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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严肃点儿!必须给我进球队,照你们这个打法以后不给老子进职业队,老子工作都不要了。”老邢觉得这两个小杂种挺难搞的,拼死拼活的在操场上拼球,看着是俩苗子,但是刺儿得不行,一肚子坏水儿。
“我啊,篮球队啊……”金岚涛微仰着下巴拖拉着嗓子看着老邢眼里的渴望。
“别跟老子阴阳怪气的,有屁快放。”
“那您得田径队抢人咯。”
老邢不甘心的咂了咂嘴,想说点什么挽留又无话可说转而又殷切的看着戚柯。
“我?我上次测试班上前五,志不在此。”戚柯拧了拧脖子,仿佛在和金岚涛将老邢夹道而攻之。
金岚涛听见这逼这样说话,差点没笑得把口水喷老邢脸上去。
老邢本想拿记过这档子事儿威胁这俩崽子,现在看来这俩崽子还有几分想戏弄他的意思,奈何他老邢并不想和他们切磋,因为就冲这大暑天打球的冲劲儿他就不信这俩崽子就真对篮球队不动心。
老邢转悠着眼珠子来回细细的打量着他俩,最后嘴里蹦出了一个字,“滚!”
这天儿肯定会有场暴雨,下了晚自习,戚柯坐篮球场旁边儿的台阶上朝上望着,金岚涛结束了训练,从食堂买了两罐冰镇可乐,两人一人一罐并排坐着,篮球在脚边,金岚涛干脆把书包放上面的□□上自个儿仰了下去。
“所以……你俩究竟算什么?我本来以为你是冲着冷溪去的,但是你是只对林杳上心。”金岚涛望着天。
“算什么,算这个……”戚柯捡起脚边的球朝金岚涛摔去。
金岚涛翻身跳起来躲过了一记爆锤,球滚对面花坛里去了,“操,你俩算个球?”
“老子……”戚柯欲想抡起胳膊在给他来一记,但是又顿了顿。
“……是朋友,以前是很好的哥们儿。”
“有你这样让人感觉图谋不轨朋友?”金岚涛有些震惊。
“你爱信不信。”
“卧槽……卧槽!你妈的,下雨了啊!靠!”
“靠!下雨了!”
“啊!老子球还在花坛里!你妈的!戚柯!你扔的是老子的球!”
雨点很大,拍在地上,蚊虫的翅膀承载不起,在浅水里挣扎,戚柯站在路边拦不到车,只能提着包在檐下躲躲雨,看着脚边的小水坑里已经丧命的蜻蜓。
小时候,也是大暑天,那个巷子后面有个废弃的小学,铁门被锈烂了,狗钻似的小洞,他们一群小孩儿钻进去玩儿球,林杳说那是进秘密基地的关卡。
玩儿球的小孩一大堆,来来回回都是巷子里租客的孩子,租客大多是外地来打工的,所以他们聚散无常,唯戚柯和林杳待得最长久,林杳从小就住在这里,戚柯来这里也好几年了。
记得很清楚,林杳的头发很软,束的高马尾让一头长发垂下来,打球的时候总能甩出漂亮的弧度,戚柯总是能在树荫下看迷住,震天的蝉声也唤不回他。
她小时候性格很野,男孩儿女孩都喜欢和她玩儿,她既能和女孩跳皮筋,帮她们绷绳子,也可以和一群男孩子爬树打弹弓。
她有无限多的时间,没有大人会在他们玩儿得正兴趣盎然的时候尖着嗓门催她赶紧回家吃饭。
因为她奶奶永远都在巷子里那间麻将馆里打麻将,她从小就在这儿生活,却好像比谁都像个居无定所的人,她会在小伙伴吃饭的时候在巷子口前或者他们的家门前窜来窜去,等他们吃完饭又和她一起玩儿。
暑假和寒假他们都是这样过,戚柯记得他们一起在树下捡到过一只幼鸟,所有人的家长都不允许这种裸肉色的看起来就很恶心的,并且饿了就会很嘈杂的幼鸟出现在家里,唯独林杳能带回去,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在翻找巷子的角角落落给雏鸟找可以吃的虫子。
他也不知道林杳具体是什么时候把一头长发绞短,他仍对林杳抱有愧疚,离开的时候她刚好出事,他和母亲匆忙得没能去看她一眼。
戚柯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雨水里蒸腾上冲的热气,这种气味和林杳他们在巷子里度过的每一个夏天都很相似,那个时候他们坐在巷子里唯一的便利店门口屋檐下那张破沙发上,吃着一块五一根的五颜六色的色素冰棍,扣着破掉的沙发皮下的发霉的海绵,或者抱着脏兮兮的篮球,望着天,等着雨停。
再有一周的家长会里,当时林杳和冷溪两个没有家长来参加的学生就只能倚着走廊上栏杆无聊。
“林……林杳。”
林杳的手被握住的时候,冷溪正转过身看楼底进进出出被撑开的雨伞。
林杳没晃过神来看是谁,握住自己的手上有雨水,湿热,熟悉得不知道为什么心酸。
“小方阿姨……”
冷溪回过神来时,林杳声线颤抖。
“天呐……你都长这么高了。”戚柯的母亲,也就是林杳口中所说的小方阿姨。
林杳稍稍弯下腰来,小方阿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冷溪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她并不知道其中原由。
小方阿姨比母亲更贴近林杳,戚柯双手插着口袋看着她们,叹了口气,走过去。
“妈,家长会要开始了。”
“小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林杳也在?”语气里有责怪。
戚柯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林杳变了好多,变得他都不敢再去认识她。
“小柯,带林杳来家里吃饭,杳杳一定要来,阿姨和叔叔这些年……唉……一定要来啊。”
夜晚还是很闷热,谁都不知道林杳的宿舍里多了个人,阿姨查寝的时候,冷溪在厕所里漱口,放下牙杯出去的时候冷溪回过头看了一眼洗脸镜前的两套洗漱用品。
“小方阿姨,对我很好,小时候和戚柯玩儿得很好。”林杳望着对面远处的教学楼。
冷溪手里端着一杯凉水。
“哒”的一声水杯里落进了第一滴雨,两人便知道这会是一场大风雨,于是退进房间里,帘子被风吹得彭起来,雨声很大,林杳闭着眼睛给冷溪哼歌,冷溪抱着林杳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一张单人床上两人也不嫌挤,林杳哼着歌等冷溪睡着后,拿着薄毯轻轻的搭在她的腰腹部,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
她和小方阿姨的情分得从戚柯刚搬过来的时候说起,记得戚柯曾经说过那时候是他父亲做生意赔了钱,他们一家才搬到巷子里来的。
那时候小方阿姨经常叫林杳到家里吃饭,戚叔叔总不在家,他们一起吃饭很开心。
戚柯小时候是个挑食的小孩子,小方阿姨总是用林杳压制戚柯,两个小孩儿经常会在桌子上比谁吃饭吃得快谁吃青菜吃得多,小方阿姨总是总是摸着肚子笑眯眯的看着这两个孩子,憧憬着肚子里的孩子出世后,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样子。
小方阿姨真的很喜欢林杳,一个性格纯真开朗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两个孩子坐在客厅里吹着吊扇盘着腿啃西瓜的时候,戚叔叔回家把公文包放好到厨房看小方阿姨做饭。
小方阿姨一手拿着勺子撇掉汤里的浮沫,一手托着自己已经很沉甸甸的肚子说希望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一个像林杳一样非常惹人喜欢的小姑娘,说着夫妻俩看了一眼客厅里两个乖巧的孩子。
小方阿姨没有等到她的第二个孩子出世。
那个下午,戚柯上补习班去了,很是出奇,巷子里没有小孩子陪林杳玩,他们大约去上补习班或者回老家去了,林杳抱着篮球尽量的走房檐下,脚上穿着凉鞋。
巷子里不是水泥地,很多沙土,窜进鞋里磨着脚趾很不舒服,林杳看着脚下,踢了踢。
有什么东西滴下来,刚好在林杳的脚边,差一点就沾上了林杳的凉鞋沿上,林杳抬头,刚好又一滴滴在身边,林杳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是血。
疑惑的林杳看着戚柯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方阿姨!
林杳猛在楼下拍门呼喊小方阿姨,但是没有人回应,血是从阳台上滴下来的,林杳甚至惊恐到想要用身体把门撞开,慌乱中又奔向人们聚集的麻将馆,顾不得解释,直接拿走奶奶放置麻将桌角的手机奔出去打110。
当很多不明的人都觉得这小孩是在撒泼,林杳的奶奶也只当是没人陪她玩儿,她在撒泼,索性由着她把手机拿去。
直到听见巷子口救护车的声音,才陆陆续续有人从麻将馆里出来看,再然后很多人拥堵起来,不明真相的人只当是以为附近工地上又有工人摔伤了什么的。
林杳站在人群中间望见戚柯背着书包从远方走来,她挣脱开往里拥的人奔向他,戚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杳拽着他的手就跑,把他带到人群中叫他给戚叔叔打电话。
戚柯当时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林杳急得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直一个劲的叫他给爸爸打电话。
等他们父子两人失魂丧魄的在手术室门口等待时,林杳也呆呆的坐在旁边,林杳亲眼目睹戚柯绷不住恐慌,看着他的眼泪从眼眶里垂至睫毛,可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
后来,戚柯的一个小生日,全家都陪着他吹蜡烛切蛋糕,小方阿姨特意喊了林杳来,当小方阿姨和戚叔叔关好灯把点满蜡烛的蛋糕放在戚柯眼前时,戚柯把蛋糕小心翼翼的推到他和林杳的中间。
“林杳,这次生日的生日愿望我想送给你,不……不用你还。”
林杳疑惑,小方阿姨和戚叔叔也很疑惑,孩子的心思他们看不透。
“你一定要好好许愿,我让给你……求……求你……谢……谢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就没妈妈了……”烛光里的戚柯开始抽泣,这一刻大人们才体会到了孩子心中的恐惧。
他们小孩子经常聚在一起讨论自己的愿望,戚柯总是说自己每年许下的生日愿望都有实现,比如哪一年许下的买溜冰鞋的愿望,后来爸爸妈妈真的给他买了一双溜冰鞋。
戚柯问林杳,林杳说她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没有用,因为她要攒起来攒到很久以后一起用,就像嗑瓜子米,一颗瓜子米带来的满足感不如一把瓜子米,这对戚柯来说无疑是一个高瞻远瞩的想法,另一方面戚柯也知道林杳生日从来没许过愿。
但没人知道这是林杳临时瞎编的,也没有人会替她完成生日愿望,这只不过是她为保存在一群孩子面前的颜面的逞强之词罢了。
生日蛋糕前的林杳笑着吹了戚柯的蜡烛。
最近雨很多,下得个没完没了的,衣服也是潮潮的,心情也是黏黏腻腻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色的棉絮捂得人透不过气来。
再接下来几天就是暴雨,伴着闪电,好像所有的坏事儿都赶到这几天一起痛痛快快的来了,冷溪看着窗外。
雨幕里,远处,林杳背着包正朝学校大门走去,她的身形很好分辨。
教室里正是下课,雷声很大,电源断了光线很暗。齐华看冷溪一个人坐在窗下发呆问她没事吧。
冷溪摇了摇头,看着齐华,“你在是现在想她?”齐华指了指冷溪旁边林杳的空位置。
“还好吧。”
“那……她的事儿……”齐华下巴朝林杳的位置支了支。
“我知道。”冷溪撑着下巴。
“那……那你怎么看啊?”齐华问得底气不足,他觉得自己这是在雷池乱舞。
“还能怎么看,我的看法重要吗?而且传这件事的人也不过嘴巴一张的事儿,听不听,怎么听,由我。”冷溪收下撑着下巴的手,说这话的时候戾气很重。
“唉……行吧,我也没其他别的看法,你别往心里去啊。”
戚柯拿着自己的水杯接水,留意听到了冷溪和齐华的对话。
林杳坐上回B市的车上,雨很大,完全模糊掉了外面的的东西,临走的时候没有办法,她不知道得耽误几天,索性和宿管阿姨摊牌,把猫寄养在她那里,宿舍里本就不能养宠物,被学校知道是要扣学分的,平时强势的宿管阿姨也不敢斥责她,考虑到她请假的缘由是家中有人去世,二则刚刚从林杳的班主任那里知道她过去经历的事情。
林杳行李不多,本可以走得很迅速,但是雨很大,像要把人都给淋趴下,林杳两只脚裤管早已经能拧出水来,肩膀和背包里上层的衣物也都湿了,林杳甩了甩发尖上的水珠,站在车站里给妈妈发信息。
巷子里林杳曾经住的那个地方早已经支起了办白事的棚子,林妈守在灵前走不开,前来吊唁的人脚步带着泥水,火盆里燃烧过的冥币灰也飘起来混进泥水里,林妈跪在灵前给前来吊唁的人回礼。
那些冥币灰极轻,飘扬起来沾上林妈的鬓边,像极了她多年来的经历。
一把抹去烟消云散,一切作废的感觉,怎么能呢,林杳的奶奶去世了,还有林杳,还有一个与林钟一血脉相连的人。
林妈抬眼,满眼昏黄布满血丝的疲累。看了一眼牌位上一行字:其子林钟一。
林杳回到那里,巷子口,每走一步心脏都会发麻,然后逐渐扩散到四肢,占据每个神经末梢,那种恐惧与不安逐渐复苏,从模糊到清晰,大雨里白色的灵堂逐渐逼近。
林妈不忍心林杳为逝者守夜守通宵,让她上楼去睡觉,此时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半,已经没有雨了,气温降下来,林杳走在楼道里已经困得昏昏沉沉,楼道的窗恰好对着上方看不见电梯高楼的一方夜空,密不透风的一堵蓝。
很累,腾不出任何的精力再去胡思乱想,白天见了很多人,很多人对她嘘寒问暖很多人对她惺惺作态,本来就是生命中毫无交集的个体,却要在她这里吸饱了血,还要在她面前万般怜惜。
几年前出的那件事情,人尽皆知,哪有人真正的理解她的内心,不过都是人们心中一闪而过的悲天悯人,尔后作为一块带着腐臭的肉干,细细咀嚼。
林杳侧卧在那个她从小睡到大的床上,蜷缩着。
在林杳走的第二天,夜晚里湿漉漉的A市街头,难得看见不修边幅的冷溪,热裤吊带再加一件外套,不化妆不梳头发,在家里不吃不喝待了一天然后就这样出现在卤菜店的门口。
她想喝酒,喝很多的酒,在学校已经听够了传闻,她拜托安洋帮她了解这件事情真实的过程,结果安洋也只是从各处搜刮下来一些拼凑不起来或者与林杳本人完全不符的信息。
她不信。
冷溪一手抱着啤酒,一手提着刚买好的卤菜,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振动,她不想看,估计又是安洋从哪里得来的乱七八糟的传闻吧。
穿过这条街再转弯就到家了,冷溪只踏了双人字拖,地上湿漉漉的,脚背上已经有泥点子。
戚柯在前面的便利店前拿着手机来回晃悠,回头看见冷溪,如释重负。
“戚柯?”冷溪疑惑。
“我正在找你呢,我通过班群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我去找了班上其他人他们说你住在这附近,我在这里已经晃了几圈了,我还以为你晚上不会出来呢。”戚柯拿着手机。
“什么事啊?”冷溪见他一本正经。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你这是……还没吃饭?”戚柯看冷溪大包小包的提着。
“那走吧,找个地儿边喝边说。”冷溪抱着啤酒说,她隐约猜到了,戚柯想说关于林杳的事情。
附近的广场,被树挡住没有淋到雨的台阶,冷溪坐下,扣开一罐啤酒递给戚柯。
“你……认识林杳有多久了?”戚柯接过酒喝了一口。
冷溪看着戚柯,转过头叹了口气,然后猛的灌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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