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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耳上珍珠环 > 第一百四十章 君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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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樊氏趁陛下年幼,与手握重权的怀晋串通一气,将朝中所有反对她的人全部诛杀殆尽。怀晋虽天不假命,却引出诸多心怀不轨者拥簇樊氏,以至于朝纲荒疏,中原王朝日渐凋零。

    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万死而不能轻饶,陛下竟明显表现出恻隐之意,这太令人费解了。

    盛弘远内心复杂起来,神色间也显出几分担忧。

    元瑜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悠悠地开了口,“樊氏失德,行为不检,理应极刑处置。但孤念在她为孤的庶母,又曾侍奉先帝左右。只将她看管起来,命她每日焚香祝祷,自悔其过吧。”

    盛弘远是个极忠义的人,这一点只观这些年他的所行所举便可知晓。只是正因如此,他无法在所有人面前向盛弘远以及和他同样想法的人多做解释。

    他的生母和未出世的妹妹因樊氏凄惨死去,他的权柄被樊氏独揽多年。他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却是这深宫中最痛苦的人。

    今夜,那些刀刺斧削一般漫长的痛苦终于结束,他要让樊氏终生活在自己尝过的痛苦中。

    死太轻易,也太便宜她。

    即便樊氏想死,他也一定要让她活。但什么样的活法,那便要由他说了算。

    细不可闻的轻叹声被夜风吹散,眸底的筹算刹那间烟消云散。元瑜清瘦的脸颊残留着化不开的哀愁,情理丝丝入扣的话仿佛细细密密的网,令盛弘远和在场的将士们无不恻然动容。

    “陛下仁厚,臣愿生生世世效命于陛下。”盛弘远郑重行礼。

    今日之事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有如此宽厚之心,与其说他是帝王,不如说此刻的他更像平常世家宽和而有礼的贵公子。陛下年轻却有容人胸怀,实在令人钦佩。

    元瑜谦逊地摇摇头,朗声笑了,“盛统领今日之举,孤铭记在心。”

    盛弘远眼波微颤。他不惯于说些长篇大论,但今夜有了元瑜一番毫无间隔的话,足以令他毕生难忘。

    月影西沉,星子漫天。

    樊太后跌坐在地,听着继子假仁假义的陈词,心下只觉好笑,抬起一对尖厉的眼冷冷瞪着对方。

    “陛下派盛统领行此大不孝之事,他日史笔铁证,陛下就不怕后人非议吗?”

    自继子继位至今,她监理政务几载春秋,换不来对方一句顶礼膜拜的感谢,竟狼心狗肺到派北衙禁军夜闯宫闱!

    “樊氏,你现在只是一介罪妇,若是再敢如此言辞,即便陛下宽厚,盛某手中利剑也决不答应!”盛弘远说着,手中长剑出鞘几分。

    樊氏这罪妇真是该死,已经落得如此下场,竟然还敢栽赃他和陛下!

    樊太后冷笑一声,并不理会盛弘远。

    元瑜含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后差异,正因孤体恤太后辛苦,这便要请太后颐养天年。”

    不及樊太后继续辩驳,元瑜唤来随侍内官。认真吩咐起来,“深夜风紧,请太后入内歇息,着人好生在旁侍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近旁,以免让太后忧心。”

    内官恭敬一礼,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从此这新苑便是樊氏的囚牢,囚犯便要有囚犯的样子。那些珍宝美玉,宫娥内侍自然不再是一个囚犯可以享用的。

    内官朝后招了招手,几个小黄门鱼贯而出,不再给樊太后任何再开口的机会,大力将她从地上捞起,拖进了大殿。

    子时以前还是贵不可言的太后,子时以后便沦为阶下囚。看到樊太后落得如此下场,盛弘远心中的不平之气少了许多。

    “那些服侍太后的……”

    若是寻常宫人倒也好处置,只是樊氏招募的宠臣鱼龙混杂。不管是富家少爷亦或是戏子小倌,但凡有模样俊俏的,全部被她收在宫里,将一座好好的皇宫弄得乌烟瘴气。

    元瑜略一沉思,这件事他也是想过的。虽说那些宠臣们身份不同,但都不过是些攀附权贵的乌合之众,直接处理掉不但不会惹来非议,倒是极有可能引得叫好。

    “如今樊氏已然失势,与之相关之人都必须严查,好在你们先时都有商定,只按从前所谋便是。”

    盛弘远称是。今夜夺宫不过序幕,接下来才是关键。

    月转回廊,灯影昏昏。

    往日彩灯高结的梅府今晚忽然一团漆黑,半扇似开非开的大门伴着夜风,吱吱呀呀响得不停。

    梅宜春落了轿撵,疑惑地看了看家中大门,吩咐随从上前查看。岂料随从去了半日仍不见归来回复,梅宜春心中焦躁,料定必出了什么事。

    深夜之中又无法叫来人手,只得又唤了几名随从再次去查看情况。几名随从去了许久,似方才那名随从一般,也消失在了黑洞洞的门内。

    梅宜春心中怅怅,担心有险,疑惑要不要亲自入内。忽然想到自己天生富有神力,料无人能够轻易打败自己。不再有任何顾虑,上前一步推开大门,径直入内。

    庭院内昏暗一片,梅宜春一面叫着仆役,一面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前厅走。眼见前方大厅亮着一盏残灯,加快了脚程。

    往日家中彻夜燃着灯烛,仆役们往来不断,今夜这院中却静得只闻风声。素来无所畏惧的他,眼底也不由地浮现出一抹慌乱,走得越发快了。

    “啊——”

    梅宜春忽然一脚踩空,不待他看清前路,整个人重重地跌进了大坑中,盖了一头一脸的沙土。

    同一时刻,庭院内灯火骤亮。莫致之踱步走至陷阱前,淡笑地看向梅宜春。

    “梅统领,久违了。”

    梅宜春扑开脸上沙土,不可置信地瞪着莫致之,“你……你怎么在这里?”

    陷阱太深,梅宜春四顾之下,仍然没法看到地面,刚想要攀上去,忽然被人扬了一头沙土。莫致之失笑出声,展袍坐在了仆役端过的一把椅上,静等梅宜春放弃挣扎,红着眼睛看向自己。

    “让我猜猜看,”莫致之随意地叩了叩椅背,“梅统领无子无女,唯有一个侄儿后继宗祠,想来此刻最关心的一定是梅暝。”

    他只是帮梅府内愿意反抗梅家叔侄的人们出了几个普普通通的主意,至于其他的,也只是吃了梅家一餐便饭,想来梅宜春不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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