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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宫宴毕竟是全家都关心的大事,程氏虽不舍得女儿,却也知道争取这桩婚事对女儿才是最有利的。因此一早便到芷兰斋亲自倒腾起德音的妆容衣饰来。
德音还睡得迷迷糊糊地便被从床上硬拽起来,又是香汤沐浴又是脂膏敷体,简直像用香料把她从里到外腌了一遍,一番摆弄之后已接近午时,程氏也没让人摆饭,只叫采蓝端了盏牛乳燕窝喂她喝了,又把人按在梳妆台前开始打扮。
一通折腾下来,德音已经又迷糊了,此刻坐在妆台前闭着眼睛任婢女施为,加上母亲的念叨,直如催眠曲一般,让她更觉困倦。为了赶走倦意和母亲搭话:“宫宴不是晚上吗?为何这么早便妆扮起来?”
程氏见她磕头打盹的样子也觉好笑,柔声道:“傻孩子,我们女人家出门的妆扮哪里是简单的?衣服发髻哪一样也不能偷懒,不然要叫人笑话的,你且看着吧,就是这样早起来准备,待会儿还怕迟了呢!”
说着命丫头把衣服拿去熏香,又指挥正在德音脸上涂抹的采蓝:“斜红和额上的花钿都不必化了,只在面上稍缀着几颗珍珠便罢了,你姑娘额上的朱砂痣生得好,再化多了反而累赘。”
正举着朱砂无从下手的采蓝闻言便松了一口气,放下刷子去妆盒里找贴在面上的小珍珠去了。
等到终于把最后一件大衫穿到身上,已是日头西斜了。程氏将她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见并无错处,才点了点头示意大功告成。屋里上下都大舒一口气,倒像打了一场仗似的。程氏这才回正院妆扮,她是侯夫人,自有定例,因此打扮起来并不像小姑娘似的要考虑许多,只按品大妆即可。
饶是如此等几人出门时也已经到了酉初,宫宴戌初开始,侯府离皇城不远,平日坐马车不过两刻钟便能到,但因此次宫宴规模较大的缘故,为防路上堵着,这会儿出门倒是正好,留足了路上的时间。
程氏携着德音坐在前头一辆马车上,后头是德馨三姐妹。德音上车便靠着母亲,她从小不曾出过道观,回家那次才是第一回坐车,到了此时仍有些晕晕的不习惯。程氏见她精神不好,便引她说话:“你可知此次宫宴是为何而开?”
“不是为了皇后娘娘千秋吗?”德音疑惑地抬首看着母亲。程氏心道此事也不必瞒着。便道:“是,却也不全是。皇后娘娘的宫人月前来家中送帖子时,曾放出风声,要各家到时带上家中的小娘子,你道是为何?”
说了一会儿子话,德音也有了些精神,坐直了道:“莫非娘娘想做媒?”程氏见女儿机敏,高兴道:“是要做媒,却不是为了旁人,各家都传,圣人和娘娘要为太子殿下相看正妃。”边说边注意看着德音的脸色。
德音没把这事与自己联系起来,虽说十七八岁的女儿家总是会憧憬这些的,但她在素玄观里长大,于男欢女爱之事实在知之甚少,更因从前没想过还能回到家里,一直以修士自居,一时难把婚嫁之事往自己身上联想。因此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没再说什么。
程氏见女儿仍是懵懵懂懂的,又难过起来,好不容易要回十七年不见的女儿,却又要紧着把她往出送,心里不由一阵阵地揪着疼,开口道:“待会儿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跟着娘就是了。”
想想又后悔这样叮嘱,女儿已经十七岁,在京城已算得上年长,就算是这次不成,也终究要被嫁出去的,她父亲和祖母都不是慈爱的,将来难免拿女儿当个联姻的工具。想到这她突然抓紧德音的手:“音儿,你可愿做太子妃?”
这话说得出格,德音的困意一下子消失殆尽,悄悄把帘子掀开条缝,见马车此时正行在一处窄道,四周并无其他人,才回身对着程氏道:“母亲怎么这样说?”程氏说出这样的话,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见四下无人,心才放了下来,但仍小声道:“你可知你祖母为什么这时接你回来么?”
老夫人当年将德音送回云州老家时,只对外说她甫一出生便有高人说这孩子命格浅,只怕留在家中不能养活,若想安然无恙,须得舍弃红尘去做世外人。
家里虽万般不舍,也只能将她送到云州老家的素玄观中请观主抚养,因素玄观本就受的是杜家的供奉,观主自是没有不肯的。这些观主从小便对德音说过,因此德音虽在观里长大,却并未怨过家人,只当都是为了她好。
所以当老夫人又派了人到素玄观说请了多位高人为她批命,都说她命中之厄已解,日后必能平安顺遂,所以要接她回家时,德音心里除了对师父和师姐们的不舍之外,也是高兴能和家人团聚的。
此刻听母亲这样问,德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仿佛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让她心里一片清明,甚至清楚到泛起了冷意。“祖母她,想让我……”她没说下去,觉得羞于启齿,不是女儿家对于婚嫁之事的那种羞,而是知道自己所期待的骨肉亲情或许是个笑话之后的愧。原来所谓的“为她好”也是有代价的,想要为她好,便可送去道观,待要用她了,便也可以随时改了命格再接回来。她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恨不得狠狠地大叫几声摆脱这样喘不过气来的滋味。
可对着红了眼眶的母亲,她还是连一句重话都没法说出口。这些时日的相处,她能感受到母亲全身心的爱,也是因为这爱,她可以忽略祖母的冷淡,和父亲的避而不见。
此刻她有很多话想问问母亲,想问命格之说是否只是祖母可以随意推翻的笑话,想问她怎么允许别人将自己的骨肉送到那么远的地方,然后又为了拿她当一个向上爬的梯子而召之即来。
看着满眼羞愧的程氏,她却没法问出来,她没法用自己的言语作利刃,去戳伤这个可怜的女人,或许她是这世上唯一会心疼自己的亲人了。所以她便仍是扯起一个笑脸,这是她自小最先学会的伪装,师父说修道之人与人为善,她的长相太冷,便要学会这样温暖的笑,她学得很好,此刻也笑得很好:“母亲放心,女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程氏见女儿这般,只是伤心不已,待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只听得外头浅碧唤她的声音:“夫人,宫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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