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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妄和锡兵还活着。
明喻也还活着,但辉煌的衣裙已经缺一块少一块,整个人灰头土脸。
帷幔死了。
新开拓的地图是环绕花园外侧的高耸迷宫,以常青树组成高高的绿墙。它有八个入口,但不好贸然进入,因此走出黑暗后,唐思烬和娄思源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不同于他们一直辗转于安全区,病人们先是在黑暗里与各自的分|身狭路相逢,又不得不在一阵激烈的逃亡、智取和纠缠之中,取得对下一步至关重要的情报。
而即使狼狈逃出,他们也没有彻底安全。
锡兵惊恐叫道:“阴影升到我的腿了!”
他并不是唯一被阴影侵蚀的人。最严重的其实还是最早触犯“错误”的唐思烬,剪影已经蔓延至前胸,甚至包裹住了半截手臂;其他人情况好些,但脸色都不大好看,聚集在一起又是一番激烈讨论。
离了一段距离,加上刻意压低的声音,唐思烬只捕捉到零星几句:
“等那些阴影到达头顶,会发生什么……”
“你确定吗?”
“拔刀。”
“那你去试试。”
唐思烬往另一边侧目,转而去看娄思源在做什么。
他正拨弄着绿墙上的叶子,看起来颇为无忧无虑,甚至当锡兵大步走来,一刀捅进了遗忘裙子里时,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只有谎言跳了起来:“你又想干什么?”
她想下意识抱住怀里,随即想起脸被落在了火堆中,这才一脸阴郁作罢。
被莫名其妙捅了一刀的遗忘反而毫无反应。锡兵一击即中,却没有停手,很快又是第二刀。谎言就差尖叫着跑回黑暗里,被唐思烬眼疾手快拉住——娄思源还在假装揪叶子。
另一端的虚妄和明喻则镇静围观,看着伴随一次次拔刀,遗忘“巨裙”里的杂物开始一件件落地,先是旧伞,随后是报废的收音机,继而是茶壶、毛衣针等一系列褪色又陈旧的小东西。
娄思源放开了手,对唐思烬做口型:转化。
最后一刀落下。
最后一件褪色的零件从遗忘身上掉落,终于显出她不被杂物簇拥的下半身。女人果然一直坐在什么东西上,现在显出原型,轮椅上搭着两条弯曲的腿。连锡兵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他呆住了,只有娄思源伸手一推,帮遗忘转了个身,不再面对满地阴影。
遗忘呆呆看着一地狼藉,手慢慢伸向半空,突然捂住脸,哭泣起来。
病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她怎么哭了?”
“这算不算成功?”
“现在怎么办?”
唐思烬贴墙蹲下,离他最近的地方,掉落了一幅旧相框。他把它勾近了些,之间褪色背景前,面容不清的小孩做出怪异的鬼脸,手里紧紧抱着钢琴状半开的木盒。
小王子。
而明喻则有了新发现,她指向轮椅上那两条弯曲的腿,惊叫出声:
“你们看,她的影子变了!”
在黑夜结束之前,唐思烬再次返回了黑暗的花园里。
照例是娄思源一手牵着他,一手举着蜡烛,因为其他人都往另一条路去了。
这一路不用赶时间,方便他更加清晰地环视周遭:破败的花园,倒塌的立柱,藤蔓无形状地到处攀爬。
“喷泉是帷幔落水的地方吗?”
“不一定。这里有两个喷泉。”
唐思烬知道娄思源肯定会带他去去另一个。
烛光照亮二人身形,可以清晰看到娄思源的剪影态已经攀升过膝盖,但自己身上的黑影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衣着上也还出现了一点变化:外袍变成了白霜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袖口收窄。
衣衫上鸢尾的浅色花纹犹在,不过此时,自己已经不再是什么鸢尾花了。
“月长石。”娄思源慢悠悠地念叨了一句,“转化前和转化后,这里就数你的名字好听。”
唐思烬不知道要怎么答,就没出声。
在这之前,锡兵一定在黑暗里经历、或看见了什么,从而猜出了“正确”与“转化”的关联。他的正确拔刀,不仅让无数和小王子壁画息息相关的线索散落在地,也完成了同时包括阴影驱除、外形微调与身份移位的第一场转化——
被刺破的“遗忘”变成了“思念”,就此逃离“被阴影”之苦。
有了这一重发现,另外两个病人一合计,也跃跃欲试。
误打误撞,明喻通过说出“那不是真的”成功施法“鸢尾花”,把他给变成了“月长石”。唐思烬倒不像遗忘那样想起了任何关于小王子的信息,但第二次成功转化无疑给了病人们鼓舞。
夜晚随时会结束,时间紧迫。
三个病人继续拼命回想,再靠着《对与错词典》和唯一来得及拿上的【沾水】【露面】与【饮血】,终于推理成功了七七八八。
但这些转化实施起来另有一番难度:看起来唐思烬自己必须在水里完成对某人的转化;谎言需要露面;虚妄得赠予明喻一件东西;娄思源则不得不咬破皮肤达成饮血,并试图以此恐吓锡兵。
他做得总体不错,最后锡兵险些以为他要直接变成整个副本里最恐怖的BOSS,当场给转化成了“恶魔”。
另一边,虚妄终于扯下自己的扣子,勉强完成对明喻的祝福。
她变成了“魔法”。
“锡兵转化遗忘,小丑转化锡兵。虚妄转化明喻,明喻转化鸢尾花,鸢尾花要在水里……帷幔死了,不知道她负责转化谁。”
此时,仍被阴影盘桓的只剩虚妄、谎言和小丑。
虚妄的PDSD与水啊花啊宝石啊之类的毫无关系,他坚信需要转化自己的绝对是“思念”与“谎言”里的一个。这样反推回去,最可能被鸢尾花转化的则是小丑。
这也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三个病人并两个NPC跋涉回大厅找谎言的脸和其他金属片来挽救虚妄,剩下二人则正好分配成一队,莫名其妙被赋予了新的独处时间,以及点起蜡烛的自由。
唐思烬借火光窥视娄思源的侧脸。
“怎么了?”对方脑后长眼似的问,“你觉得,我们俩之前好像没机会这么到处乱逛过?”
他不置可否。
“怎么能说是到处乱逛呢。”娄思源笑起来,意有所指:“你分明是过来转化我的。”
“我本来以为,会是你转化我。”
端烛台的人故作惊讶:“那你想转化谁?”
唐思烬摇摇头,眼底茫然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那些转化还挺有意思的。”见他不出声,娄思源轻快地从这一话题跳过去了,“遗忘被刺破,被忘掉的东西剥落,她自然什么都想起来,也开始思念了。至于虚妄给明喻送礼,一件假的东西,覆盖在用喻体包裹现实的东西上,让它仿佛变成另一件东西,不就像魔法吗?说不定喻体下面的东西本来也不能见人呢。”
而锡兵被吓疯了,变成恶魔。
唐思烬温顺地问:“我呢?”
娄思源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拈起他同样变形了的项链吊坠。形状从星星变成了拉长的水滴,熠熠闪着柔和珠光。
“你说呢?你就是宝石。”娄思源的声音荡过来,又愉悦地抽远,“……到了。现在回到你的水里去吧,水妖。”
喷泉坐落在寂静的黑暗中央,外壁布满青苔。
唐思烬被轻轻推了一下,踩上白石堆垒的宽沿,水面波光粼粼。
他将碎发拨到脑后,在两边侧颈按了片刻,落入水中。转化后的衣衫并不吸水,轻薄地漂浮着,而他在水里触及池底,转回来,站立的高度正好允许自己扒住静止喷泉的池沿。
头发和薄纱漂浮在水上。
从水里他仰起下巴,见娄思源端着烛台,看着自己像一时失语了一样。伴随对方缓缓蹲下的动作,手里一方灯光焕发出厚重的质感,让池外人的面孔也变得模糊,灵异又梦幻。
他听见了娄思源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所以,鸢尾花可以对小丑做什么呢?
唐思烬等了片刻,忽地感到手边生出一点异物,原来从湿漉漉的袖口上,两片刺绣已经沾水脱落,变成了真正的鸢尾花。
刺绣不只在袖口。
他回首望去。
池中水雾冉冉升起,水面则透出一层极浅淡的蓝紫色,犹如薄雾钻进水中。长而薄的衣摆漂浮如神话生物的长尾;灯光里,水面上,水面下,到处都是鸢尾花,和烛火一起摇曳着。
唐思烬凝神看了半晌。
随后深深吸气,手里的花落在白石台面上,人消失在水里。
再回来时,手里怀抱着所有散落的花朵,只能靠甩头抖落水珠。
在将所有鸢尾花一朵朵摆在台面上时,他能感到,娄思源一直一动不动蹲在原地注视他。唐思烬将花茎绕在手指上,突然不敢抬头,只专心致志手上的行动。鸢尾花一碰到另一朵就会自动相连,最后两朵接上时,则形成一个圈。
他小心把鸢尾花环举起,仰起脸,对上了来自池边的目光。
非常直白的,浸透迷恋和宠爱的眼神。
唐思烬被看得心里直发颤,仍未移开双眼,只悄声道:“低头。”
但即使娄思源低头,水池太深,从里面还是够不着。他正要搁下花冠从水里出来,面前光影忽地一动。娄思源往前跨了一步,直接面朝池子坐在了喷泉边缘,双腿毫不在意地伸进水里,又俯身穿过他两手臂下,轻轻松松把人从水里举了起来。
水珠飞溅在脸上,从双生痣的位置,重新滑落。
唐思烬快速接受并适应了自己的处境,在他腿上调整姿势坐稳,方便在小丑低头时轻而易举推落那顶帽子,把花冠戴在了娄思源卷曲的头发上。
做完这些后,他后仰一点,打量他。
属于小丑的艳丽色彩已经变为金属调的银蓝。
喷泉的水面也像月长石的光晕般流动,池水清澈透明,其间已经不再有一丝一毫阴影。
唐思烬坐直了些:“你现在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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