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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女首辅 > 第11章 第一案:抛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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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日头上墙,张稳婆才回来。

    她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念叨着:“接生了一天才生下来,还是个大胖小子,竟然不给赏钱!真是小气。”

    她像是遇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果然人穷不知礼,这要是那些官老爷或者大财主,金锞子、银锭子的早赏下来了,也不枉我白白费了这一天的力气。”

    “现在倒好,赏钱是分文也没有,本来还想去千金坊碰碰运气呢。哎,还是回家睡觉吧。”

    其实那户人家已经结足了工钱,张稳婆要价本就比旁人贵,他家也是图她本事大、经验足,才咬牙花了大价钱请她来。

    至于赏钱,平民百姓家哪里有这么多说道,不过是张稳婆做惯了大户人家的活计,不拿赏钱就像亏了似的。

    “要是像前几天那样的活计多来几个就好了!”张稳婆放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我就能去千金坊翻本了!”

    胡思乱想着走到了家门口,冷不防一个黑影从墙角窜出来,吓得张稳婆一个激灵,抱着脑袋大声嚷道:“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的事啊,别找我!”

    “什么别找你?”

    张稳婆听见黑影这么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来人是个活生生的小姑娘。

    她抬手抚了抚胸口,心脏“咚咚”地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她心情本就不好,正想找人发作,于是扯着嗓子骂道:“呸!哪来的疯丫头,有爹生没娘养的下作种子!天都黑了还不回家,在这装神弄鬼的吓人。也不打听打听我张小慧是什么人,当我是泥捏的呢!你别走,有爹娘把爹娘找来,没爹娘把能管你的找来,老婆子我被你一吓,丢三魂没了七魄,这事得有个说法!”

    来人有些生气,这些三姑六婆,惯会看人下菜碟。

    正好她今日是个刁仆,可以酣畅淋漓地骂回去,管保让这婆子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还得赔笑脸说好话!

    “你这腌?婆,掉了牙的老货。你是路上踩狗屎摔昏了头,还是因为嘴臭叫人家打瞎了眼?敢和姑奶奶我大呼小叫的!”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姑奶奶可是贾员外府上的!开罪了姑奶奶,回头我在老爷耳边说上个三言两语的,管教你吃板子,打得你屁股开花,眼冒金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就知道姑奶奶是谁了!”

    张稳婆被这一箩筐的话骂晕了,这小姑娘的嘴皮子也忒厉害了,而且嚣张跋扈,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恶仆刁奴!

    她说自己是贾员外府上的,员外她知道,是五品官呢!

    员外家的丫头婆子她可得罪不起,只是不知道是哪个贾员外?

    她脸上堆了笑,说道:“是老婆子有眼不识金镶玉,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不知道尊府是哪一家,是刑部的贾员外家还是户部的贾员外家?”

    她做了几十年的稳婆,不知道去过多少人家,消息自然灵通,对于东京城里的大人物,她虽然不敢说是了如指掌,其实也差不多。

    她印象里定京城的贾员外一共有两个,一个在刑部,一个在户部,故而有此一问。

    然而那小姑娘却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我家员外是吏部的!”

    吏部?张稳婆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没听说过吏部有个姓贾的员外郎啊,难不成是新任的?

    或者她根本不是什么贾员外家的丫头,是在随口胡吣骗自己呢!

    “不知尊府在什么地方?”张稳婆脸上仍然维持着讨好的笑容,心里却骂个不停,死丫头,要是被我发现了你是骗我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小姑娘轻蔑地看了张稳婆一眼,随即骄傲地道:“我家老爷一直在永安县住,近日才上的京。”

    虽然张稳婆不知道,但永安县的的确确是有个贾员外,这小姑娘虽然确实不是贾员外家的丫头,却差点真的成了他家的丫头。

    这小姑娘就是周幼薇身边的侍女万千!

    “贵客上门,还愣着干什么,难道教我一直杵在这里吗?”万千不耐烦地道。

    张稳婆一时也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若万一是真,那是绝不能开罪的!

    “哎呦。”她夸张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赔罪道:“老婆子是老糊涂了,姑娘别怪罪。你是专来找老婆子有事的?咱们进屋说。”

    张稳婆手脚麻利地开了门,万千扬着下巴走了进去,还一脸嫌弃地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也太小了!”

    “还有这茶杯,粗得能把嘴唇划破吧!”

    听了这话,张稳婆正在倒茶的手一僵,尴尬地笑了笑,看来这茶她是白倒了,这小丫头是不会喝的。

    她刚把茶壶撂下,便又听到一声惊呼,“这也叫茶?茶叶都碎成渣了,还有一股子霉味,我家狗都不喝!”

    张稳婆嘴角抽了抽,知道你们府上吃的喝的都是好的,不过你也不用上我这来炫耀吧,说我活的不如狗,我招你惹你了!

    “姑娘纡尊降贵来我这,是为了什么事?”

    张稳婆受不了了,这小姑娘就是个瘟神,有事说事,说完赶紧走。

    她怕这小姑娘再多待一会儿,她就被活活气死了。

    万千今天的身份虽然是贾员外府上狐假虎威的刁仆,但她也怕演过了火,感觉这样就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

    “算你走运。”万千掏出一块帕子,仔细擦了擦面前的椅子,然后才坐了上去。

    “我家姨娘是老爷最喜欢的妾室,现在已经怀胎八月,就要临盆了!在永安县找了好几个大夫看,都说这一胎肯定是个男丁。”

    “老爷高兴得什么似的,主母却把我们姨娘视做了眼中钉,整日地让姨娘去站规矩,稍不顺心就是一顿大骂。”

    “老爷怕对姨娘腹中孩子不利,便带姨娘上京来了,顺便活动活动关系,看今年能不能补上个缺,哪怕外放也行。”

    “哎呀,我这一说就远了。”万千仿佛是无意说了这些,张稳婆却都听进去了。

    说的这样详细,就算不都是实话,应当也八九不离十了。

    张稳婆相信了,她确实是贾员外府上姨娘的丫环。

    万千说回正题,“我们姨娘可能不日就要生产,向人打听了张稳婆你本事大,所以命我来定你接生呢。”

    她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张稳婆见了银子,眼睛直放光,看这大小,听这声音,至少有五两!

    “这是定金,等我家姨娘平安生产了,少不得你的赏钱!”

    张稳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放心,我张稳婆的本事在定京城是出了名的,定能保你们姨娘母子平安!”

    她像怕被抢似的一把抓过银子塞进袖子里,这小姑娘就是财神爷,就算她说话不中听,她也愿意把她供起来!

    万千见张稳婆贪财的样子,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姑娘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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