐惧也会被自己渲染成十分,这时候要是能正好有个能交流的人出现,那情绪就会得以抒发,所以,他很想这个声音出来。
“叽叽!”
噗叽,噗叽,噗叽~
辛易听到了动静,循声望去,眼睛睁大,月光把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照得幽深又清澈,此时,里面透着欣喜和喜欢。
“你…好?”他迈开小短腿,先试探着走了一步,抬眼看看它,没走;
他又迈开一步,再看看它,还是没走。
这他就放心了,步子连贯起来,小跑着冲向那个小东东,到了旁边,他蹲下去,勾着头,好奇打量,
“你是个什么东西呀?长得好可爱~”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白白软软毛茸茸的小东西,他很想摸摸,就是不知道它愿不愿意?
“叽叽叽叽叽叽!”那个毛团跳起来,一下怼在辛易的下巴上,他本能接住,真软!
抓住毛团就不撒手了,两只小胖手抓住它放到自己眼前,
“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但是我好高兴遇到你,我能抱抱你吗?”
他不好意思地问。
“叽叽。”
“你答应啦!谢谢!”听到允许,他不再犹豫,把毛团放在自己脖子旁边,脸不住蹭它,毛茸茸的,暖暖的。
“你好暖和的,毛毛…啊,我可以叫你毛毛吗?”
“叽叽…”
“好毛毛,以后你就叫毛毛,我们是朋友喽~”它喜欢自己给它起的名字,这让辛易非常开心,自动认为毛毛也喜欢自己,那他们就是好朋友了!
“毛毛,这么晚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你妈妈爸爸呢?”小手不断抚摸毛毛柔软的毛发。
“叽?”
“我这么晚出来…是因为,是因为,我惹外公生气了…外公正生着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叽叽?”
“你说为什么惹他生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一大群人,不知道干什么,对着一块很漂亮的大石头,然后就有好多好多光,好漂亮的…然后光没有了…外公就生气了…”
想到白天外公把他踢开,眼中蓄起泪光,嘴巴瘪住,忍着哽咽。
“叽叽?”
“你说那块石头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在一个大瀑布旁边,我醒来就不在那个地方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去。”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把眼眶都擦红了,但是伤心之色仍未退,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他得回去先问外公,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他再好好给外公道歉!
“叽叽!”
听到毛毛激动的声音,辛易把它从脖子那拿出来,放到脸前,歪着脖子,
“毛毛知道那个地方?”
“叽!”
眼睛转了转,我要是回去那个石头那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真找到原因了,那外公不就原谅我了吗?
立马来了精神头,“毛毛!你带我去吧!”
“叽叽!”
毛毛从他手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开始带路,辛易连忙跟上。
一人一兽在夜晚快速前进,中间辛易摔了好几跤,疼得他站起来腿都打颤,即使那样,他还是忍着继续跟毛毛走。
两个小家伙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夜色更浓了,终于,毛毛速度慢下来,直到只在原地蹦跳,辛易见它不走了,就知道应该是到了,他快步走过去,到一棵树旁边,远远就看到了那块发着绿光的石头,找到了!
“毛毛!我们找到了!太好了!”辛易高兴地转过身去跟毛毛分享喜悦!
“什么人!?”
突然,一声呵斥传来,等辛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压在了地上。
“呃!!”
“原来是个小鬼啊…没事儿了,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大半夜的,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小孩儿?!你莫不是见鬼了吧?哈哈哈!”远处传来另一个调侃的声音。
“真是小孩儿!还热乎着了,就是有点湿…你不信自己过来张开你的狗眼瞧瞧!”那个还摁着辛易的人扬声回应。
“得得得,既然你怕,那小爷就过来给你壮壮胆~”那个一直在说笑的人开始走过来,接连响起草地被碾压的声音,辛易脸贴着地,听得更加真切。
不过,他现在整个人都被摁在地上,喘不上气,如果这个人再不松开,他可能就真没命了,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奋力挣扎,
“放…开…我…”
“哟!还真是诶!”另外那个人走过来伸头一看,果然是个真小孩儿。
“我说柱子,你把他松开吧,再摁下去,活小孩也成死的了。”
“松开就松开,少动手动脚的,再说,我大名儿叫朱姊,谁特么叫柱子,认不认字儿啊你!那是因为…”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您家想要女娃儿嘛~把你男娃当女娃,你爸妈希望你能带来一串儿妹妹,说了八百多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随着那人说话,这个摁住辛易的人手也松开了,辛易捂住脖子使劲儿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瞧瞧瞧,造孽啊,柱子,看你把人孩子给欺负的,你怎么这么狠心呐~”那个嘴欠的见缝插针,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嘲讽这个“柱子”好几句了。
“小孩儿,对不住,大晚上我没看清,你没事儿吧?”那个人蹲在地上看着狂咳不止的辛易,心里有些愧疚,这么对待一个小孩子。
“这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要是女孩儿你不得肠子都悔青了?你爸妈要是听说了,估计能追着你打三条街。”另一个声音也靠近了,听着就在那人旁边。
“闭嘴吧你!”
“喂!你别不识好歹啊,没有我,你每天晚上得失去多少乐趣?没人陪你,就让你天天看着那块破石头,到回来别石头都比你有人气儿喽!”
“小孩儿,你家在哪儿啊?我给你指个路你自己回去吧,我这脱不开身,要不然我肯定送你。”
“怎么脱不开身啊,你就去送也没人知道你擅离职守了,除非我告你状,嘿嘿~”
“你这个人要是死了,就是嘴欠死的!”
“哟哟哟~说不过就咒人,柱子,你是小孩儿吗?哈哈哈哈!”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小孩儿半天不说话,别不是出毛病了吧?”
那个人连忙扶起辛易,把他转过来,一瞧。
吓!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靠!吓老子一跳!”
“呼~这小孩儿的脸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吧?太可怜了。”
啪。
那人本能抖了一下,这小孩儿突然把手放在了他手上,
“哥…哥…能不能让我看看石头?”期期艾艾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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