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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烬不知道怪物具体会如何攻击人。
也不知道那些攻击落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强烈的未知感,连同房屋自带的阴郁,散发出寒冷的气息。
“呼哧……呼哧……”
黑影在门廊里涌动。
它看起来像人,又十分不像人。模糊不清的五官像被塑形失败的陶瓷像,没有嘴巴,没有下巴,本该是手臂的位置连接着又一对面目模糊狰狞的人身。
怪物有太多腿脚了,只有一部分能触及地面,因此形态比起行走更像蠕动,一点一点,似乎不良于行。
但它也不需要行动敏捷。
毕竟,被用来攻击的是那盆绿萝。
妈
妈
给我
床
头
墙上属于妹妹的歪扭字迹再次出现,但唐思烬无暇看完。
细细的枝叶爬了过来,刹那间侵蚀了整个走廊空间。
一小枝爬上了墙纸,又一枝条已经鬼魅般逼近他身前,蛇一样猛然昂起,嫩叶如同蛇信,快如闪电往下一抽!
他被卡在死角,退无可退,唯一的工具是手里还未放下的胡桃夹子。
藤鞭落下。
铁器上扬。
“呲啦——”
胡桃夹子刹那间碎成无数小块!
反击失败。
不过唐思烬本也只是想格挡一二,趁此转身就跑。然而绿藤竟毫不受影响,笔直地穿过崩裂碎屑,在他后肩胛上坚定抽下。幼年的身体远比成年的脆弱,被击中的刹那,他只感觉背后被尖刀割开,鲜血汩汩而出,动作剧烈一僵。
然而剧痛只有七秒。
血仍遍布后背,伤处却如同和其他身体部位分裂而开,痛感和血一样从中流失了。
唐思烬撑着墙深深换了口气,在绿萝再次追上之前,在藤蔓形成的空隙里继续奔跑。环形走廊没有终点,逃跑自然难有出路,他本意也只是借此看看怪物的出现对于整个空间又何影响。
果不其然,越过了皮安乐椅,一扇紧闭的桐木门清晰可见!
他毫不犹豫奔向出口。
但那上面也横拦着一条藤蔓,盖住了门把手,他无力扯开。
而在他接近大门的同时,蛇信般涌动的嘶声再度出现。
第二鞭自黑暗里扬起,这次抽在另一边肩胛。
唐思烬喉咙里漏出一声呛咳。
七,六,五……
疼痛消散,逃亡继续。
血已经流了满后背,后领彻底撕开,儿童睡衣破破烂烂地往下坠着,跑动时如同背后坠着一对残破无骨的羽翅。反光的安乐椅铜把手上,自己苍白稚嫩的面孔一闪而过,第三鞭风声已至头顶。
藤蔓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而他出不去……
唐思烬被拦在面前的藤蔓绊倒,失去平衡的刹那再次倒退,跌在了那只巨大皮安乐椅里。除了门口,肯定另外还有击退绿萝的方式,只是暂时仍不分明。他一手按在安乐椅扶手上,在藤鞭破空砍下前的最后一秒,撑着椅脊一下子翻到家具背后,同时转身出手,准确抓住了靠近鞭尖的茎叶!
之前每一次挨打,除了很轻的闷声和咳嗽,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被刻死的习惯一样。
反而是绿萝本身在被抓住的瞬间尖叫起来:“咿!”
它声音细细的,像某种虫或鼠类,在伤痕累累又紧紧握拳的手心扭动弯折,尖尖向下拼命抽打。
唐思烬咬着牙拼命反掐那有生命一样的植物,但掐不断。它再抽下来时,血肉模糊的手终于生理性丧失了瞬间感知,身体却翻回座位,通过急速转弯再次争取到多余的一两秒——
他成功跳落地面。
绿萝不甘示弱。
果盘就在手边,虽然知道这些水果肯定比坚硬的胡桃夹子易碎,但有点阻碍总比没有好。唐思烬顺手抓起最上面的一只苹果,准确向后掷去,没有投中。他胡乱又抓住苹果下面的东西,只觉手里触感崎岖异形,还未意识到是什么,头顶忽地又一尖声——
“咿!!!”
那声音来得太尖太急,他当即松了手。
藤蔓正尖叫着左摇右晃,倒映在唐思烬瞳孔里,甚至如同颤抖。
它喝醉酒一样拼命抽搐着,他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仍刻不容缓,试图再次进攻门口。这一尝试同样以以失败告终——绿萝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再次往茶几处逃跑,双手撑在茶几上,终于看清了苹果下面,之前被自己抓住的东西:
一颗儿童拳头大小,圆圆的,树脂娃娃的头。
它没有躯干,躺在一群水果里,正面是被平平涂画的蓝色眼睛,尖尖小鼻子,嫣红微笑的嘴里嵌着一小排白牙齿。娃娃像有些时候了,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被磨损掉一块,白了一块眼珠。头发漆黑,被用剪刀胡乱剪过,因此乱蓬蓬的,怪不得之前抓在手里一阵毛刺刺的怪感。
唐思烬:“……”
绿萝难道害怕一颗假娃娃的头?
这结论十分荒谬,但他一时也无法归纳出更多规律,只好一把将微笑的头颅抓在手里,在身后嘶声落下前回身高高举起。
藤蔓再度瑟缩,而掌握了关键道具,他像在击剑场上面对对手一样步步紧逼。
一连串的尖叫后,黑雾散去,绿萝无影无踪。
相应地,门也不见了。
看来它只在怪物出场时出现。
不知道下一次它是否还会被娃娃头颅震慑,但无论如何,唐思烬需要短暂休息一会儿。他回到安乐椅,还没坐下,又发现因为刚刚匆忙,没能发现在娃娃头底下竟还有第二个头,同样的嫣红笑嘴,只是眼睛没有磨损,头发长长的编成辫子,没有被损坏。
两个娃娃一模一样,应当属于同一个制造工厂。
「妈妈给我床头……」
唐思烬放开双手,看着头颅们滚到一处。
现在他想起它们的出处了。
「妈妈给我在床头放了娃娃。」
「我说她的哥哥呢?所以妈妈又给了我一个。」
娃娃们脸对着脸,头颅甜美地彼此微笑,像亲昵不可分离。
恩汐很喜欢这两个娃娃。“双胞胎”——那个型号的娃娃从脸到体型都一模一样。她在妈妈去世那段时间尤其黏人,时时刻刻都要和他在一起,甚至夜里偷偷跑到他床上,仍然带着一对娃娃。那时候她还没生过病。
小学开学前夕,她不再带着它们到处走了。
他在地板上发现了被拧掉头的娃娃。
她似乎是想把它们的头交换到彼此身上,但娃娃脖子内部是连接头和脖颈的钩子,被扯断之后就无法好好合上,头也接不回去。后来怎么样了?临走前恩汐把娃娃埋在土里,背对着他,轻轻唱歌,语调稚嫩而诡异。
「妈妈。」
有那么一瞬间,娃娃的微笑和妹妹记忆里的表情开始重合。
唐思烬吸了口气,把它们一边一个撞进衣兜,只不再看。
他甚至往安乐椅扶手处挪了一点,试图忘记头颅在果盘里的模样,低头时却又是一怔。
之前倒映出模糊映像的安乐椅扶手上,覆盖着杂乱的潮湿气痕和细小抓痕,边缘处赫然多出了半只血淋淋的成年人手印。
不仅形态反常,那些所有印记,甚至包括那只鲜艳的血手,都不像被新鲜印上。
它们给他一种奇特的印象,即这些都是从内部往外出现的。
唐思烬意识到什么,起身回奔,经过妹妹写字的地方,拉开了盥洗室的门。洗手台和镜子超乎寻常地高,他踩住脚凳往上,见镜面边缘赫然是和安乐椅反光处如出一辙的血手印和抓痕。形态完全相同,犹如同一帧画面被记录,再投射到每一个符合条件的显示面上。
看样子镜子里之前有过一个血淋淋的人,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扭曲着,单手撑住镜面,重力全压在下半手掌。
问题在于:这是谁的血呢?
还有抓痕。
唐思烬深深地呼吸。
他所知道的,只有一个人,会在试图忍耐什么的时候做出抓挠行为——
他自己。
这样一来,或许那些转瞬即逝的痛感也有了解释……它们以这种形式出现在镜子内部,就好像当他在外遭遇怪物的攻击,镜子里也另外存在一个人形,代替他遭受无法消除的痛苦,并在难以消解中,留下了手印和抓痕。
唐思烬看向光滑的镜面。
眼角发红的男孩回视他,衣衫整洁,没有外伤,只是身体在微不可查地打颤。只这一眼,唐思烬已经意识到对方根本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镜中映像,因为即使面无表情,他仍然看出了对方试图封印在不变表情下的惊异和退缩。
但更重要的是,在和镜中人对视的瞬间,所有被鞭打留下的伤口被激活了。
之前消失的疼痛排山倒海压抑而来,让唐思烬短暂陷入了生理性的痉挛,身体失去操控,当即从脚凳上跌落。人影一闪而过消失,而即使疼痛伴随对方的消失再次抽离,沉重下坠的身体也一时失去了反抗力。
脚凳被反作用力推开,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段,死寂顿时被两道声音撕破——
“砰!”
“呲啦——”
那一下摔得很重,没有遮挡的膝盖上必然出现了淤青。
身体自主权终于回归身体,唐思烬以最快速度翻身爬起,冲进走廊,那里是因那声扰乱安静的跌落而重新出场的怪物。
它仍然蠕动着,许多张脸上的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
“孩子们……都听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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