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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颠倒记 > 第 15 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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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时悠闲,归时路赶。

    云家军日前已拔地回京,还有不出十日就能抵达长安,待到时皇上召见,发现竟然不见云暮来,那可是泼天大乱。云暮来与第五二人哪里不知轻重,日夜兼程,马也累坏数匹,终在回京前夕赶上大军。

    离着大军还有近百里地,云暮来与第五歇至半路。

    掬来泉水解渴,云暮来瘫倒地上,“终于赶到了,把少爷累得不轻!”他毫无形象地用手肘支地,衣服也灰败,可见苦头,眼神却是奕奕。

    第五瞧他高兴,压在心上数日的疑惑,在这赶路稍止的闲适中爆发,他轻声试探:“少爷,快到京了。”

    这无话找话简直令人发笑,云暮来甩着腰带吊儿郎当地应声,“少爷不知道?”

    “那……”第五踟躇,“逍遥散一事,少爷欲要如何交差?”云暮来道:“展昊已除,逍遥散贩径也清,还要怎么交代?”第五急道:“可是逍遥散已经落入江湖人之手!”

    云暮来怪道:“那又怎样?”第五更是急恼,“什么怎样,少爷的差事难道不是抄去展府?如今展府是抄了,却叫旁人得了便宜,官家事官家办,哪位官爷会差使江湖人?当日少爷就该……”

    “第五!”

    他话至一半,被云暮来的冷声喝断:“第五!你又忘了我那天说的话?”

    第五惯性噤声,即便不甘,也垂头应道‘不敢’。云暮来如何瞧不见他心诡,冷笑一声坐起来。

    “原本不想多话,现在看来不行了,要是不跟你说清楚,总有一天会给我招来麻烦!我且问你,大乾官职的分类你可知道?”

    “知道。”

    “那朝堂上讲的是各司其职你可知道?”

    “……知道。”

    “我是何职你可知道?”

    “这……”

    “这?我无官无职,别以为人人道我一声云小将军,我就真是那在册武将!我蒙父庇佑,只得一世袭虚位,在关外十数年,方才得云家众亲的信任。区区闲人之身,光凭一旨查令,你要我如何命动司府县丞?你要我凭什么让他们听我号令?”

    “事出情急又有密令在手……”

    “退一万步,即便他们当真听我调遣,但,我是武侯!无上指令,官听兵动,到时,你要让谁忌我?让谁忌这滇地地方官!”

    云暮来语气阴沉,直把第五吓到面色青白,却仍想诺诺再辩:“可无人会……”

    “好了!”云暮来已经懒得再与他争辩:“今日话尽于此,第五,你如果还要跟我,闭上你那张嘴!”

    是夜,云、第二人摸黑混入军中,寻了那替身兵士,戴冠换服,复了身份,只待翌日入京。

    长安城昌盛,京师历史由来已久,即便是城内的升斗小民,也心高于外地秀才。

    城楼下往来络绎,今天却有严兵把手,城门里去数百米,两旁高楼尽是人声,吵闹个不停。仔细听来,皆是因为,今日凯旋而归之人,正是那追兵胡人远遁的云暮来。

    云暮来常服坐于马上,身前是他云家众,个个精神抖擞,引来夹道欢呼。他自小养在边关,还是头一次入京,与滇地繁华不同,长安城自有一股风华沉淀。他隐在军中不露面,耳听呼杂,也禁不住露出笑意。

    内城门下,云家众于大门口听宣,云暮来分道。

    他非官非吏,只得一爵俸禄,之前关外一战已经授人口舌,要不是皇帝导向,他今天说不定要遭囚车而来。如果他现在上前,那就是将把柄直推人手里。

    虽说如今已是众所周知,他也要少与人实据。

    皇帝今早传讯给他,叫他独自在偏殿里等侯,正和他的心意。

    那领了他来的小宫女将人送进殿内,很快退下去。偌大偏殿,只留了他一个人,按说应该站守在殿内的侍卫宫女也是一个都不见,整座大殿仿佛一个牢笼,要将他围困其中。

    换了别人面对这番场景,肯定惶急不安,云暮来却不觉得。他一个人自在非常。绕着偏殿立柱转个圈子,摸摸花纹,又扯扯屏障,仔细打量过殿内每一个物件,直到他无聊得要撩袍去爬那窗户时,终于听到殿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嗓子,高唱:“皇上驾到——”云暮来连忙理好衣裳,恭敬地站到门口。

    皇袍停在云暮来低垂的视线内。

    其余人没进来,耳边是大门关闭的咯吱声。云暮来垂头等待皇帝的开口,扯着嘴角笑了笑,又笑了笑,对方这才开口,叫他:“暮来?”

    他无字,也无官职,和皇帝通信时,对方多叫他暮来。云暮来又压低头,乱糟糟地行礼道:“皇上好。”

    当今皇上本名朱元信,年号明贞。明贞帝双十年中,与云暮来相差仿佛,自十年前云暮来的父亲云天南病故时起,他二人就开始有书信往来,如今却是头一回见面。

    明贞打量着眼前低头沉默的人,少年锦衣,见帝不拜,请安词说得如此随便干瘪,让他有些兴味。

    他道:“云暮来,抬起头,弯了脊梁可不像你。”

    少年依言抬头,并无想象当中的桀骜,苍白面孔,一双大眼漆黑直视,明贞随即换了对他的看法。想来关外生长,并不懂得规矩。

    他走到阶上的龙椅坐下,云暮来跟着他转过身子。皇帝问道:“暮来,怎么不说话,进京变傻了?”

    云暮来道:“人人都说,皇上跟前要少言多听。”明贞:“往日书信里并不见你话少。”“那不一样,信上写字,可不是我在说。”

    云暮来咂摸一下自称,问道:“皇上,我可以说我吗?”

    明贞笑了笑,云暮来没有官职,但好歹是个一等公爷,自称‘臣’也不是什么问题。当然,这种事情无关紧要:“随你吧,以后授职了你再改口。”云暮来应是。

    明贞这才又提起兴趣看他,“暮来,第一次见朕,与书信印象何比?”

    云暮来瞧这皇帝竟然好像是少年心性,他本来就胆大,有心试探,嘴上便恭敬道:“哪里是第一次见,父亲将皇上亲赐的宝剑悬挂在我床头,见物如见君,我日日夜夜睁眼就能见着皇上,书信印象还在后面了。”

    明贞皱眉,“胡闹,你尽喜欢胡说。哪有人会悬把剑在床头上?”云暮来疑惑:“是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明贞见他油嘴滑舌,却跟他书信印象一致,反倒熟悉起来,问道:“今天躲进这偏殿,你心里不服吗?”云暮来挠头,“不是皇上邀请我来坐坐?这是天大的荣幸,何来不服。”

    明贞却淡道:“你明白朕的意思。”

    云暮来见混不过去,小皇帝偏偏爱听人把话讲透。他只能作揖道:“是,云暮来明白皇上的意思,多谢皇上维护,我并非不知好歹的人。”

    明贞道:“朕就是怕你不知,脾气上来,要捅天一个大窟窿。”

    云暮来叫道:“皇上,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几次说浑话,噎住明贞的话头,要是换成旁人,明贞早已薄怒,偏偏这人是云暮来。

    明贞瞧他看似恭敬地垂首,单薄一人站在大殿下,想起他的难言之隐,不由问道:“暮来,你这样……在军中好过吗?如果实在……”

    却被云暮来打断:“皇上,云家男儿一定要与军同在的。”

    明贞迟疑:“可你……”

    却再次遭到云暮来打断:“皇上不知,云暮来如今东南西北皆可去得,心甚欢喜。而且父亲临终前曾说,云家独我一子,一定要替他全心辅佐皇上,依上心意。”

    他向来惰懒,此刻抬眼端正,是少有的认真,明贞无心治他不恭,反而感叹:“云家忠义……此事往后再说。今日上朝,有人替你请授,授你千户副职,你觉得如何?”

    云暮来拜道:“多谢皇上。”

    明贞道:“朕并未应诺,恐怕官职太低。”

    云暮来无所谓,“我有爵位在身,领着俸禄白吃白喝就好,不给我官职反倒落个清闲。”

    明贞呵斥:“你刚才还说要全心辅佐朕,白吃白喝的爵爷,朕这里多的是,不差你一个!”

    “是……”云暮来告罪。他心里明白,请封的人肯定有皇帝授意,或者正合小皇帝的心意,那人才敢上请,小皇帝才会说给他听。即便如此,一个区区千户,却仍然非要他亲自请下来不可。

    只觉得无聊,却也恭敬道:“云暮来自知此战弊端极大,不敢居功,原本该推辞奖赏才是。但为朝廷出力乃是云暮来的切切心愿,如今既得,全蒙圣恩,怎敢有挑剔一说?合该从低做起,免得落人口舌才是。”

    五品千户其实并不低,如果无人庇佑,要靠自身混到五品官,三十岁以下混到的就是天才。现如今虽然有了科举,但天下文人毕竟不多,读得起书的所谓寒门,其实也是世家。只是很小很小的世家而已。

    这依旧是那个任人唯亲的朝廷。

    奈何云暮来前承父恩,身为大乾最年轻的公爷,战胜归来却捞一个五品官,就算低了。这长安城里的小辈儿侯爷,都有不少比他官大的。

    见他知情识趣,甚合明贞心意,明贞点头道:“如此,朕明日就落封给你,你往后要长待在长安,官到三品才可以再次领军,你知道吗?”

    云暮来摇头:“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却不知武将没有仗打,要怎么升官?”他其实还想问,带回来的边军怎么处置?

    他问得如此浅白,明贞好笑又气恼,“满嘴荒唐话,出了这道门就收起你作怪的心思。等下朕叫个人跟你回去,好好教你学习礼仪。至于官职……你不用在意,听令就是。”

    云暮来应是,明贞问道:“说到这就想起来,朕命你去做的事如何了?”

    知道他在问逍遥散的事,云暮来回道:“已经处置妥当。”明贞问:“怎么个妥当法?”云暮来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滇地展昊一势全数灭掉。”

    他只说展昊,半字不提逍遥散,明贞只好又问:“抄来的逍遥散在哪里?”云暮来迟疑,“这……就在抄收之人手中。”

    不等明贞再问,云暮来突然单膝跪倒,自动告罪道:“还请皇上莫怪,成品的逍遥散确实已经尽数销毁,只是这为事之人……乃是一江湖草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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