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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耳上珍珠环 >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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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陋室窄窗,唯有清光漫过,楚谡之容不改分毫。

    颜朗语出好奇,“右相如何肯定在下一定会应允,或者说,右相难道不担心自己看错了人?”

    江憬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颜朗,“因为足下与本相是一样的人。”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要了对方性命,并不急于一时。之所以留下颜朗,并非他是饱学之士,而是在颜朗身上可以看到与自己相同的性情。

    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果敢以及从不轻易示人的野心。

    “呵,”细不可闻的笑声在空寂的陋室中响起,听不出任何心绪,似乎仅仅是为笑而笑,“右相差异,在下虽然不才。但穷其毕生,也绝对不会成为和右相一样的人。”

    江憬是怎样的人,天下皆知,无须再表。

    江憬笑着摇摇头。

    年轻人就是这般,总以为他们与众不同。实则不过是换一种样式做着前代人所做之事、换了一种面孔重复着前代人所思所虑。

    聪慧者到了垂垂老矣时,便对此深有体悟,而后懊恼未能早识真知蹉跎半生。蠢笨者虚妄此生,即便临到填于沟壑,也难以悟得其中半点拙见,与夏虫无异。

    “足下既然不想成为与令尊一样之人,又怎会出现在此间?”

    颜清杭当年直言彻查怀晋而被贬官,大好仕途就此终结。不过他看得出,颜朗绝非他父亲一样的死脑筋。颜朗甘冒性命之险只身行径在夷狄的重军之中,被自己俘获后更是毫无惧色,只为将真实军情上达天听。

    这样的胆量,可比当年灰溜溜离开的颜清杭要强上百倍了。

    “足下想要的是什么,名还是利、势或者权?”

    颜朗眸中迅速掠过一抹愠色,“以右相今日之地位,竟还会生出以己度人的想法,不觉荒谬可笑吗?”

    江憬以父亲当年的不幸告诫自己,同时又暗含威胁之意,再加以世人垂涎之物相诱,可此般种种皆不过是江憬的一厢情愿。在他听来,全部都是些无聊说辞而已。

    江憬微微蹙眉,有些看不懂颜朗,但也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想法。

    “看来足下是想成为千秋万世褒奖之人了,只是足下觉得真的可以做到吗?足下并非蠢笨之人,须知身不由己,更须知力不从心。”

    在他和颜朗一般年纪的时候,也曾憧憬成为辅佐君王的贤能之才,可若是憧憬能同现实一样,那便也就不叫憧憬了。

    颜朗抬眸,静看江憬略微流露出不悦的面孔,“多谢右相提点,只是在下并不似右相般心比天高。在下只做分内之事就好。”

    青史昭昭,也未必能记载这世间一切人和事。何况他从来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并不妄图丹青留名。

    求仁得仁。

    此一生所行所为,不过是全百难千劫修的人身后一点无愧于心。

    江憬冷笑,“你觉得本相会让你如愿吗?”

    颜朗甘为浊世清流,那他算什么,他这半生耗尽心力该如何论断?

    窗外有“咕咕”声响过,颜朗招了招手,一只灵巧的白鸽自窗外飞入,落在书案的一片光芒中。颜朗将特意留存的一点饭粒端至白鸽近前,白鸽低头啄食盘中粟米,悠闲而自得。

    颜朗抚了抚白鸽洁羽,“能不能如愿并非右相一人说了算。”

    尘埃在光柱下缓缓落下,江憬微一侧首,半张脸隐回暗处,骤起厉色,“看来足下是想要以死明志,但是本相觉得足下换上一个畏罪自尽的名号更合适。此一来,足下的确比令尊更进一步。”

    他赏识颜朗,但也懂得顺其自然的道理,对方既然执意赴死,他也愿意做最后的顺水人情。

    舒淡的笑声响起,颜朗拍了拍白鸽,目送它展翅离开。

    “民谚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说法,右相有今日之尊,便该有与之相当的气量。因在下几句的真心之言便立出威胁诽谤之语,是因为听惯了阿谀谄媚的缘故,还是突然发现心中虚空。徒有其表到不堪一击?“

    江憬面色稍缓,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漫不经心的颜朗,“足下这一言,竟让本相一时无法分辨,足下究竟是学村夫一般狂言乱语逞口舌之快,还是自命不凡到以为可以绝处逢生?”

    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惜这世上之人鲜有懂得这句道理的。颜朗其人,若不能为他所用,那他最好的去处便是从这世上消失。

    投射在书案上的光束遍洒颜朗周身,清瘦的面颊流露出少见的狡黠之色,“右相此番话用在自己身上才是恰到好处。”

    已现性命之忧而毫无觉察、穷其一生不过南柯一梦。还能在此对他这个无关紧要者“苦口婆心”地劝说,竟不知该说谢还是不谢。

    江憬笑出声,饶有兴趣地眯了眯眼,“今日无事可忙,足下既愿在临别前以笑谈相赠,倒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他沉浮起落数载,似颜朗这般狂生还真是少见。

    “右相过谦了,”颜朗略一颔首,“在下被关押在此处后,先时自然愁闷自苦,也曾设法离开,但思之右相曾任御城司司呈多年。在下便知,即便此处院落空阔无凭,更鲜见人员看守,在下恐怕是连这门槛都难以踏出。“

    江憬一言不发地笑了笑,雕虫小技罢了,颜朗看得明白算不了什么。

    颜朗起身,远眺窗外葱绿枝叶,徐徐而言,“可是在下是不甘心坐以待毙的,因此一直在寻找机会。有一天傍晚,在下忽见有野鸽飞落院中,于是便每日留一些粟米在窗边,又辅以训鸽之术。自此,在下也就无须离开这方寸之地,自然清楚了外间一切。“

    从前在乡塾读书之余,与乡间一位善于驯鸽的猎户相熟,时间久了也便从他那里学得些训化野鸽的法子。不想有一日竟然可以用到,也算是缘分使然了。

    两腮僵了僵,江憬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不想颜朗侧首先笑,“右相想说,这里布置严密,如此之久的日子里不可能无人发现?”

    江憬动了动嘴唇,却也不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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