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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佯装 > 第 29 章 解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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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小过道暂无旁人,远离外界喧嚣,头顶暖黄的灯光倾泄,笼罩两人。

    蒋温予听到迟焰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话,心被重重地揪了一下。

    仿佛所有费尽心力,小心翼翼的掩藏与遮挡,都成了无济于事,笑话一场。

    他一个眼神,便能把她剖析得一干二净,无处遁形。

    蒋温予咬紧牙关,条件反射地否认:“你自恋了。”

    “是吗?”

    迟焰保持原有姿势不动,深邃的双瞳摄住她的眸子,嗓音轻而缱绻:“那你笑一笑。”

    两人的距离近得让蒋温予心慌意乱,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迟焰每一根睫毛的长势。

    好似只要她稍微往前凑一点,彼此的鼻尖就能碰上。

    偏偏她的背已经靠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迟焰温热,带着酒意的气息分外浓郁,恣意妄行地纠缠着蒋温予的一次次呼吸。

    她被灼得脸热头胀,目光乱飘,无从搁放。

    往上往下,朝左朝右,余光全是他。

    僵持四五秒,蒋温予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伸手推迟焰的肩膀,柔声中裹挟惊慌:“你喝醉了。”

    她用尽全力,可于迟焰而言,约等于没有。

    但见她红透了的双颊,充斥双眼的畏怯,迟焰顺势往后面让了两步。

    再逗下去,怕是要哭了。

    蒋温予逃也似地跑走,如同搁浅在岸边的鱼,耗尽全力挣扎,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水中,能够顺畅呼吸。

    她大喘息几口,步履匆忙,却在奔出去几米后,骤然驻足。

    蒋温予咬咬牙,转过身提醒:“你,少喝点。”

    虽然先前在餐桌上,她一直在和其他人闲聊,从来没往迟焰那边瞧上一眼,但余光不受控住,总会把他框住。

    蒋温予清楚地知道他喝了五杯白的。

    话尽,她不待迟焰回应,小跑离开。

    迟焰站在原地,望着那抹跑远的倩影,垂眸瞅瞅被她推过的双肩,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蒋温予再回到餐桌,发现好些人举起了酒杯,座位也发生了变化。

    比如她身边的宋颖端着酒杯跑到了宁成泽身边,嚷嚷要和他一醉方休。

    原本坐在宁成泽旁边的张豪给宋颖挪位子,他坐到了迟焰的座位上,也在喝酒。

    蒋温予没搭理,她的肚子还空着,坐回座位,兀自吃自己的。

    大约五六分钟后,迟焰回来了,见到张豪坐在他的位子上,没什么反应。

    张豪一把拉住他的小臂,给他递酒:“迟哥,来,干杯。”

    迟焰嫌弃地将他甩开:“不喝了。”

    张豪惊讶:“你才喝了多少啊,就喊不喝了。”

    迟焰站姿随性,闲哉哉地望向对角线,似笑非笑:“有人说我已经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张豪的酒量差,两杯下肚,已有些醉了,迷糊地回:“谁说你喝醉了?你还会喝醉?毕业聚会那天,全班同学找你喝,最后所有人都趴地上哭爹喊娘,你还清醒得能再回去参加高考。”

    迟焰瞧着斜对面,安静吃东西,吃到于世无争的女人,笑笑不接话。

    张豪又想起来:“对了,这是你的位置,我让给你。”

    迟焰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他:“坐你的,我去找别的地儿。”

    说完,他迈动长腿,绕过整张长桌,填补了蒋温予旁边的空位。

    蒋温予刚戴上一次性手套,准备剥虾,见到他坐近,冷不防一愣,看向他。

    迟焰无视她的反应,捡起桌上干净的一次性手套戴上,去拿虾。

    蒋温予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剥虾。

    一桌人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嗨聊,沸反盈天。

    只有蒋温予和迟焰悄然无声,稳坐在偏角,专注地和虾壳博弈。

    迟焰动作娴熟,剥得利索又干净,鲜嫩的虾肉很快堆起小半碗。

    差不多了,他把碗往蒋温予那边推:“有劳。”

    蒋温予没听明白,不解地转头看他:“什么?”

    迟焰一本正经地说:“我只喜欢剥,不喜欢吃。”

    蒋温予眼中闪过匪夷所思,他的喜好怎么都如此奇葩?

    上次一起吃烤鱼,他说不喜欢吃肉嫩刺少的鱼肚子。

    迟焰没看见她动,补充:“剥都剥出来了,不能浪费。”

    蒋温予静默两秒,浪费粮食确实可耻。

    她脱下一次性手套,抄起筷子,一个个地喂嘴里。

    迟焰飘来一句:“你吃蟹吗?”

    蒋温予嚼着虾仁,转眸望他。

    “不说话就是会吃咯?”

    迟焰伸长手臂,拿起一只大闸蟹,找服务员要来工具,有速地剥起来。

    最后把蟹肉蟹黄装盘,推到她手边。

    蒋温予盯着面前拆出的蟹肉,费解地问:“你真的只喜欢剥?”

    迟焰漫不经意地颔首:“嗯,解压。”

    顿了两秒,他又无所谓地说:“你不吃就放这儿。”

    剥好的要是不吃,岂不是对这只大闸蟹的不尊重?

    “谢谢。”蒋温予把盘子端近,填起肚子。

    迟焰侧头瞧过去,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乖。

    低垂眼睫,小口喂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让人手心泛痒,有点想捏。

    迟焰蜷缩手指,星眸剑眉添上浅笑,轻声言语:“看你吃,好像更解压。”

    餐厅宾客盈门,周围哄闹不休。

    蒋温予听到一星半点儿,眉心一跳,猛然抬起头,望向说话人。

    迟焰没想过躲避,含笑的眸子和她的撞上,多了两分轻佻的意味。

    他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蒋温予呼之欲出的问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被他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还敢问什么啊。

    蒋温予埋下脑袋,一声不响地解决盘中餐。

    迟焰笑了笑,继续去拿别的食物。

    两人一个吃,一个剥,谁也没注意到对角线的张豪,掀起迷蒙的醉眼,看了他们好几次。

    一群人再吃了一个小时,好几个喝得东倒西歪。

    宋颖彻底醉了,非要赖在宁成泽身上,咕哝:“你送我,你不送我,我不回去。”

    宁成泽尝试拒绝,扒拉她,但胳膊被她缠得太紧,跟用五零二胶水粘住了一样。

    他没办法,终是点了头。

    蒋温予没去打扰他们,担心宋颖喝醉了,说不清楚,对宁成泽报了具体的单元楼号,目送两人离开。

    蒋温予再给其他喝醉的员工叫了车,送他们走完。

    这期间,迟焰去管喝得烂醉的张豪。

    张豪软趴在桌子上,用仅有的力气,拉住迟焰的胳膊说:“迟哥,我还是喜欢蒋温予。”

    迟焰没理他,从他的裤兜里摸出手机,按着他的食指解开指纹锁,找到他司机的电话,让他来接人。

    餐厅外的路边,张豪上车前,拽着迟焰问:“迟哥,我们一直是兄弟吧?”

    “你再不滚蛋就不是了。”

    迟焰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把他丢给赶来的司机。

    不远处,蒋温予正好把最后一个员工送走。

    迟焰走近,说:“我送你。”

    蒋温予:“不用了,我要回工作室拿东西。”

    迟焰眯眼看着她,揣测她说的真假。

    蒋温予强调:“真的要拿。”

    迟焰:“哦,那走吧,我也要回一趟公司。”

    蒋温予:“……”

    这边离写字楼不远,两人走过去,乘电梯上楼。

    蒋温予按了“寻尔”的四十五层,顺便帮迟焰按了四十六。

    可电梯到达四十五层时,迟焰抬步,同她一起往外走。

    蒋温予疑惑地问:“你不是要回公司吗?”

    迟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刚想起来,要拿的东西就在身上。”

    蒋温予:“……”

    迟焰提出:“想去看看那盆玉兰,介意不?”

    蒋温予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办公室,他送的那盆玉兰,摇头:“不介意。”

    两人踏入蒋温予的办公室,打开灯,照得窗台上的那盆玉兰叶绿油亮。

    迟焰径直朝它走去,问:“喜欢吗?”

    蒋温予点头:“嗯。”

    只要是他送的,她都会倍加珍惜。

    何况这还是她偏爱的玉兰。

    “它开花的时候很好看,我这里有它今年春天开花的图片。”迟焰拿出手机,翻找相册。

    蒋温予有点好奇,这么一个小型盆栽,开出的花和花园里面大树开出来的,有没有区别。

    迟焰找到照片,朝她示意。

    蒋温予自然地凑过去,瞧见手机屏幕上,这盆玉兰不见一叶,尽数丫枝,不是含苞欲放,就是花开正盛。

    圣洁高雅的白色玉兰延展花瓣,挺立于枝头,装扮满树。

    一年一相逢,美到动魄惊心。

    迟焰出声询问:“好看吗?”

    听着他磁性的嗓音在耳侧响起,蒋温予才反应过来,他们离得这样的近,双方衣袖早已擦到了一起。

    蒋温予拘谨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迟焰低睫,盯她开始泛红的耳垂,弯了弯唇。

    “你还没回好不好看。”他说。

    蒋温予:“好看。”

    迟焰收起手机,说:“那你可要好好养它,明年春天,我来赏花。”

    明年春天……

    那不是还有半年吗。

    蒋温予莫名地觉得这像是,他在和她做约定。

    窗外万家灯火,夜景满城,房内四下静谧,独有她和他。

    氛围仿佛因为他的一句话变得旖旎,空气都弥漫上了暧昧。

    可是这一切在蒋温予这里,很快被现实打破。

    做其他事情就算了,这可是养花啊。

    她一个植物祸害专家……

    蒋温予面露为难,纠结要不要开口。

    迟焰觉察出不对劲,问:“怎么了?”

    蒋温予望望那盆长势感人的玉兰,认为能做成具有艺术性的盆栽,开出那样娇美花朵的存在,千不该万不该,在她这儿迅速地消耗生命。

    她用好商量的语气说:“要不,你把它搬回去吧,它落到我手上,八成不会有好下场。”

    迟焰直视她,略微皱眉。

    蒋温予详细解释:“我从来没有把一株植物养活过,最长时间不超过两个月。

    “你明年来赏的,指不定是枯枝败叶,或者更惨,只剩下花盆和泥。”

    “多大点儿事,”迟焰忍俊不禁,“我会养。”

    蒋温予:“那你更要把它搬回去了。”

    “我的意思是,”迟焰掀起眼皮,扫过天花板,

    “咱们这楼上楼下的,多适合经常下来,帮你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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