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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标准的礼节笑,热情地问:“蒋小姐,来找迟总的吗?”
蒋温予微笑颔首:“对,他在吧?”
前台抱歉地说:“今天不太凑巧,迟总一早去了叶氏集团,应该要下午才回来。”
蒋温予有失落,也有如释重负:“这样啊……”
前台清楚她就在楼下工作,建议:“您要不下午再来?”
蒋温予下午要赶往锦城,摇了摇头:“不了,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她把手上的纸袋递过去。
前台双手接过,保证:“蒋小姐放心,迟总回来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和他说的。”
“谢谢。”蒋温予笑着说完,缓步下了楼。
迟焰在叶氏集团开了一天的会,赶回写字楼,已是午后四点二十。
上楼的电梯里,他和宁成泽并排而立,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迟焰说:“叶总今天提的新项目,我亲自跟,明天飞一趟蓉市,去会会那边的负责人,这段时间,公司的其他项目,你盯紧点儿。”
宁成泽:“我会的。”
电梯抵达四十六层,迟焰和宁成泽一边商谈,一边迈出轿厢,往“维斗”走。
途径接待台,前台叫住迟焰:“迟总,蒋小姐有东西给您。”
迟焰收住话头,停下脚步望过去,语气含惊:“楼下的蒋小姐?”
“是的。”前台从桌下取出一个黑色纸袋,提给他。
迟焰接过,打开袋子,仔细地瞧了几眼。
他黑亮的双眸光速变化,暗沉堪比万米深海,积蓄上旁人莫猜的不明情绪。
迟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前台庆幸自己没有低估蒋温予在迟焰心目中的分量,当时特意记了一下时间。
她准确回复:“上午十一点。”
迟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中翻找蒋温予的电话。
他们在有租赁这一层关系时,互相交换了手机号。
迟焰拨出号码,得到回应相当冷漠,只有冰凉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迟焰皱了皱眉,心中涌现一阵不安。
他放下手机,对宁成泽说:“你先进去,我去楼下看看。”
宁成泽:“嗯。”
迟焰拎着纸袋,从消防通道往下跑,奔进“寻尔”时,他们正在忙。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绝大部分人抽空回头望,瞧清楚是他,大伙或疑惑或了然,或现出八卦的笑。
站在一位美工身边,看她画图的宋颖随之回眸,看到迟焰,扬了扬眉:“来找温予的?”
“嗯。”迟焰的气息有些乱,走近问:“她不在吗?她的手机怎么关机了?”
“她去锦城拍商品图了。”宋颖扫一眼电脑上的时间,“这个时候,在飞机上。”
迟焰悬起的心落下去几分:“谢了。”
他转身就走。
宋颖盯着他手上的纸袋,再看看他身上穿着的,价值大几万的定制西服。
她喊住他:“迟焰。”
迟焰驻足转头,淡淡眼神询问怎么了。
宋颖几步走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温予给你的这件衣服是她纯手工做出来的,从设计到成衣,没有一个环节让其他人插手了,全世界只找得出这么一件。”
她的口气极重,有点咬牙。
像是假如迟焰有胆子不好好珍惜,辜负了蒋温予的心意,她能撸起袖子,和他大打一架。
迟焰提纸袋的修长指节下意识地收缩,有力地点了一下头:“我心里有数,这件无价。”
他见宋颖没有别的话要说了,继续往外走。
回“维斗”,进办公室之前,迟焰对坐在外面的刘明说:“给我订一张去锦城的机票,最近的。”
刘明吃惊:“迟总,您明天不是要飞蓉市吗?”
迟焰不以为意,任性地说:“哦,改了,先让宁成泽去。”
——
彼方,蒋温予的这趟出差,带了四个员工。
除了助理林妙妙和摄影师袁峰,还有两位擅长化妆和做发型的。
五个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顺利抵达锦城。
他们要去的取景地位于郊区的云水古镇,距离锦城市区不算近,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林妙妙早已把车联系好,一行人一出机场,就坐上了前往古镇的商务车。
蒋温予靠在后排,手机开机后,顾不上看其他,点进微信,和爸妈,宋颖他们报平安。
可她还没来得及打出一个字,先进来一个电话。
蒋温予看到来电显示是“迟焰”二字时,愣了两秒。
她的记忆力要是没出差错的话,这是迟焰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手机嗡嗡震动,旁侧的林妙妙瞧她一直没接,出声提醒:“蒋姐,接电话啊。”
“嗯。”蒋温予稳住微有慌乱的心神,滑动接听键。
听筒里,迟焰低缓的嗓音传出:“下飞机了?”
蒋温予对准窗外的眼睫颤了颤:“嗯,你怎么知道?”
迟焰懒懒地回:“你把衣服放在前台就走,还打不通电话,我总得去楼下关心一下吧。”
蒋温予明白了,轻细地“哦”了一声。
迟焰加重了些许语气:“蒋温予,你是想还我之前的人情吧,为什么不当面给我?”
蒋温予握紧手机:“我是想当面的,但是你不在,我又要赶着出差。”
迟焰低笑了声:“你不能等出完差,再给我?”
蒋温予绷直唇线,她是害怕当面给他。
送一件衣服,还是自己亲手做的,实在是有些亲昵。
她担心他会多想多问,担心自己面对他,会抑制不住脸红心悸。
虽然蒋温予是做衣服的,可以用“这是我的拿手活”来做解释,但她自己清楚,如果对方不是放在心尖尖上的迟焰,哪怕欠了天大的人情,她也不会如此费心费力,为他纯手工制作。
画稿裁布,穿针引线,一寸一缕,全是情意。
双方无言十来秒,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还是迟焰憋不住,拉长尾音问:“嗯?怎么不说话?”
蒋温予舔舔干涩的唇瓣:“我没想那么多。”
“我就当你是想让我早一些穿上了。”迟焰促狭笑意明显,语调轻佻。
似是猜到蒋温予会如何回,他特意补充:“不要否认,我只接受这个理由。”
即使他们没有面对面,打的也不是视频,看不到对方的神态变化,但蒋温予可以通过声音想象,迟焰挑动眼尾,笑得又痞又欲的浪荡模样。
那是她最招架不住的。
蒋温予很没出息地脸红了。
她再次庆幸自己选择了把衣服交给前台。
久久没听到蒋温予的回应,迟焰当她默认了。
他兀自笑了会儿,转为问其他的:“你这一走,那盆玉兰怎么办?”
蒋温予:“我和颖颖说了的,她会帮忙浇水的。”
迟焰:“你怎么不和我说?我说过会对那盆花负责。”
蒋温予的眼睫快速地眨了两下:“迟总日理万机。”
“这个时间还是有的。”迟焰鲜少的认真,“下次去哪里,记得提前和我说。”
蒋温予感觉自己的心被猛地撞了一下,浑身发软,拿手机的手都快脱力了。
她昏头昏脑的,听见自己机械地应:“哦。”
迟焰又问:“现在赶去住的地方?”
蒋温予:“嗯。”
迟焰:“到了和我发条消息。”
蒋温予:“好。”
结束通话,林妙妙笑容满面地问:“蒋姐,是迟总吗?”
蒋温予拿下手机:“嗯。”
林妙妙嬉笑:“迟总还真是关心你啊,我们刚下飞机,电话就追来了。”
蒋温予进入微信,准备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发消息。
闻此,她打字的速度慢如蜗牛,半晌敲不出一个。
林妙妙有一点奇怪:“就是迟总怎么不问问你要出来几天,什么时候回去啊?”
迟焰打来这个电话,蒋温予已经很知足了,没太在意这点:“他不关心吧。”
林妙妙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
蒋温予刚在家族群里发完消息,就收到了田英的来电。
昨天,田英得知她要回锦城后,欣喜若狂,眼下在电话里面,兴奋地问:“温予,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蒋温予轻松地回:“在云水古镇预计拍两天,拍完就回来。”
田英:“行,景安那孩子好像也是这两天到,到时候请他来咱家玩。”
蒋温予发觉老妈最近提到冯景安的次数太多了,怪别扭的。
田英还想喋喋不休冯景安,蒋温予打断:“妈,我赶了半天路,挺累的,先不说了。”
田英:“好,你到地方了,在群里说一声哈。”
“会的。”蒋温予回完才记起来,刚才迟焰也这样和她说过。
她挂断电话,盯着通讯记录上的“迟焰”,发了一会儿呆,情不自禁地给唇角添了弧度。
蒋温予五个人抵达云水古镇,已是晚间九点半。
这边地势偏僻,毗邻山区,溪水环绕,气温比市区低几度。
下车往预定的民宿走,一路飞檐乌瓦,古色古香,花灯一盏连着一盏,仿若穿越时空,回了锦绣盛唐。
蒋温予随手拍了一张小巷夜景,发微博做预告:【明天开始发新品图,期待一下~】
下方一水的评论:【啊,新衣服终于要来了。】
【我的钱包准备好了。】
【温予这是去哪里拍照片了?】
【是不是锦城的云水古镇?感觉有亿点点像!】
蒋温予在这条下面回复了:【是。】
几人奔波了大半天,住进民宿,简单地填饱肚子,各回各的房间。
明天可是有一天的拍摄任务,必须早早休息,养足精神。
蒋温予和田英,迟焰发完消息,准备洗洗睡了,收到了迟焰的一条语音。
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蒋温予弯出笑,打字回复:【晚安。】
迟焰又发来一条,怪冷淡地问:“蒋温予,懂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
蒋温予懵逼:【?】
迟焰再来一条,着重提醒:“我是发的语音。”
蒋温予思考两秒才搞懂他的意思。
他是想让她回复语音?
蒋温予的心跳在毫无察觉中加速,犹豫片刻,找到不常用的语音输入,重新发送:“晚安。”
她发完就点开听,嗓音柔柔绵绵的,吐字清晰,没有不妥的地方。
但听自己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不自在。
迟焰用语音秒回,先是一声低哑的笑,后面跟了一个字:“乖。”
他的声线极富磁性,有意拖腔带调的,轻轻松松地勾得人心痒难耐。
蒋温予的脊梁骨都要酥掉了。
偏偏如此,她的双手脱离大脑控制,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
兀自乐了半晌,蒋温予发现这样做比干完一大杯黑咖啡的劲头还大,她要是再听下去,怕是要亢奋得一夜无眠。
那明天还怎样工作?
蒋温予为了斩断自己再点去微信的念头,送手机进入关机状态。
也许是有睡觉之前的小插曲,这一晚,蒋温予梦到了迟焰。
她其实很少梦到迟焰,每一次和现实情况所差无几。
总是迟焰高视阔步地走在前方,她心惊胆战又满怀期许地跟在后面,仰望他的背影。
但今夜,蒋温予奇迹般地梦到迟焰转身回了头。
他逆着光,眼角眉梢全是张扬的笑,步步坚定,只为走向她。
梦境太过美好,次日,蒋温予被清晨七点的闹钟叫醒时,晕乎地盯着民宿的原木色天花板,胸膛积满了怅然若失。
好在有工作填补失落,她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赶忙起床洗漱。
她再找林妙妙他们吃完早饭,开始化妆做造型。
今天要拍七套衣服,按照计划,不止是商品图,还要录制一些视频,供后期剪辑做宣传。
拍完三条旗袍后,蒋温予换了一条正红色的。
是本期款式中,最为明目艳丽的。
蒋温予的长直发被临时卷成大波浪,三七斜分,左边佩戴一字珍珠发夹,加上复古妆容,颇有民国的调调。
他们正在一座集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园子里,正中古典建筑的雕花门窗精致。
扛着摄像机的袁峰说:“蒋姐,一会儿你去屋子里面,我在外面录你推开窗户的瞬间。”
蒋温予点点头,检查妆容和造型没有问题后,走进屋里,按照袁峰说的,从内推开窗户。
他们已经在园子里面,来来回回拍了好几组照片,蒋温予自以为对外面的景象足够熟悉了。
可当她抬高双臂,不徐不疾地推开两扇雕花木窗,视线落向前方,出乎意料地怔住。
蒋温予看见十来米开外,得光照耀的石子小路中央,出现了盘旋在心头的身影。
迟焰神情淡然,蓬松的碎发扫在额头上,目光如炬,和她遥遥相望。
他身上是一件纯黑色的风衣,小翻领,双排扣,长过膝盖,门襟全敞,露出米色的圆领内搭和同色长裤。
山间浅阳弥漫他的全身,晕染淡淡光亮。
一阵清风吹拂,他风衣衣角翻飞,恣意潇洒。
蒋温予登时认出,那是她送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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