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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破破烂烂、已经碎得不能再碎的日记本躺在地上,在无数慌乱的践踏和雨水侵蚀下面目全非。
但至少车头重获安宁了。
趁闻玺的狼还没再次回来,唐思烬当机立断:“开车!”
这看似不复杂,但落实起来,却出现了不止一点问题。闻玺经过那一次跳水,加上惊吓,整个人又在抽搐。他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频繁地发过病,此时他母亲在救助他,而他男朋友跑到窗边,喊道:
“铁轨变了!”
唐思烬看向窗外。
之前他根本没精力去管潜藏在水里的铁轨,但现在一切杂念被强行沉下,终于窥见了端倪。
铁轨原先是短而破裂的许多小段,通往许多方向,但不知何时起,它们已经自动一点点合并起来,连接出更长的铁道,但与之相对,调换方向的自由也大大降低。
铁轨在水里,半浮半现,虚虚组成个回环的圆。
车头颠簸得更厉害了。
“没时间了,先走。”
照例是秦木星拉扳手,第一下用力,竟没压下去:“……变重了,再来一个人!”
小木星前去帮他,扳手纹丝不动。
地面不住摇晃,唐思烬就反手一下,借着窗口狭窄,把一只刚探进半个头的狼打落。所有还有力气的人都跑上前,一起往下,这沉重的交通工具终于发出一声轰鸣,摇晃向前,第二只探入的狼被直接甩飞出去。
“闻樱,按钮!”
她按了,但不幸迟了一步。
火车几乎因为铁轨尽头的急刹车翻到前面。唐思烬喘息着护住额头,一只眼睛正对窗口,清晰可见铁轨在水面下断裂蜿蜒,犹如四天四夜里所有人物的言语和记忆。
明明是为了逃离而存在的铁轨,却没有终点。
且在此刻,强迫他们停住了。
狼已经窜入车头,扑向小秦姐。
唐思烬离她最近,尽管几乎倒不过气来,仍然勉强把她高举到窗口,直接推了出去。狼紧随其后,撞在窗栏之间的缺口上,暂时消散。
太被动了。
嘴唇被咬出了血,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出疼,但血腥味格外浓烈。当务之急是解决闻玺的狼,因此小秦姐面色麻木漂在水里,不敢上来,只有秦木星毫不犹豫跳下去保护她。
少了两个人后,车头里静寂安宁不少,但外面肯定也坚持不了多久。
时间紧迫。
快想。
『重新整理一遍:狼如何被战胜?』
让“狼”自己凝视对应攻击对象的眼睛。
乍一回忆,副本所选择的,都是“狼”对其情感最强烈的人,无论是爱还是恨。例如娄思源的攻击对象是他,小秦姐的是闻玺……
是闻玺的日记本。
余光里,吃了药的闻玺勉强靠在墙上。
他没有化狼,说明副本并不承认他是“狼”。
而那自然是因为,他根本不是“闻玺”。
……副本要的,和书外闻樱纠缠不去的,一直是早就死去、真正存在于现实的闻玺!
可在这里,真正属于那个闻玺的,只有脚下的满地残渣。
唐思烬拈起一点,指甲大的一小块,已经灰污不清。看着它,实在没人能够想象,里面承载了任何能被称之为“人”的存在。秦木星二人应当在车顶。头顶咣咣作响,地面摇晃,有东西滚落到手掌旁边,是那根一直找不到具体用途的水彩笔。
『没有闻玺,要怎么办?』
难不成还能“制造”出一个新闻玺?
周围一切哭声和怒骂远去。唐思烬沉浸在思绪里,试探拧开笔帽,将它举高,并不知该落在何处。然而视野似乎开始微微震动,地面轻颤,而满地碎纸片像受到什么感召,慢慢从地面升起,向着笔尖下方的空地游移。
但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如何能创造出一个不复存在的人?
“闻玺。”唐思烬按住眼眶,“生遗传病的……”
伴随话音,突然几枚碎纸轻盈飘动,在空地上颠簸如同跳舞。手里的水彩笔也颠簸起来,他一松手,它就自动脱离开,悬浮在低空里,伴随划动,让几枚小纸片定在半空。
蜷在一边的闻玺首先注意到他,眼睛放大,只是口里说不出话来。
他母亲吃惊道:“这是……”
复述闻玺相关的信息,纸片就能自己创造人形!
唐思烬两手撑在地上,思索片刻,试探继续:
“他有一个妹妹闻樱。母亲照顾两个孩子,父亲被外派工作。”
果不其然,水彩笔再动,又许多碎片凝结成型,赫然是半只脚的形状。
“我明白了。”他直起身,转向一边全部瞪大眼睛看向地面的NPC们,“你们知道任何关于闻玺的事情,快都告诉它!”
起初众人仍然迷惑,但很快都懂了。在场闻玺、木星、闻樱、母亲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能想到的内容全说了个遍。主要是闻玺母亲在讲,木星也说他学校里的事,闻玺补充细节。
只有小闻樱一言不发。
水彩笔癫狂地移动着,人影渐渐升高。
讲述具体细节诸如习惯用语和个人喜好上,它们凝聚得最快;但到说性格方面的时候,笔尖又会凝滞不动。
“它只要符合“那个”闻玺的内容。”
到了最后,能搜刮的信息都被找出来,但纸闻玺只组成到下半身,随后无论如何,水彩笔都不动了。
唐思烬冷静指令:“木星出去,把秦哥换进来。”
男人很快从窗口回来。
“他说病会让人冷漠。”他冷冷垂眼,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像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回述,“起初人觉得会成为报纸上身残志坚的英雄,但最后,只会消磨成一具骨头……”
他说了很多曾被讲过,但很难和书中闻玺联系起来的内容。
当一切结束,纸闻玺已凝聚至胸口。
“只能换小秦姐回来了。”
本来唐思烬试图尽可能避免让她回来,因为狼紧跟着她。但他回忆着预知梦,已经把能讲的都讲过,包括闻玺此前不断以自己的病巧妙离间闻樱和妈妈,包括他让她致聋的场景细节,仍然无法完成人形。
雨声浩大,传话效率也过于低下。
最终,女人被帮扶着踏入车厢。
“那天他和妈妈吵完架,对我说:你是最恶毒的小孩。还有……”
闻玺闻樱被暂时交给唐思烬护着,另外三人全部出去牵引群狼。小秦姐是精神状态最堪忧的一个人,说的许多内容都和之前重复,好容易零零散散凑出几句完整信息。
纸人的轮廓搭建更缓,最终停在脖颈。
只差头颅。
狼疯了一样想进来,小秦姐再次被接出窗口,四人轮流在车顶抵抗。
闻玺急切问:“老师,你真知道该怎么办吗?”
要不是他这一问,唐思烬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了。
他回答:“信息不全。”
“但我们知道的都说完了啊!”闻玺冷汗如豆,“难道,除了我们的描述,它还要知道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但我们本来就属于虚构……”
虚构。
『虚构来自什么?』
日记。
『日记来自谁?』
……
闻玺。来自那个真正存在过的闻玺。
“是日记。”唐思烬揩掉一点睫毛上的冷汗,“它本身就能补全缺失的、我们没能触及的内容——”
闻玺之所以不是“闻玺”,是因为小说原型来自于他生前的日记,而书外闻樱以愧疚写作,丑化了被厌恶的自己,却美化了记忆里的哥哥。
与此同时,日记作为情节母本,本身就充满了谎言。
因此书中闻玺是经过了两层加工后的产物,早已偏离了现实存在过的那个人。
此刻所有人身处闻樱的小说,也变相身处闻玺的日记。
尽管是被编造过的……
“正因为日记被编造过,我们才身处被扭曲的过往。两个证人从不同角度见证过它,闻樱看到是编造,秦木星的经历是真实。缺失的那部分闻玺就在真与假的缺口里。”
书中闻玺搂着他妹妹,似懂非懂。
“他把对自己妹妹和男友的残害,全都投射在了一个虚构的人物身上。“闻玺”在日记里选择忽视、强调、幻想、虚构和控诉的内容,必然各自有具体动机。找到这些动机,就可以反对出他的欲望,这样也能拼凑出他的部分人格。”
书中闻玺尝试整理:“他编出来的内容里,秦木婴没有聋,也一直没有试图离开秦哥。”
唐思烬说:“还有你。”
“我?”
“他特意写,秦木婴一直重复着说,他是个好哥哥,他很乐观。他同样安排你一直开导和保护秦木婴,你们关系很亲近。甚至他要你厌恶甚至憎恨着“秦哥”——可秦哥是谁?”
“秦哥就是他自己!”书中闻玺惊道,“他后悔了?”
纸片攀升,凝成下巴的轮廓。
看来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秦木婴被编出来的时候,他应该还没开始对秦木星做什么。”
“所以他明明知道——”
“他得病后,内心已经失调了。”唐思烬半跪半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纸闻玺的下巴逐渐趋向于完整,“孱弱的身体里产生出强烈的杀戮欲望,或许这就是为何他只会详细记录自己当狼并掌控了全局的那场游戏。他一边无法承受几乎谋杀妹妹的事实,一边无法战胜继续害人的冲动。他对于自己遭遇的所有控诉,从未在现实里启口,也不能被驱散……”
“所以他做了,却仍然无法释怀,于是通过日记欺骗自己。”
双耳与鼻端显现。
“在日记里,他分裂出了另一个不堪又扭曲的人物“秦哥”,从而保全了“闻玺”。不是闻樱,而是闻玺自己创造出了另一个闻玺——也就是你。”唐思烬指向面前少年,“和他一样病弱,然而是善良的、乐观的人。一个懂得爱和感恩的人。”
鼻梁。
“但对现实里的他而言,你不存在,也永远不再有机会存在。”
眼睛。
“因为假的就是假的,不管他想要过什么,都失败了。”闻玺低声接上,“所以,在离家出走,又……又离开秦木星家后……”
是的。
闻玺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
充满谎言的日记,无法抹消现实,更不可能达成任何救赎。
“所以那一天,他应当是终于选择去做了结。”唐思烬缓缓说完最后一句,“并不是意外,闻玺是自杀身亡的。”
水彩笔掉落在地。
窗口闪现出书外闻樱的人影,她两手捞住窗口,两眼空洞直视车内。与此同时,那终于完整的纸人高高地站立起来,在众人恐惧的目光里一步步向外,俯视她。
仿佛被无限拉长的几秒钟后,它轰然破碎。
书外闻樱还愣愣地悬在那里,突然泪如雨下。她脱力往下掉落,又被随后落下的闻玺母亲接住。两个女人都满身血与水,很快,所有人瑟瑟发抖地回到了车中,雨水渐弱,周遭除了静水流动外,万籁俱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静寂来得太快,众人都像犹在梦里,战战兢兢不敢确信。
不知是谁先开始哭喊,随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发出一两声宣泄。只有唐思烬穿过他们走向车头,车窗之外,所有铁轨都神奇地合并,面前只有连贯一条轨道,不知通往何方。
看来,每杀死一只狼,它就会合并些许,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倒计时还没来。
唐思烬把手按在把手上,往下用力,它纹丝不动。
他又等了片刻,至少其他人暂时缓过劲来,再把他们全叫过来,一起移动扳手。不再需要人操控跳跃按钮,他在最前方,只见车头沉重而流畅地往前,所过之处破开水花,水位却随之降落。
最终雨幕消散,眼前竟是恍若隔世的城镇内景,他们在其中沿铁轨穿梭,最终停在终点——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小闻樱问。
他们面前,是闻玺家的房子,尖尖的顶端,和之前所见一般完好无损。
又有人叫喊了一声,不过这回带了点喜悦。
几人纷纷反应过来,拖着沉重伤痛的身体一个个下车,门没有锁,正好全都进屋去。闻玺家和遭到毁坏前几乎别无二致,只是闻玺母亲经过茶几时动作太快,不慎撞了一下,从塞得满满的隔层里滚出个脏兮兮的瓶子来。
“这是什么?”小木星顺手把它捡起来,看看标签:“半瓶樱桃白兰地?”
樱桃白兰地!
游戏没有结束。
最后一晚吴心语被刀,娄思源出局,但本该死于毒药之下的秦木婴,此刻仍在这里。唐思烬接过瓶子,心里很确定这是毒药,再想到自己喝过酒后不再看到儿童画,以及秦木婴在副本里的身份,突然就明白她该如何出局了。
她正坐在沙发边缘,抬头看向他时,瞳孔以及不再涣散,只剩下创楚和迷惘。
“之前你讲过,在你那个“契约”里,秦木星当场身亡,你没有。”
“你会回去吗?”唐思烬向她举起瓶子:“如果喝掉它就代表从此离开书中世界?”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书外闻樱接过瓶子,拧开瓶口,呆呆望着。
闻玺母亲不忍道:“姑娘……”
“我要回去。”年轻女人却低头抓紧了酒瓶,声音发颤,但很坚定。她抬眼在人群里搜寻片刻,终于与站在最外围的秦木星目光相触,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自己。“闻玺跑了。是他抛弃了家,他自己,还有其他所有的人,我不能……再跟他……一样。”
男人沉默地站在门口,远远看着她。
他们对视的目光过于强烈,以至于不仅是他,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秦木星。
“秦哥!”闻樱哽咽着喊了一声,用力抹了一把脸:“当初我们两个想在一起,本来也是,也是……可我没有后悔过。我们说好下次见面的时候,谁也不再有罪,都变回清白无辜。那个时刻已经出现了,就是现在!现在我们站在这里,你是无罪的,我也是无罪的。你可以重新开始,我也可以重新开始——”
秦木星的喉咙响了一下,猛然转过身去,难以忍受一样拧开了门。
临走前他最后一次回头,深深看她一眼,像在努力记忆。闻樱手里紧紧攥着酒瓶,眼睛里含着泪,笑着对他挥手。
秦木星嘴角扯了一下,终究没再往前来,头也不回大步走出屋子。
闻樱则慢慢扶着沙发坐下,仍然咬着嘴唇在笑,满脸都是眼泪。
“闻玺。”她轻声说,“过来。”
他过去了,手里仍然牵着妹妹。
“我知道,你不是哥哥。如果你真是他就好了。”闻樱慢慢地说,“这里有那么多人爱你,不要让他们受折磨,也不要像他一样。我是你的作者,我叫你不要像他,你要做到!”
闻玺下意识看向站在腿边的小闻樱。
女人嘴巴张了张,一手抬起又放下。
不论她还想说什么,到底没有选择出口。
樱桃白兰地被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副本濒临结束的倒计时终于响起:【世界0621即将关闭。】
【00:30】
……
【00:00】
@
“我出院前的一整个星期,天气都很好。妈妈来病房里看我,给我带来水果和花。我已经搬离了ICU,能够勉勉强强坐起来。我对她讲,当年闻玺可能并不是意外死亡的。于是她告诉我,那天下午,闻玺和她大吵一架时,他给她念过那首诗,他暗示过他会自杀。即使没有我,他们也会换个情形吵完那注定的一架,但没人知道那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她说她很抱歉。闻玺出事时她太崩溃了,口不择言才迁怒说是我的错。她说她从没有真的认为是我害死了哥哥。我没有说我后来才知道的、我为什么会聋的那件事。我想让它永远变成噩梦里的秘密吧。
“妈妈答应会再来看我。
“张阿姨也出院了,爸爸陪她来看我。除了秦哥外,死掉的还有那个被所有人给予过希望的婴儿——因为我的事,张阿姨从楼梯上摔下来流产了。我偷偷哭了很久,我问她我能做什么让她原谅我这件事。
“她说,那就不要死。像其他我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都努力生活下去。
“她和爸爸给我办了一年休学,让我好好地休息一阵,再好好地想一想所有发生过的事,以及我以后要怎么办。起初一个月最浑浑噩噩,甚至直到现在,我也必须吃药才能睡着。但从出院起,一切似乎真的都开始好起来了。
“闻玺的日记还在,我没有再翻过。有时候我回忆起在书中的那两天,十分确定那只不过是一个梦。我只是太痛苦,又太需要一个童话了,而尽管过程惨烈,最后所有人都获得了大团圆结局(除了几个我记不清名字的配角)。但它又那么真实。我会想起秦哥,还有书里存在的那个闻玺和木星。他们都会怎么样呢?我心里很希望的一点是,那个遥远的书中世界里,没有人再重蹈覆辙。
“今年我二十岁,我终于要试着开始新生活了。
“闻玺也是——我们的美好幻想,我其实很希望真是我哥哥的那个闻玺。秦哥是二十七岁,木星十七岁,闻樱九岁。所有人都很年轻,并且无疑都会继续长大,然后尽可能地成为快乐正直的人。以当下情况看来,这对谁来讲都很难,但难道就没有一点希望吗?谁知道闻樱们的身心会不会在遥远的某一日被彻底奇迹般治愈,迷路的人找到轨道,所有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
“至少,当我对其他人的命运仍有着绝对发言权时,那并不是不可能的。
……
……
“下雨了!”
闻玺放下笔,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打草稿。
“天气预报早写过了,闻樱。”他说,“外套穿上,妈妈不在家,别着凉。”
闻樱跑掉了。
他们正坐在客厅写作业,他和木星。
或者说,他和他的男朋友。
二十岁这年,闻玺的生活发生了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变化。首先是他又留了一级,却跟新同桌慢慢交心,最后顺理成章在一起了。起初他不敢让妈妈知道,但意外被发现后,她竟然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说,只问他是不是真的会因此快乐。
他突然觉得,她开始能理解他。
最后则是——
他的病好了。
这事发生得并不突然,是闻玺是很久没有发病,被妈妈带去医院检测,才察觉这一点的。走廊里妈妈抱着他嚎啕大哭,他也难以置信:家族遗传病从来没有不治而愈的先例,他们早已做好了他要终身受其折磨、甚至为此而死的准备。
他们又换了两三家医院,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再健康不过的人。
爸爸也在电话里哭了。他说明年他就申请调回来,回家。
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闻玺第一次自己出门,步行到最近的电影院,随便买了一张票。检票时高大的工作人员用非常怪异的表情看了他好几眼,他听见其他人管对方叫“秦哥”。电影散场后那个叫秦哥的人也下班,居然跟他顺路。
他们一起走了一段。
到小区门口时,那人突然问:“你最近怎么样。”
他说,今天发生了最好的事情。
秦哥说,那好。
然后他就走了。
下一次去看电影时闻玺没再见到他,再后来他问了另一个检票的小姑娘,她说:
“你问秦哥?他走啦,到首都去啦!”
首都啊。
自从病愈后,闻玺又像生病之前那样,想要当医生了。这在他生病后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但现在也有了可能。他给木星打电话,说自己要找回以前学习的感觉,争取考上首都的医科大学。
你呢?
木星说,我不知道。
但之后,他们开始一起学习。
木星说他也想去首都。
他很抗拒待在自己冷冰冰家里,后来闻玺干脆让他来找自己。母亲之前给他申请的“不上晚自习豁免”还没失效,因此到阴雨天时,他会提前回家,而木星会逃晚自习,但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写作业。在闻玺的努力下,木星的学科总分已经往上提了六十分,其实完全可以更高,他们还有时间。
闻樱还是小学生,没有晚自习。
她写完作业,就在客厅走来走去。
“哥哥,”她突然又说,“有一只小狗在雨里。”
“什么?”
“小狗。”
雨幕之中,一只看不清颜色的狗远远蹲着,个头很小,看向他们的窗口。
“是谁家跑出来的吗?”
“是流浪狗。”闻樱说,“我见过,在上学路上。”
“它会自己找地方避雨的吧。”
闻樱突然说:“我想要它。”
闻玺把笔放下,转头看她。
“我一直想要一只小狗。”闻樱继续,“我想要这一只。我可以得到一只小狗吗?”
他看看窗外,又看看她。
“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让。”
但下一刻,他们同时转头看向木星。
木星起初被看得莫名其妙,随后明白过来,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妈不让,我可以养,反正我家没人管我。不过话说在前面:我没养过狗。”
“闻玺肯定会。”闻樱说,“他教你。”
“……”他选择性忽略了他妹妹对自己的过分自信,“现在你要说什么,闻樱?”
她对木星说:“谢谢哥哥。”
“听见没有,去给你妹妹拿伞。”闻玺笑着起身:“扣子系上,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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