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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人流挤下车，又吸了一鼻子的尾气，何佳怡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摸了摸因为静电而有些炸毛的头发，忍不住看向司烨霖，看到他和自己一样狼狈，何佳怡总算是觉得心里平衡了。
原来不管什么年代，这繁华的大城市永远都不缺人。
不过也是，这世界上最多的也都是人了。
站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犹如褪色照片一样的大街上，何佳怡突然有些释然，
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脚步匆匆，辛苦一辈子，好像就是为了能比之前更好一些地活着。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漆黑，可是很多人就是凭着一腔孤勇熬过生命中的一个又一个漆黑的道路。
夜路走多了，好像也就不怕黑夜了。
“何医生，这边走。”司烨霖拉着何佳怡躲开了一辆横冲直撞的自行车，引着她往路边走，走了几分钟，他指了指一旁青石板铺路的巷子说，“就在这个胡同里。”
何佳怡看着干净整洁的胡同，又看了一眼两旁在这个时代非常罕见的，近乎复制粘贴一样的，一模一样青砖青瓦房，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的房子看起来不错，谢谢你。”
“没事，之前的确因为种种原因，是我们司家不对，我这么做也是想要立功赎罪。”
何佳怡看了他一眼，看来，刚刚电话那头的人交代了他什么。
不过这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医生，只要对方不是很讨厌，给的钱多，她就愿意治疗的。
“没事，那些事都过去了。”
听到这话，司烨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趁机对何佳怡作保证：“我以后会约束好我妹妹的，何医生，您这边请，就是巷子尽头左手的那座房子。”
胡同口人来人往，这胡同里却不见一个人影，何佳怡忍不住开口问，“这个胡同怎么是独立的？还有这里住的人很少吗？”
听到问话，司烨霖笑了笑，“您猜对了，这里的人出身都是可以的。而这个独立的胡同，是因为最开始修建的十户人家，关系很密切，所以他们干脆特立独行，修了一模一样的房子，为了保证隐私问题，就割断了往里的路线。”
“后来，那一辈的老人渐渐老去，这里的房子相对于单位的楼房来说就有些破旧了。年轻人很少会喜欢这样的房子，今天想要出手的那个房东，就是他的爷爷去世了，他爸爸妈妈跟着他们住单位的家属楼，这个祖宅就有些多余了。”
何佳怡点了点头，这个时代的人，确实更喜欢楼房。
但是谁让何佳怡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呢，她就喜欢这种有独立空间还不受打扰的小院子。
而且，这小院距离什刹海很近，这附近还有很多的公园，闹中取静，从大环境来看，对于这个小院，何佳怡无疑是很满意的。
很快，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司烨霖熟门熟路地踏上一步，拉动铁环敲响了院门，何佳怡观察着这院子的围墙和宽度，虽然没进去看，但是她都已经想好这小院子应该怎么布置了。
听到敲门声，对面的大门被拉开。
一个扎着两个牛角辫的小姑娘好奇地看了过来，对上何佳怡的眼光，她不由地红了一张脸缩到了门后。
“念念，你在看什么？”
一个圆脸的阿婆紧跟着出现在了门口，看到何佳怡和司烨霖两人，她眼神中带着一些警惕，“你们这是？”
“阿婆，请问这家的人在吗？我们约好的今天来这里见面的。”
看到司烨霖文质彬彬的模样，那阿婆语气缓和了几分，“人刚刚出去了，你们要是约好了就在门口等一等。”
说完以后，不等司烨霖回话她就关上了院门。
司烨霖对上何佳怡的眼神有些尴尬，他想要解释一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何佳怡笑了笑，“这里看起来不错，我喜欢安静的地方。”
司烨霖踢了脚边的小草，他松了一口气，随即附和道，“何医生你喜欢就好，我们等一会吧。”
好在很快一个穿着外表有些柔弱的青年就走进了巷子，看到门口有人，他小跑着过来，“司同志，我本来说是去巷口办点事，没想到耽误了一些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这位是何医生，今天我主要带她过来看看。”司烨霖和对方握了手，就将何佳怡介绍给了对方。
看到何佳怡对方的表情明显有些迟疑，对于这样的眼神何佳怡见过太多了，所以她只是矜持地对着对方点了点头，“你好”。
那叫贾志的房东点了点头，随后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院门，他们进去的时候，何佳怡注意到身后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缝隙。
贾志带着两个人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被围着的院子，院子里很明显很久很久都没有收拾了，地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看到何佳怡的视线停留在那颗树上，贾志介绍说，“这是我爷爷种下的桃树，他老人家就喜欢当老师，桃李满天下嘛，也是这么一个意思。”
何佳怡点了点头，“老人家是一个讲究人。”
“嗯，何同志，这个院子内因为长时间没有住人，所以有一些荒凉。从这里进去，后面还有一个小一些的院子，那个院子后，还附带着一个小院，院子的面积不是很大，但是如果种些花草或者种一些菜还是够的。”
贾志领着两人前后都走了一圈，随后又打开了前院的房门，“这房子你们可以看一下，我爷爷奶奶他们两位，是前两年才走的，他们住的时候很爱惜这个房子的。房顶呢，每年都会找人来维护，这里里外外的门窗，我们也会定时修修补补的，所以虽然这房子看起来很旧，但是真的很实用。老物件您也知道，用上几十年都不会坏的。”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房子我觉得还不错，这周围很多邻居都没有住回来对吗？”
贾志点了点头，“很多老人不在了，这个房子就空下来了。”
“好，贾同志，那这个房子有房产证明的相关信息吗？”
“当然，我刚刚去办的就是这件事，如果你真的想要买下这房子，我可以让房管所和街道办一同出具一份房产转让给你的证明，这个证明盖着红章，是真实有效的。”
听到贾志的话，何佳怡看向司烨霖，从进入这个院子内后，司烨霖就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司烨霖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爷爷也会派警卫员过来的，除过贾同志说的证明，我们会帮您在证明书上加盖一个市局的红印。这样不管是哪一方需要查，您这边都不需要担心。”
“贾同志，这房子我诚心想要，房子的价格？”
“这个房子的路段和大小你们也看到了，说是一进的院子，其实是两进还带后院的，要不是我着急用钱，我也不会这么低的价格就出手的。”
何佳怡看着对方笑了笑，“好的，我非常理解您的想法，但是这房子对我来说有些太贵了，我没办法一次性付这么多钱，打扰你了，贾同志。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何佳怡看着对方不想松口，她开始学习前世非常有用的拉扯讲价法。司烨霖吃惊地看着何佳怡就要离开，明明根据他的观察，这个院子何佳怡好像很满意啊。
虽然司烨霖很想让何佳怡开口向他们家借钱，但是何佳怡不开口他也没办法。
何佳怡毫不犹豫地就往大门口走去，她的步子和平时一样的平缓，但是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她屏着呼吸，默默地数着“12345”。
“怎么还不叫我们回头啊？”
那房东一直没有喊何佳怡，何佳怡开始有些着急，但是降价就是一个波不定的过程，即使心里很着急，要是表现出来，那就要落下风任人宰割了。
一直数到13，何佳怡已经走出去院子里，贾志这才开口叫住了何佳怡，“何同志，你出个价吧。”
先开口的那个人会落于下风，何佳怡转过头后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开口，直到贾志有些着急，何佳怡这才慢悠悠地说，“贾同志，你给一个诚心价，如果我能付得起，这个房子今天就可以过户。”
“今天就可以？那2400吧。”
何佳怡看着对方默默地摇了摇头。
贾志看何佳怡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咬了咬牙，“2300最低价，这房间里的家具我都不要送给你了。而且，你看我的后院还有一口单独的水井，这厕所也是独立的。何同志，这样的院子在这里真的很少见的，要不是我真的着急用钱，我爷爷留下的祖产我是怎么都不会卖出去的。”
何佳怡跟着对方又去后院看了那口井，又返回前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以后，她才说，“这个院子我要了，不过在我们办理手续之前，这附近邻居的情况，以及你这边卖掉院子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你都需要和我讲清楚。”
贾志错愕了几秒，随后仔细地将这些关系都讲清楚，他讲完以后，何佳怡照样看了一眼司烨霖，司烨霖再次点了点头。
不是何佳怡谨慎，主要是既然这房子的司烨霖介绍的，那么一事不烦二主，司家在这里也算是比较威望，这以后真的遇到了麻烦，她就直接找他们解决。
反正她是真的很烦和人扯皮的事情，最后，三人一同去了附近的房管所拿到房屋转让的证明，又去街道办在那里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盖了章，何佳怡这才将包里的巨款拿出，当场点给了贾志。
看到何佳怡一下子拿出了这么多钱，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何佳怡看到他们惊讶的表情心里美滋滋的，这有钱的感觉真的太好了，被他们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嘿嘿。
一大捆的钱几个人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清点清楚，因为怕钱在半路上丢了，贾志也不怕别人说他没有一个女人胆大，让作证明的居委会大妈陪他一起去银行存钱。
送走贾志，何佳怡转头看向司烨霖，“司烨霖，我请你吃饭吧，要不是你，我也没办法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房子。”
司烨霖心里苦涩极了，他也没想到这么贵的房子人家说买就买，他们家都没有这么多的现金啊。
“好。”司烨霖变得更加的乖巧，两个人一同去不远处的国营饭店吃了饭，吃饭期间，司烨霖不知不觉中又应下了找人给何佳怡打扫房间的差事。
最主要的是，司烨霖将何佳怡送到招待所以后，他刚转身就被何佳怡叫住了，“司烨霖，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我今晚回去整理一下我手上的票据，你手里的人比较多，你顺便找人帮我将房间里的东西置办一下可以吗？”
“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觉得我可能需要花半个月才能把那些东西都置办好。”
司烨霖惊讶于何佳怡的不见外，但是他也只能回答好。
果然刚才那顿饭不是白吃的，这何医生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吃亏的性格。
踩着晚饭点回到家的司烨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疲惫，司建业此时已经下班回到家了，看到孙子这样他将视线从报纸上移开，扶了扶鼻子上的老花镜，“今天你和那个小丫头办事顺利吗？0”
“还好。”司烨霖努力挺直着背，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那房子她看上了吗？”
“看上了。”
“我就知道那边的房子很多人都在眼热呢，这丫头瞧不上才奇怪。对了，她说找我们家借多少钱？”
“爷爷，何医生的房子已经买下来，她自己有钱，当场付清。”说完以后，司烨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这里面是何医生给我的200块钱和票据，她让我找人帮她收拾好屋子，将屋内的东西也置办好。”
听完孙子的话，司建业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还挺多的。什么一事不烦二主，这明明就是赖上我们家了。”
“不过也好，我们的初衷就是和这丫头维持好关系。既然这丫头这么上道，你到时候找人给她干活的时候仔细点，别因为一些小事情让我们两家之间再生龌龊。”
“我知道了爷爷。”瘫坐在沙发上司烨霖起身，恭敬地回答。
“嗯，累了你就去休息吧，这丫头的事情你上个心，能提前办好就提前办好。”
“好，爷爷，那我上楼了。”
“去吧。”
看着哥哥上了楼，司初瑶这才委委屈屈地走进了客厅，“爷爷，我们以后真的要这么听那个女人的话吗？”
“当然不是。”司建业抬起眼皮，透过眼镜上头的缝隙，看了一眼有些委屈的孙女，“但是你需要尊重她。人家小姑娘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还是一个有大本事的，我们司家需要结识这样的人，不管是为了我们的身体还是为了以后通过她认识的人脉。”
“总之，和她交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所以瑶瑶，以后见到她收起你的小脾气，你不要给我和你哥哥添乱。”
“知道了，爷爷。”穿着大红公主裙的司初瑶不情愿地回答着，随后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何佳怡不再是那个随意被她欺辱的村姑了，她也不是那个可以骄傲地欺负何佳怡的小公主了。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像司初瑶，骤然成熟懂事，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不得不成长的事情。
不过呢，这个和何佳怡也没有关系啊。
她只是一个医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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