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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颠倒记 > 第 13 章 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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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惯来嬉笑,此刻寒眉冷目,终于叫人记起,他还是云家驻守边关多年的小公爷。只见他食指蘸水,在桌上写了一个‘贪’字。

    “贪,分之为‘今’‘贝’,只取今日得,不管后来忧。这就是现今多数人的写照,官场尤甚。如此难堪吃相,偏为众人逐!你可知道,长安已经有朝中人对逍遥散下手了?”

    他冷笑,“纵使逍遥散的弊性极大,仍有那痴妄贪人。禁,是禁不住了,人欲比天大。官场有句老话叫‘花花轿子人人抬’,你明白这话的意思?我以性命担保,一旦滇地官家抄收展府,莫说这逍遥散配方,怕是展昊一条货线,原封不动也得给人搬了去。

    不患寡而患不均,到时众相哄抢之下,毒散泛滥,怕再无回天之力!”

    话已至此,闻神引哪里还能不懂?初时,听他说自己是官家所遣,又掺和两族之事,就索性由着他,不再多管,唯独只恐他朝江湖中人下手。如今得他分辩,这其中的折转,令人心惊。

    只听云暮来缓和了语气又道:“第五笨头笨脑的,我对你说这些话,不能给他听见,如果泄露出去,我要遭大殃啦。”

    闻神引滋味莫名,问他:“你偏偏信我?”

    云暮来笑道:“也不只信你啦。”闻神引恍然:“是了,还有秦时。”云暮来敲着桌子很不满意:“不止不止,我朋友很多的!”

    闻神引这才惊觉,从一开始和云暮来相见,他就把自己当成朋友,从不曾改变。如今真相大白,想起自己是如何对他,两厢比较下,竟然觉得亏欠他良多。

    抬起头,云暮来并不在看他,只是挑捡桌上的糕点。知道云暮来心思细腻,想是怕他尴尬,所以故意撇开头。这却更令他如鲠在喉。

    “闻兄,我不日就要离开滇地,今夜大宴热闹,同去否?”

    他音调怪异,应该是看出自己不愉,故意逗趣。今晚最为关键,云暮来对展昊看重非常,根本不会出门玩乐,闻神引问道:“你要去哪里?”

    “知我者闻兄!其实,我打算去一趟展府,展昊为了躲避你我,仓促出门,我在想……或许我要的东西,并不在他身上,藏在展府某处也说不定?”

    “很有可能。秦时瓮中捉鳖,对展府的控制已经完成,要去也无不可。现在去?”

    “现在去!”

    展府离同方酒楼并不远,这里是两面城门大道的交界,也是滇池的重心。此刻还没入夜,但十里长街上,已经是灯火绚烂,叫卖络绎不绝。

    越往前走,人群越密集,过桥时摩肩擦踵,闻神引护着不会武功的云暮来,云暮来却攀着人群在桥上四下眺望,赞叹:“好一幅人间美卷!”

    顺着他视线过去,一群又一群的年轻女子在人中穿过,她们额间描画,身着彩裙,露出的手腕脚踝上挂着各色饰品,五花八门的铃铛随着女子的蹦跳而碰撞,混杂人声,分明是人间极乐。

    有路人听他夸赞,难掩得意,“滇池两年一度的大宴,大家难免开心些。”

    “为什么是两年一次?如此盛会,如果年年都办,也能形成节日。”

    “宴会太多,就不再是盛会了。”

    路人随口一接,云暮来听罢却觉诧异,笑道:“有道理啊,量多价贱,确实是做买卖的道理。”

    两个人顺着人群往桥下走,难免碰撞,混乱中,一只手拽住了云暮来的手腕。

    云暮来一惊,却鉴于身边闻神引,没有回头。依稀辨别周围的人影,找不出是谁在拉扯他。那手软而小,像是女子,又像孩子。孩子?

    他心念斗转,反手去捉,那手却如蛇一般,触即退走,手指纠缠时,一张纸条样的东西落到他手心。

    是她?

    云暮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纸条塞进袖内,见无人察觉,这才回头去看。可满眼望去全是人头,对方成心隐蔽,哪里还能找见。

    闻神引察觉他异动,低声问:“怎么?”

    云暮来敛住心神,只是摇头轻叹:“滇地靠外,却有不同关中的欢愉,这样的热闹我从不曾见。只是心生可惜。”

    他或许是天生的戏子,说着谎话,也眼带落寞,闻神引轻易相信,又想到他身份,小小年纪父母辞世,独自守在苦寒的边关,安慰道:“你在烽火地待得太久,世间繁华很多,随处可见,不用留恋。”

    云暮来看向他,分明觉得这话可笑,却一时笑不出来。

    “闻兄,我有时难界定,你究竟是软心肠,还是硬心肠。”

    见他不再多想,闻神引又恢复了随性,“心硬心软又怎样,这世上的人性情难辨,我虽然说话难听,但自忖为人还算正直。有的人嘴上说好话,心却是黑的。所以,你要分软硬,不如分好坏。”

    “好坏怎能轻易分辨。”

    “这倒也是。”闻神引说着话,突然想起昨天在容月楼内,云暮来险些被灵舞算计,不由教训道:“你外出行走,家大人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江湖上莫惹妇孺和幼子,越不起眼的越危险。你既然分不清好坏,就不论好坏先远离着,这样才能少吃亏。”

    云暮来笑着拱手:“多谢闻兄教诲。”

    当二人赶到地方时,展府已然了了。

    云暮来首眼便望见那头顶的牌匾,此刻倾斜悬挂,字还是那两个字,却再不见当初的半点气势,与初来时已经全然不同。

    偌大个展府,如此就落败了。他望了半晌,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丧门星。”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闻神引听不入耳,抽了他一鞘,“胡说什么?”

    云暮来抱着胳膊边躲边跳:“一时感慨,一时感慨啊!我已经见多不怪啦!”

    听他还要胡说,闻神引干脆一脚,踹去他的腿弯,直把云暮来踹得险些跪地,才笑道:“还不去找你要的东西?”

    云暮来嘀咕着跟他走进去,今夜滇地喧闹,展府中却只有丁点的灯火残留,人全不在,破败已初显。四周安静地令人发慌,好像远离了尘世,他不由站住脚。

    背后脚步声逐渐消失,闻神引回头。

    单薄的少年于阴暗之中着着锦衣,一脚亮堂,一脚深渊,眼中有火光摇曳,晦暗面庞。

    那是他一生不能忘的场景,彼时却不知。他只是想起了方才云暮来在门外的说辞,突然心软,只道:“终究还是个少年郎。”就退后几步,去拍他的肩头,轻声道:“走吧,总要朝前走的。”

    “是啦,”云暮来提起步子,“总要朝前走的。”

    二人在展府内搜寻许久,终于在一口井里找着了密室。那是□□井,密室开在井侧,活水上方一点,十分难觅,密室里放着云暮来要的东西。

    “你费尽心力要找的,就是这一盒书信?”

    “我是官家,捉贼拿脏是本分,有了这盒书信,才总算师出有名,否则,很容易倒霉的。”

    他说话真假参半,闻神引并不熟悉官场,那书信云暮来看罢也并未递给他,所以他不清楚其上内容,也无意插手,云暮来转开话题笑道:“既然已经拿到我要的东西,也该启程了。”

    他先前也说过要走,但闻神引没放心上,听他再次提起,不由皱眉,“现在?”

    “现在,召回第五就走,我的时间不多

    边军已经快要抵达长安,他从滇池赶回,即便立刻启程,中途不歇,也不过刚刚能在城外和边军接上。现下既然完事,当然要尽早赶路。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云暮来二人脚步还未跨出展府,却在门口看到匆匆而来的第五,第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展昊被困了!”

    听到这个消息,云暮来和闻神引具都吃了一惊。

    事情经过说来简单,之前秦时与云暮来不谋而合,拿到了展昊的落脚地,他即刻安排出人手,未免打草惊蛇,已经有十分谨慎,却不想仍然被滇地老旧势力察觉。

    “所以,他们现在怀疑容月楼勾结外来势力,拆吞展府?”云暮来看了一眼闻神引,这外来势力明明白白地指向断魂岛。

    第五点头:“展昊已经被秦时拿下,他们要求秦时交出展昊,再佐神隐公子,以证清白!”

    “哼,交出展昊哪里还有清白,他恨不能拖所有人下水,恐怕还会祭出逍遥散。”

    展昊已经无路可退,这时候放他出来,他一定大肆攀咬,将秦时倒打一耙,说秦时贪图逍遥散的巨利,伙同断魂岛,侵吞展府。不管那些势力信或不信,一则,断魂岛确实出现在滇地,二则,即便展府被吞已成定局,那也不能让容月楼一人吃下。

    闻神引冷哼:“他们不过是来分一杯羹!”

    “没错。”云暮来亦知,“但这到底是他们的地盘,如果不想暴露逍遥散,就得给秦时另找借口……但也压不了多长时间。你回来之前,他们对峙到什么程度?”

    “十来方人,滇地有头有脸的势力都在现场。展昊躲藏地距离城门不远,背靠内墙,是南北通畅的好位置。秦时稳妥,以圈进的方式前进,防备展昊逃脱。但也因为这样,难免被人发觉,遭那些人堵了个正着。他们要求秦时交出神隐公子和展昊,否则不退!”

    “毫无转圜?”

    “毫无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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