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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璧上观 > 第二章:优昙婆罗(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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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外面阳光还在,我打算同他一起出门,兑现他答应给我添一件大氅御寒的承诺。

    甫一出客房,便听得出楼下有多热闹,从栏杆处向下看,整个大堂几乎坐满了人,店门与窗棂紧闭,四方烧着炉火,一片沸反盈天,说书人坐在正前方,手执折扇,侃侃而谈,听着似是在说什么神兵大战,不过是传言戏说,当不得真。

    我同易水悲下楼,他提刀走在前方,面色威严,好似阎罗,迎面撞上的人都愿意给我们让路,离不开他的作用。走到门口,他以刀提起门闩,利落推开沉重的大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则忍不住翻白眼,暗在心中骂他造作。

    这个时辰外面虽说挂着太阳,可扑面而来的冷风还是吹得我浑身一冽,我赶忙跑到他面前把门合上,抵着门板一副不愿意踏出去的样子。

    易水悲看向我的眼神带着疑问,我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你看这会儿大堂这么热闹,咱们不如坐坐,听听书,容我做个心理准备,一刻,坐一刻就走。”

    他见我刚红起些许的双颊又变得苍白,许是也不想我突然出门再病个好歹,那才耽误大事,虽神情冷漠,还是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

    大堂早没了空桌,这张桌已坐了两个粗旷的大汉,身着羊皮大袄,瞧着就不像本地人,八成是过路的商帮。易水悲一副臭脸,他倒是不怕与人动手,我却是个和平主义者,麻烦能免则免,于是带笑朝那两人说道:“两位大哥,劳烦搭个桌。”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两人原本因易水悲而变得严肃的表情放松了下来,朝我微微颔了个首,便继续看向说书人。易水悲闻言也扫了我一眼,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显然觉得我没必要与人如此客套,我小声对他说:“出门在外,与人为善,与人为善。”

    他把刀放到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我立马又明白他的意思了,朝他苦笑,手则在胸前做出向下按的动作,他没理我,倒了盏茶喝。

    可算安抚住这尊大佛,我才细听那说书人讲的是什么,不想还是满口的“天兵神将”,流经百世的传说被添油加醋,实在没意思。

    易水悲低调不过一瞬,我们坐的是靠门的桌位,离说书台最远,只见他随手一抛,银子稳稳当当地落在台面之上。众人的视线汇聚过来,说书人双眸一亮,执扇朝我们的方向一点,极有眼色地问道:“这位客官,想听点儿什么?”

    易水悲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言道:“天亘山,赠果宴。”

    说书人拍板:“那咱们就来说一说这名震天下的赠果宴。”

    室内一片“噫”声,大多来自于本地人,本地人自小便知的事情,各个如数家珍,自然不愿意再听,纷纷起身散去。待到说书人开腔,大堂只剩了三成人,都是外来客。

    “话说这天亘仙山,山高百丈,山境险恶,全年二百多天雾锁云笼,坤气盛行。列位客官但凡在这阳水镇内,朝西北方望,只见白茫茫的一片,有不绝如缕之神光萦绕,便是天亘山。天亘山巅,有一方千年寒璧,由冰凌与白玉所铸,我等凡夫俗子肉眼可见的神光,正来自那寒璧。正所谓‘寒璧卅年生优昙,仙泽千岁造宫氏’,若是这寒璧不曾诞下优昙婆罗果,便不会有那天亘山宫氏,更不会有赠果宴了……”

    听到此处,我不禁挑起嘴角,露出一抹讥嘲的笑容。我依然不相信优昙婆罗果会生在苦寒的天亘山上,更不相信它会从寒壁之中结出,委实荒谬。然而既是听书,便当作戏说,我也不会像与易水悲那样,出口指摘什么。

    “此方寒璧,来历成谜,故而坊间传言,寒璧乃天意恩赐。每逢一甲子,也就是三十年,霜降之日,寒璧便会结出无上的宝物,优昙婆罗果。优昙婆罗果,上古神果,原结自优昙婆罗树,这优昙婆罗树亦是个绝世罕树,有叶有果,却从不开花,生在南荒天暖之地,早已绝迹。”

    我右侧的那位大哥显然听得入迷,突然发问:“既无树,何来果?”

    说书人故作神秘地晃了晃脑袋:“这便是那寒璧的玄妙之处了。许是上天不愿见优昙婆罗果绝于人世,故而降下这么一方寒璧。列位客官不知那优昙婆罗果的厉害,濒死之人食之,可救回一命;患病之人食之,可转危为安;康健之人食之,可增寿百年。”

    这几日客栈之内多是南北往来跑商的,并非专程为上天亘而来,故而闻说优昙婆罗果的功效,无不纳罕。我却忍不住跑神,全因心口又在作痛,虽能忍耐,到底不好过。

    “寒璧每三十年结出两颗果实,宫氏有济世之心,亦想笼络江湖,故而举办赠果宴,广邀天下能人志士上山赴宴,争夺其中一果,强者得之,此为‘武斗’。至于另外一果,则由天亘山掌门定夺,赠与病者、弱者、老者等等,则为‘文争’。话说九十年前,阳水镇便有一屠户,为其女求得一果,其女原本卧病多年,镇上的郎中都说命不久矣,吃下那优昙婆罗果后,立刻便能下地干活,康健活到百岁,寿终正寝,你们说奇不奇?”

    我只觉心口疼得有些坐立难安,这赠果宴我也知晓了个大概,易水悲上山,自然是为武斗其中一果,不难猜测。许是大堂内许久不通风的缘故,加剧了我的疼痛,说坐一刻,眼下一刻也过了,再过会儿怕是阳光都要没了,我同易水悲说:“走罢,去皮货店。”

    这厢我与他刚起身准备出去,说书人正讲着天亘山宫氏的秘辛,我只听到一句:“掌门宫落缘两年前出走下山,至今未归……”

    我立马停住脚步,满脸震惊地回头看向说书人。

    他说的是掌门宫落缘出走,可我醒来至今不过十日,不知昏迷了几日,算起来铁定不出半月,离开天亘山时,前任掌门刚去,宫落缘尚未继位,何来的掌门宫落缘于两年前下山?

    我忙问那说书人:“宫落缘几时成了天亘山掌门?”

    说书人掐指数了数,确切地答我:“算起来已有八年多了。”

    我满脸难以置信,猛然想起镇北两里外那个卖地瓜的老妪,无暇顾及易水悲,推门而出,兀自朝北跑去。我跑得很快,心痛愈发严重,喘息变得困难,凭着记忆到了那儿,集市仍在,地瓜摊却不在,周围多是年轻商贩,皆不知什么卖地瓜的老妪。

    一霎那满目皓银,人烟错落,皆如同浮生流水般在我的眼中闪过,我不禁再度感叹,难道我仍旧大梦未醒?

    易水悲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告诉我:“迦维罗沙窟乃洪古灵地,属仙神管辖,沙窟一日,人世一年。”

    不待我消化掉这个认知,他又递给我一本书,想必是《万物志》,正翻到优昙婆罗果那页,我一眼看到“早已绝迹”后多出来的那一句:再度现世,于天亘山巅,每甲子结自寒璧。

    彼时我不曾想,千年的时间里,流光飞掠,白马踏雪,去者已去,来者纷纷,足够重新书写史籍,更不必说区区一本《万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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