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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芷,娘死了以后,你要与明琛好好过日子,不要争吵,一辈子互相扶持,知道么?”
“好,我记住了,都听娘的。”
“章家全都是毒蝎祸害,你要离他们远一点,越远越好。”
“把爹娘葬在烟山底下的小土坡上吧,那里正对着周家院子,这样就能时常看到你了。”
叶大娘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简单的几个音节,拼凑起来便是最后一句遗言,“娘不放心啊,不放心啊。”
屋子里彻底陷入了寂静,叶大娘已经没了气息,唯独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叶芷再也忍耐不住,将脸埋在她尚且残留几分余温的怀中,痛哭出声。
周明琛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往日里沉着冷静,聪敏睿智的叶芷像个孩子一般,伏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听得人心中又酸又涩。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郭掌柜长长叹了口气,“明琛,劝劝叶芷吧,别伤心坏了身“嗯,我来时已经去衙门报了官,县令一会就会过来,劳烦大哥替我先应付一下。”
“好。”其实这件事,郭掌柜也极为自责。他当时拍着胸脯向叶芷保证,绝对会保护好二老,可现在却弄成了这样。
这种事越想越糟心,他抬脚走出了屋子,给周明琛与叶芷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叶芷。”周明琛站在女子身后,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娘已经不在了,你再伤心难过也于事无补,千万要保重自己。”
叶芷哭了这么久,眼泪都快流干了。她抬起头,看了身后男人一眼,双眸红肿的如同核桃一般,“明琛,我以后再也没有爹娘了。”
“你还有我。”周明琛蹲下身,目光与她直视着,“爹娘最放不下的人便是你,要是你伤心坏了身子,他们在九泉之下能瞑目么?”
“可、可我……”
“我知道你很难过。”周明琛温柔的替她擦去了眼角泪痕,“叶芷,往后我会替爹娘保护好你,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这世间任何情话,大概也比不过此时此刻的一句承诺。
叶芷合起双眼,身心??疲的靠在了男人的怀里。
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只剩下一个周明琛。
两人静静在屋内待了一炷香时间,外面忽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叶芷细眉轻蹙,“有人来了。”
“是县令。”周明琛解释道,“我来前敲了鸣冤鼓,向衙役说了这里的状况。“县令不是已经悬梁自尽了么?”
“来的这位是新提拔上来的,听闻是一位清廉的父母官,定能为爹娘伸冤。
父母官?
这三个字,在叶芷眼里已经成了虚假做作的代名词,“但愿吧。”
县令很快就进了屋子,他看到周明琛的样貌后,先是一愣,随后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你……”
周明琛眼眸危险一睐,眸底隐隐含着威胁之意。
这位新上任的县令明显是个聪明人,轻咳一声,开始询问正事,“此处大概的情况,我已经听郭掌柜说过了,受害人在何处?”
“我娘刚刚离世,父亲在偏房。”
“好,仵作,劳烦你去查看一下伤口情况。另外,我已经封锁了汉中镇的出入口,也派人在附近搜查了一圈,但并没有找到凶手的踪迹。”
叶芷:“章大春杀了人后肯定会落荒而逃,不会留在镇子上等着被抓。”
“不在镇子,他还能去哪里,难不成回叶家村了?”
“也不在叶家村。”周明琛道,“我来之前让村长带人包围住了章家院子,里面并没有找到章大春的踪迹。”
县令叹道:“这可就麻烦了,汉中镇四面环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找出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嗯,我必定尽全力搜寻,请二位放心。”
说话间,仵作已经检查完伤口走了回来。
“禀报县令,死者叶明的脖子被割开了很长一道口子,应该是一刀毙命。至于叶大娘,被砍了大约二十刀左右,满身皆是血痕,而且手指也被切去了好几根。”
叶芷听他说着,心犹如撕裂一般刺痛。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叶大娘仍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非要见她一面才肯离去。
即便她与叶大娘并不是真正的母女,可这样的慈母之爱,叫她如何能够不动容。
县令疑惑道:“难不成章大春与叶大娘的仇怨要更深一些?”
否则如何解释他杀害叶明的时候一刀毙命,而叶大娘却要活剐这么多刀。
叶芷悲痛道:“章大春行凶的时候,定是将娘当做了我,所以才会下手这么狠。”
她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视线里,只剩下刺目的猩红。
归根究底,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没有把爹娘送到镇子,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章大春更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周明琛与她朝夕相处多日,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叶芷,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谁也没料到章大春有胆子行凶杀人。”
“是我行事太过张狂,不知收敛,所以才会给爹娘招惹来这样的祸端。”叶芷双手捂住脸,泪水透过指缝渗了出来,“都是我的错。”
“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并没有任何用处,早日抓捕真凶,将死者入土为安才是要紧事。”县令劝了叶芷一句,看向了周明琛,“不知公子可否会绘制人像,画出来以后,我贴在告示处,百姓们也能帮着一起找一找。”
“会。”
“那就劳烦公子随我一同去趟衙门,那里有现成的笔墨纸砚。”
“嗯,叶芷,你在这等我片刻。”
叶芷哽咽着点了点头。
县令带着周明琛去了府衙书房,刚关起门,便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拜见王爷。”
周明琛平静的看着他,“你先前不是在京中领了个闲职,为何被调配到了汉中镇来?”
“唉。”县令叹息道,“王爷突然间不知所踪,我从前一心追随您,太子哪里能容得下我。听说汉中镇的县令悬梁自尽了,就让我来顶替。”
此处山高路远,地势又偏僻,可以说是从肥差一路掉到了清水衙门,这辈子都别想有什么富贵了。
周明琛眉心微动,“是本王连累了你。”
“王爷千万别这么说,朝堂里现在乌烟瘴气,来这里反倒清闲。”他爬起身,准备好了笔砚,“劳烦您绘制几张画像,回头下官四处张贴,找人应该会快一些。”
“嗯。”
周明琛画工极佳,绘制出来的人像惟妙惟肖,如同活人一般。
县令隔着烛光打量着他,心下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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