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六道骨,玲珑心,鬼门关前返故乡?
温客行嗤笑一声,“刷”地一下摇开扇子,“庸人自扰。”
“神医谷的阴阳册尚且不能逆转阴阳,那六道骨玲珑心又是何神物,竟有如此效果,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张成岭道:“师父师叔豁达,自是看得开阔,但是江湖之中总是不乏贪婪短浅之人。”
“他们一听说有死而复生之法便如疯魔了一般,满江湖地剖心取骨,妄想获得这逆转阴阳之法。”
周子舒皱眉:“剖心取骨?”
张成岭点头:“童谣里说,逆转阴阳要‘六道骨,玲珑心’,但那九州府梅先生也未说明究竟何为六道骨,何为玲珑心,世人便只能从字面上理解,觉得那六道骨便是种骨头,玲珑心便是颗心脏。”
“是以一些以自私残忍的疯子,便开始四处剖心取骨,江湖上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名为‘天葬阁’的南疆杀手组织,专门做这杀人剖心取骨的勾当,有些人想要这六道骨和玲珑心,却又不想让手上沾血,便会去请天葬阁出手,只要你给得钱够多,就没有天葬阁不能去给你挖的心抠的骨头。”
“就连少林的主持慈穆大师都没逃过天葬阁的毒手……”
温客行:“慈穆大师……”
温客行想起十年前,在他诛杀赵敬那日见到的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头。
这老头虽然懦弱怕事,却总不算个坏人。
温客行:“这少林避世多年,对于江湖中事也是一问三不知,能推就推,但再怎么说也是昔年的八大门派之首,地位不在,威名却犹存,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会把主意打到慈穆大师的身上。”
张成岭摇了摇头,“不知是何人,只知是天葬阁下的手。”
“少林上下七十三人尽数被药人所杀,尸体皆被人取骨剖心,慈穆大师的死状更是凄惨,不仅心脏被人挖出,而且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皆被人取走,尸体被发现时,已只剩一滩皮肉。”
听到这般死法,就连当初手撕老谷主人皮的鬼谷谷主温客行都忍不住唏嘘一声,摇了摇头。
深觉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竟有些听不得这些血腥的东西了。
可能是温大善人的人皮披久了,便做不回温疯子那只鬼了。
世上最可悲之事,莫过于你这一生唯唯诺诺,万事不敢招惹,生怕不得好死,结果窝窝囊囊一辈子,却还是死成这般模样。
活着万般不痛快,死得又这般屈辱折磨。
慈穆大师大概便是这样一个悲剧。
周子舒皱眉问:“杀人取骨取一根便好,何以要二百零六根都取?”
“阿絮。”
温客行一边嗔唤着阿絮名字,一边往周子舒身上贴贴,没拿扇子的手也不老实,试图去抓周子舒放到腿上的手,却是被周子舒灵巧地躲开了。
周子舒横了温客行一眼,把被温客行夹住的衣袖从两人中间扯了出来,还非常无情地往旁边挪了挪。
温客行的手抓了个寂寞,倒也不尴尬,顺势就把手放在了周子舒的大腿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含笑晏晏地说,”阿絮,这便是你不懂了。”
“疯子做事从来都没有道理。”
“只是顺便而已。”
周子舒:“顺便?”
温客行把手里最后一根柴火扔进火堆里,那脆弱的柴火便像是那些年他在鬼谷玩弄的小鬼一样,任由他们拼命挣扎嘶吼,却终是会被温客行推进那地狱炼火之中,万劫不复。
温客行盯着那被火焰彻底侵吞的柴火,笑道:“反正都已经把你杀了,那就顺便把骨头都拿了吧。”
“顺手而已。”
这大概便是所谓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当年的温疯子不也是如此。
反正把老鬼王的皮都扒了,那他手下的那些小鬼就顺便一起清理了吧。
这些疯子的想法,没人比温客行更懂了。
毕竟他在鬼谷疯了二十年。
世人皆负我,举世皆可杀。
不疯魔便不成活。
看着温客行那张笑得云淡风轻的脸皮,周子舒把头扭了过去,相处多年,他最是看不得温客行这副假模假式的样子,挂着面具,让人心疼,却又让人不忍戳破。
周子舒问张成岭:“可买凶之人又是何以断定,慈穆大师身上的骨头,便是那六道骨?”
张成岭摇摇头:“无从断定,只因江湖中有传言,说僧人道士便是最接近六道轮回这种天机之人,所以……”
言罢,便听温客行冷笑一声:“所以便是宁可错杀三千,不愿放过一个,生怕这慈穆大师身上有哪块骨头便是六道骨,让他错失复生之机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何其相似!
今日的六道骨和玲珑心,又如当年的琉璃甲一般,让他看到了众生丑态。
当年争夺琉璃甲的人与今日争夺六道骨和玲珑心的人,不是一波人,却又是一波人,因为他们都不过是甘愿沉沦在欲望中的傀儡罢了。
只要江湖中尚有人在,是非争端便永远难逃一个“欲”字。
周子舒摇头笑道:“僧人道士更接近天机?”
“这说法着实荒唐。”
“若真是如此,那世人都去吃斋礼佛便可长生不老了。”
“只是如今少林被灭,那武当……”
如今僧侣已祭天,那按照江湖中那些杀红了眼的荒谬逻辑,岂不是该轮到武当遭殃了?
恐怕连峨眉都不会放过。
毕竟峨眉派的掌门可是个师太。
张成岭点点头,“沈伯伯也想到了这一层,已派人前往武当支援了,只是不知能不能保得了武当平安。”
听到“沈慎”的名字,温客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沈慎那个猪脑子,当初被赵敬骗得团团转,别到时候保护武当不成,反变成给武当送葬……”
“行了老温,你少叭叭两句吧。”,周子舒无奈道。
每每提起沈慎,温客行总是要骂上一骂,每次温客行只要想到是沈慎把阿湘和那姓曹的小子大婚的消息透露了莫怀阳,才有了后面那乱七八糟一堆破烂事,他就没办法和沈慎和解。
和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不可能和沈慎和解的。
周子舒没再理会温客行的骂骂咧咧,而是转头问张成岭:“成岭,你说了这么许多,可是为何会与四季山庄还有阿湘有关?”
听到阿湘的名字,温客行也不骂沈慎了,抬眸看向了张成岭。
而在听到师父师叔的这个问题之后,张成岭的脊背瞬间僵直了,他在师父和师叔的注视下红了眼眶。
只见张成岭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道:“因为梅先生放出的童谣,世人为了那六道骨和玲珑心都杀红了眼。”
“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武林门派被天葬阁灭了门,但是却无一人获得死而复生的秘法,便有人开始质疑梅先生,说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六道骨和玲珑心。”
“众人皆以为面对这般情况,那梅先生必然会当缩头乌龟,不肯出来,毕竟纵使他有六道骨和玲珑心,他也不会拿出来给大家证明,不然他便成了整个江湖的活靶子,人人都想杀他夺宝。”
“却没想到……”
说到此处,张成岭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周子舒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了一种可能,失色道,“难道……”
张成岭点点头:“那个梅先生不知如何竟然知晓了湘姐姐和曹大哥没死的事情……”
半月前,江湖中各路三教九流杀到了沧水梅坞讨要说法。
最近武林中风头无二的九州府府主梅敛风便住在这里。
沧水梅坞隐于一片云烟水雾之中,岸边栽着一片梅林,棵棵梅树皆自成阵法,阵法精妙绝伦,尤似人间幻境,一行武林中人在此处徘徊三日却都未寻得出路,走来走去皆还是在原地打转。
消磨三日之后,巨斧帮的大当家裴虎终于按捺不住,在这梅林中怒骂了起来,“他娘的,姓梅的,有种别躲在这鸟林子后面,是男人就别在那儿装缩头王八,爷爷今天来了便定要你给个说法!”
裴虎冲着林子干吼了半天,粗狂的嗓音在林间绕来绕去,惊得枝杈上的乌鸦四处乱飞,却仍未得到梅先生的半点回应,登时裴虎怒从心头起,“他娘的,老子今日虽然破不了你这狗屁阵法,但是能把你些歪脖子树都砍了!”
说着,就见裴虎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挥起斧子就朝眼巴前最近的一棵梅树砍了过去。
只是这斧子还没碰到梅树呢,众人便觉得头顶的天突然暗了,地上投出了一片阴影,众人抬头一看,便看见成片的乌鸦从天上俯冲而来,直直地朝裴虎冲了过去,凶狠异常,像极了猎食的老鹰,要用那尖锐的喙嘴,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撕下来,吞入腹中。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这群疯魔了一般的乌鸦将裴虎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任他如何闪躲都无从逃脱,最终裴虎连惊呼都没来得及惊呼,就被这群食人鸦啃食得七零八落,尸体只有零碎的几个部件还留着,其余皆被这群食人鸦拆吃入腹,而饱食了一顿的乌鸦便四散飞走了,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唯有裴虎那流了一地的血肉和内脏,向诸人昭示着,刚刚的一切皆属真实。
这一幕着实骇人,让武林诸人毛骨悚人,不少胆子小的已经被吓得腿抖,开始打起来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着一身红衣,戴着斗笠,拄着竹杖,从云烟水雾的梅林深处走了出来,嘴里还念着文绉绉的诗句。
竹杖碾过落梅,就如同碾在他们心上一样,仿佛稍稍用力,便能将他们的胸膛刺穿。
“劝君莫打鸟下树,鸟立枝头自纷纷。”
梅敛风走到那裴虎的尸体旁停了下来,拿出手帕,似是非常善心地给那张狰狞残缺的脸盖上了,断了他与这苍茫人世最后一份牵挂,还同时感叹道,“飞鸟无情,这位壮士当真可惜。”
见识了刚刚乌鸦食人的可怖一幕,此时看到梅敛风出来,不少江湖人士都有些畏惧,只有江湖上出了名的脾气爆胆子大的铁熊帮帮主吴铁雄一看到梅敛风,便跳出来嚷嚷了起来。
“姓梅的,你今日定要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这六道骨和玲珑心到底是何物,又该去哪里寻!。”
“老子他娘的寻了百八十块骨头和心脏,没一块有那个什么劳子复活之效!”
“你这鳖孙莫不是在诓骗天下英雄?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六道骨,玲珑心!”
说着,吴铁雄便把背着的包袱扯开,数不清的骨头和心脏滚了一地,把地上的落梅都染得血淋淋的,一股子难闻的腐臭味冲了出来,身后已有不少人吐了出来。
不知是被这气味呛的,还是被吴铁雄的行径恶心的。
这么多骨头与心脏,这该是要了多少人的命啊!
竟还自称自己为英雄。
如此这般恬不知耻,当真闻所未闻。
站在他旁边的人虽然也都不是什么好鸟,能来此处找梅敛风对质的人,多半也都曾因六道骨和玲珑心的传言而取骨剖心,但是人总是这样,喜欢五十步笑百步,此时跟吴铁雄相比,他们倒是很默契地抱团取暖,觉得自己高尚了些,就都站得离吴铁雄远了些。
梅敛风看着地上那一堆骨头和心脏,笑道,“谁说这世上没有六道骨和玲珑心。”
“不过是兄台你没寻对罢了。”
“各位大侠若想知六道骨和玲珑心的下落,不妨去青崖山问问鬼谷的无心紫煞还有清风剑派的曹大侠,他们想必比梅某了解的更清楚。”
听到这两个名字,来人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人群中不知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无心紫煞还有清风剑派的曹蔚宁不是早就死了吗……”
登时,一石激起千层浪,议论之声甚嚣尘上。
“对啊,这人都死了我们上哪里问去?难道去阴曹地府抓人吗?还是做场法事把人从下头给拽上来啊!”
“难道,难道……难道梅先生的意思是,他们没死?!”
“没死?”
“竟然没死?!”
“正道叛徒鬼谷余孽竟还活着?!”
“怎会如此,当时这二人明明已经断了气的……”
“难道是因为……六道骨和玲珑心?!”
“因为他们得了六道骨和玲珑心所以……复活了?”
“诸位英雄,就算不为了六道骨和玲珑心,为了江湖大义我们也应当杀上青崖山,将这二人斩草除根!”
“正是如此,惩奸除恶,乃是我辈本分!”
……
听着身后那群江湖人的七嘴八舌,黑色的斗笠下,梅敛风脸上的笑容微深,他用竹杖轻点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又回到了梅林深处,就像从未来过。
此时那些个“英雄豪杰”心中只惦念着所谓的六道骨与玲珑心和自己正义的大旗,根本无暇再关心他一个瞎子何去何从。
六道骨,玲珑心,鬼门关前返故乡。
故乡,顾湘,鬼谷的人都死了,你怎么能活着。
还有温客行,你们这些鬼,都不能活着。
至于周子舒……
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
梅敛风从枝头扯下一朵梅花,拈在指尖把玩。
秦怀章,放心,师兄一定替你清理门户。
就如同你当年你杀了瑶儿一样。
梅敛风指节用力,手中的梅花瓣立刻被碾碎成粉,风一吹便散了,就像那过往的情谊,早便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
***
“前日我收到沈伯伯的来信,说江湖中人从梅敛风的口中得知了湘姐姐还有曹大哥没死,还在青崖山隐居的消息,就炸开了锅。”
“打着清除鬼谷余孽的名义,一群人杀上了青崖山……”
“现在湘姐姐和曹大哥不知所踪……”
“各路江湖门派都在追杀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惩恶扬善,实际就是想要从他们身上抢到那莫须有的六道骨和玲珑心,满足一己私欲!”
张成岭越说越气,攥起了拳头,泄愤似的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师父师叔,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湘姐姐……”
话音落地,昆山之巅的竹屋里是一片粘稠的寂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雪,哐哐撞击着门窗,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子舒注意到此时温客行的脸色非常地不好,这样的神情他有十年没见过了,上一次这般还是他欲杀莫怀阳的时候……
跳跃的火光下,周子舒能看到温客行握着折扇的手在抖,可能是握得太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周子舒刚想伸手过去握住老温的手安抚他,便见老温将折扇一合,倏然站了起来。
温客行:“我去厨房把兔子做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那步伐很快,就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张成岭看着他温叔的背影,心下慌张,“师父,温叔他……是我不好……”
张成岭垂下头,内疚极了。
他曾答应温叔,要好好照顾湘姐姐的……
周子舒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张成岭身边,将他裹在身上的毯子拉紧,安慰他道:“不是你的错。”
“只是这世间魑魅魍魉太多,也不知他们何时才能滚回那十八层地狱去。”
“我去看看你温叔,你好好休息,连日奔波也累了。”
说罢,周子舒便追着温客行出去了。
张成岭披着他师父给他的毯子,又向着热烘烘的火堆靠了靠,连日里如坠冰窖的心难得有了一丝温暖,觉得暖融融的,整个人的精神也放松了许多,甚至涌上来了些许困意。
无论发生什么,呆在师父师叔身边,总是让张成岭感到格外安心。
……
***
厨房里,温客行心不在焉地切着菜,一向万箭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温谷主竟然在切菜的时候被小小的菜刀割伤了手。
温客行看着手上的口子心里头更加烦闷,就在这时,周子舒进来了,他看见温客行的手受伤了,便赶忙扯了袖口的一块布料替他包扎,一边包扎还一边揶揄他道,“我们这平日里潇洒倜傥的温大善人,怎么今天连切个菜都能把手划伤了?”
“莫不是养尊处优惯了,连刀都拿不动了?”
周子舒的手法有些生疏。
毕竟他们在这昆仑之巅,无人之地呆了十年,这十年里没人敢让他们受伤,也没人能让他们受伤。
是以虽然他天窗之主周子舒当年也是刀尖舔血过日子的人,但是十年过去,那些刀光剑影早已淡忘了,难免就生疏了。
最后,温客行看着自己被周子舒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手,颇有些哭笑不得,“阿絮,你这包得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一个小口子,竟被他家阿絮包成了断了手的模样。
“夸张吗?”
周子舒白了温客行一眼,又轻轻打了一下温客行的手背,“我觉得甚好。”
“也省得你再胡思乱想,把其他手指头给剁了。”
温客行垂下眼帘,看着这只被周子舒包成粽子的手,虽然丑,但是却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周子舒看了看温客行,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家老温拥进了怀里。
周子舒轻轻拍了拍温客行的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明日我们便随成岭一起下山去寻他们。”
周子舒的话说在他耳边,却听进了他心里。
温客行的脊背一僵,“但是,我怕,我怕……”
“一入红尘,便生因果……”
偌大江湖,是非纷杂,他不想让阿絮好不容易盼来的宁静,就这样被打碎。
阿絮,是他的光啊。
他怕再入江湖,这抹光,会消失。
听了这话,周子舒狠狠捶了一下温客行的后背,“省省吧你。”
“老温你莫不是伤了手把脑子也伤了?”
“老子可是过够了这山顶洞人一样没酒没肉的日子。”
“成岭说的那九州府梅敛风也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竟敢跟我们四季山庄攀亲带故。”
“老温,你若还是四季山庄的弟子,就随师兄下山,查他个明白。”
“让他知晓知晓,老子是他祖宗。”
昆仑雪山也好,红尘俗世也罢。
哪里有心上人,哪里便是世外桃源。
天下之大,没有哪处是净土,只能说,吾心安处便是天涯。
而温客行与周子舒的心安之处,便是彼此。
听到周子舒的话,温客行本来僵直的脊背放松了下来,将下巴枕在周子舒的肩窝上,只听他嬉皮笑脸道,“好。”
“正所谓烈女怕缠郎,阿絮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听到温客行这没个正形的话,周子舒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只不过还是报复性地狠狠踩了一脚温客行,疼得温客行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原地窜起来。
温客行抱怨道:“嘶,阿絮,你好狠的心啊……”
周子舒把想要窜起来的温客行按在怀里,继续说,“还有……”
温客行:“嗯?”
周子舒默了一下,“你从来不是疯子,也莫要再说自己是疯子。”
“你与他们不同。”
“你只是我走丢了的甄弟弟。”
“你现在已经回家了。”
每每听到温客行自嘲般地说自己是疯子,周子舒的心便会揪在一起。
这人看似说得轻松,但是周子舒却可以想象,他每每提到这些往事时,脑海里翻涌的是怎样的画面。
他本可以与他一起长大,温客行本也可以不必经历那么许多,只可惜……
造化弄人。
虽然过往种种皆是不合时宜,但是幸好这次他们,相见未晚。
周子舒的话如同暖流一样,滋润了温客行干涸的心田。
他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把头埋进周子舒的肩窝里,带着鼻音应了一声“嗯”。
这简单的一声中,却带着太多的情愫。
他的阿絮,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絮。
温客行慢慢将手放到周子舒的腰肢上,想要回抱住他,结果手才刚刚搭上,便被成岭这熊孩子打断了。
只见成岭呼哧带喘地撞开了厨房门,身上披着的毯子烧焦了半截,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一样。
周子舒看到成岭这副模样,便把温客行推到了一边,走到成岭身边关切道,“怎么了成岭,出了何事?”
只见成岭抓紧他师父的胳膊,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师父师叔,着着着火了!”
“房间着火了!”
周子舒:“……”
温客行:“……”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
不会吧不会吧,这昆仑雪山,极寒之地,也会着火的吗?
……
***
而当温周二人赶到房间的时候,看到那都快窜上天的火舌,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事实证明,着不着火和在哪儿没关系,而是和谁在里面有关系。
据张成岭坦白,因为他连日奔波太过疲惫,再加上屋子被火烤得暖烘烘的,没忍住就裹着毯子睡着了,结果那毯子一角就掉进了火堆里,之后等他问到烟味儿醒了的时候,房间已经着了起来,他便慌了,也没做多想,拿起地上的一坛东西就往火上泼,结果发现火势不退反盛,这才发现,他是把酒当成水泼进了火里……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般壮观的场面。
周子舒:“……”
温客行:“……”
听了张成岭的话,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张成岭吧,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有傻了点。
正提着桶打算泼水救火的温客行直接把水桶往地上一撂,叉着腰道:“你们这师徒俩,整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个炸厨房一个烧卧房!”
“当真是讹我来做奴才的!”
听到这话,周子舒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张成岭则是张大了眼睛看向他师父,非常缺心眼地道:“师父,你真把厨房给炸了啊!”
“那你脸上这些黑黑的难道不是易容是……”
说着张成岭就把脑袋凑近了他师父,左看看右看看,想看看他师父脸上这些乌漆嘛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结果就见他师父一瞪眼睛,训斥他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还不快去帮你师叔灭火?”
“难不成你今晚想在这冰天雪地里睡觉吗?”
被周子舒一训,张成岭立刻老实了,也不敢多问了,赶紧就去接水帮忙救火了。
温客行站在原地摇头感叹道:“你这傻徒弟越长大越傻喽。”
听了这话,周子舒一笑:“不是我这傻徒弟,是咱们的傻徒弟。”
说完便也去打水救火了。
温客行听了这话,心里是甜甜的,脸上也是宠溺的笑着,只见他堂堂温大谷主,撩了撩两边的头发,叹了口气,便任劳任怨的救火去了。
可能这便是爱情的滋味吧。
……
是夜
三人废了半天劲,总算是把火给救了下来,只可惜那间屋子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那焦焦的床铺,感觉人一躺上,便会粉碎成渣,看起来不修缮一下是没法住人了。
是以当晚,周子舒把张成岭在客房安顿好,回到房间,脱了外衣,刚准备上床睡觉,就听见了敲门声。
一开门,就瞧见温客行可怜巴巴地站在外面。
还没等周子舒问温客行大晚上来敲他门干什么,温客行就先下手为强了。
“阿絮……”
“我那房间都烧焦了没法住人了……”
“周相公可怜则个,就让我借宿一晚呗。”
“我睡地上也成。”
闻言,周子舒翻了个白眼,“成岭的房间在隔壁,你可以去和他挤挤,正好他还爱听你讲故事。”
说完,周子舒就要把门关上。
结果就在这时周子舒听到了“叩叩叩”的声音,只听张成岭趴在隔壁墙上说,“不,师父,我嫌挤,我长大了,不想听师叔讲故事了,你就让师叔在你那儿睡吧。”
周子舒:“……”
温客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周子舒是当真想跑到隔壁去,揪着张成岭的耳朵好好骂一顿。
周子舒被这爷俩整得没招,又看了一眼对面温客行那都快被烧成土的房间,也确实没法住人,就只得把温客行放了进来。
温客行进来之后像模像样地便要打地铺,朝周子舒伸了伸手,“阿絮,可还有多余的被子?”
周子舒躺上床,背对着温客行,头也不回地说,“没有。”
温客行苦着脸:“阿絮,你好狠的心啊,你不会就让我这么躺地上睡一晚吧。”
周子舒背对着温客行,闭上眼睛,对温客行期期艾艾的声音充耳不闻。
见得不到回应,温客行也无法,只得裹紧衣服在地上躺平了。
这极寒之地的地面可和凡间的地面不一样,饶是温客行这般内力深厚的人躺在上面,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砭入骨髓的寒气。
终于,在温客行在地上翻了几次身之后,周子舒到底是于心不忍,背对着温客行,叹了口气道,“滚上来睡。”
一听到这话,本来就没睡着的温客行,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倏然坐了起来看向周子舒那漂亮的蝴蝶骨,“阿絮,你说真的?”
周子舒不耐烦道:“我不想说第二遍。”
他家阿絮当真是,腰细腿长,嘴硬心软。
这么好的机会,温客行可不会错过。
只见温客行飞速站了起来,脱下外衣,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躺到了周子舒的旁边。
一股清寒之气贴到他身后,周子舒不用回头便知道温客行上床了,而且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这人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定是一脸的不怀好意。
周子舒警告道:“敢不老实,老子就把你踢下去。”
温客行笑吟吟道:“岂敢岂敢,我敬阿絮如天边明月,岂敢放肆?”
“睡了。”
周子舒也懒得再搭理温客行,抬手一挥,灭了烛火,便合目睡去。
而温客行却是借着月光盯着眼前的人儿的睡颜看了半宿,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朦胧的月光将周子舒的五官氤氲得更加柔和,看起来更加温柔,也让他更加着迷。
月夜已深,温客行趁着周子舒熟睡,轻轻地把手搭在了他家阿絮的腰上,将人慢慢地带进了怀里。
怀里的人似有警觉般地动了动,但却终是没有把他推开。
温客行就这样搂着阿絮睡了一晚上。
一夜安眠好梦。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如果能这样暮暮朝朝到白头,夫复何求。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