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书网 > 颠倒记 > 第 63 章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自打太原涝灾,距今已有半个多月,这半月里一滴雨也不曾落下,湛蓝的天空挂着一轮热辣辣的太阳。长安城里,往年此时应该已经寒下,现而今却只剩了闷燥的空气,和一群群截流驻堤的百姓。

    “听闻现在长安匠贵,不少有余钱的人家都在请匠人在院中打井,想以此抵御可能会来到的大旱。”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在道边,一个不起眼的马夫正低头驾车,大路宽广,交谈的人声只能被埋进泥土里。

    马车内传来云暮来的声音:“他们只是被涝灾吓破了胆,这场干旱持续不了多久,正是这样的好日头才让他们能够不紧不慢地收获粮食,刚得了便宜就回过头指责老天不如人意,这种话听听就好。”

    显然他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距离长安越近,即将见到刘寄奴,心里的怒火就越盛。

    “刘寄奴侨办成我进京之后,小皇帝没有问责,只是下旨呵斥,又扣了点钱财,他如今是不是得意得很?呀,真是干了好大一番事业,百姓交口称赞,可能满足了他那颗虚伪的好心?”

    马夫失笑,“听说他已经很久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做什么,想来忙得没有空去满足那种无用的东西。”

    刘寄奴闯祸后根本没回长安,让手下人代替他侨办成云暮来,自己不知溜去了哪里。云暮来给他十成的自由,所以他背后行事并没有被监察,这也是他在云府中横行的原因。

    他自成一派,与宋右、云家亲卫分庭抗礼,三方互不干涉。

    云暮来只是笑,“如果我回府见不到他,就让他自己提头来见!”

    回到云府的云暮来并没有见到刘寄奴,也没来得及找他要脑袋,在院中打了一圈晃荡,就以安国公身份入宫,赴召。

    很意外,在小皇帝的偏殿里看到了许多大臣。

    这些人之前只出现在云暮来书桌的画纸上,现如今汇聚一堂,正是大乾权势所在。不知为何,烈日炎炎下云暮来跨进殿,却觉得背心一寒,有十足要吃亏的预感。

    本来以为小皇帝只是想了解太原情况,顺便问责‘他’捉了这么多人是哪里来的狗胆,所以他本着挨骂的准备进宫,只穿了便服。这样的打扮,没有人追究就没事,但细揪起来也是一条不遵法理的过错。

    所以他还没站定,一个老头已经出列教训于他。

    太原这次损失惨重,实权官吏几乎被连根拔起,照那边传来的消息,朝廷勉强只派了三人过去,将几个府城的主官顶了,其余的以后再论,暂时是由下往上提拔出监管,后续是否换人还得再看。

    送去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小皇帝亲自点名,竟然从太学直接拨去,一去就是一州刺史的重任。

    自打小皇帝继位,这样大范围又位属实权的官职变动,还是头一次。七年前吕家那桩案子虽然也涉及不少官员,明面上也由明贞处置,但大家都知道这其中有太上皇留下的手笔,所以齐齐打了配合,朝堂大换血。

    但这次不同,这一次小皇帝的独立行动,让这群老东西看到了令他们不安的气息涌动。所以是柿子挑软的捏,要找他这始作俑者的麻烦来了。

    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老头,云暮来摸摸头顶绑得紧实的发冠,只觉在摸一个明晃晃的箭靶。

    小皇帝不说话,这在云暮来料想。他静了静心,觉得凭自己一个人,跟这群老东西玩阴的指定不行,那是他们擅长的领域,千万不要去挑战。刘寄奴教过,一定要把敌人禁锢在自己擅长的范围内。

    他擅长什么?似乎……好像……是耍赖

    云暮来照着参见长辈的礼对斥责他的老头拜了拜,形容分外乖巧,口上却问道:“明明皇上招臣觐见,那么你是?”

    皇上召我觐见尚且没说话,你算哪根葱?

    这话中的意思明明白白,老头修身养性的功夫不到家,被云暮来软绵绵一顶撞,假生气变成了真生气,明贞呵斥道:“不得无礼,这是梁国公!”

    云暮来‘哦’一声:“原来是舅姥爷,小子久不在长安,竟然不认得。”

    云暮来的老娘也算半个皇室,虽然不是太后亲生,却养在她名下,这位梁国公既然是太后的弟弟,论起来,还真算得上云暮来的舅姥爷。

    认亲认到朝堂上,即便知道这小子在装模作样,刘拜合之前准备好的罪名一时也无法再往外骂。

    庞芳明见刘拜合说不出话,笑着打量云暮来,对刘拜合道:“刘公,你这位甥外孙认得不亏,小小年纪就能凭军工授职,杀伐果断,比其父也差不了多少。”

    勋贵之间说话一向要反着听,庞芳明话一出口,就送了刘拜合借口,冷哼一声,接道:“杀伐果断?不过黄口小儿任性妄为,还拿云老头来比,哼!庞中书喜欢,送你了!”

    两个老头转瞬就改变策略,既然云暮来自持年纪小耍赖,那就别怪他们倚老卖老。

    在场勋贵没有一个是傻子,一个圈子里多少都能攀出一段关系,很快,云暮来就成了在场众人的小辈,在他们在口中被‘送’了一轮,还不停挨教训,几句话下来,就把云暮来出外一趟的功劳全部抹消,只剩个胡闹了。

    明贞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暮来,跟这群泼皮出身的老头玩耍赖,他还嫩了点。

    皇帝作壁上观,几个老头讨论讨论着,竟然开始将话题拐到给云暮来娶亲上,只道他爹死得早,他们这群老的也该为兄弟子侄多考虑。

    云暮来不得不赶紧打岔,挺直腰板朝明贞拜道:“臣领命往太原赈灾,将前太原布政使梁田等众捉拿,现置于大理寺,请皇上发落。”

    谈上正经事,闲话自然讲不下去。刘拜合想起他之前要说的事,对云暮来道:“我问你,你区区千户,虽说代节度使职,有护送钦差之责,那太原府布政使梁田罪大恶极,刑部带头捉了就捉了,但太原府七十官众,你或打或杀,谁给你的胆子?!”

    小皇帝不能供出来,云暮来看着刘拜合,“当然是舅姥爷你呀!”

    “你放……胡说!你刚刚才说和老夫是头一次见面,现在又说我命令你,前后颠倒,简直不知所云。”

    云暮来笑道:“小子与舅姥爷确实第一次见,也不是舅姥爷下令给我,而全全是小子一番孝心,才行此事呀。”

    他见刘拜合目露不耐,连忙道:“舅姥爷遥任太原牧,却不知那梁田媚上欺下,将太原整十四县作践得民不聊生,他每每上书都只是巧言令色,伙同左右将你欺骗,我若是只拿梁田,其余人难道任由他逍遥法外?

    哼!小子虽然官小,好歹是个国公爷,拿他几个贪官污吏替舅姥爷出出气,还是没问题的!”

    “你……你!”刘拜合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无赖又胆大的小辈,真是开了眼界。

    “哎……”云暮来不给他说话机会,“诸位大人不见那梁田倒行逆施,残杀百姓,后来自知不妙干脆裹了钱财就跑,他一跑,左右一群做坏事的也跟着跑,小子也是被逼得没法儿,总不能一群人里挑几个捉吧?”

    庞芳明便道:“若是如此,一起抓了也好,但为何老夫听说的是你启程回京后,沿着太原府辖县又捉杀了四十?请问云公爷这又是为何?”

    人家叫云公爷,云暮来只能回道:“中书大人不知,我将梁田等人捉拿后,民心激奋,竟然来了大群的百姓击鼓告状,冤屈之人挤满府衙,小子年轻,经不住哄闹,又是害怕又是气愤,只能将那贪官污吏下了狱。”

    “好一个只能,”庞芳明大笑,“刘公,我就说你这甥外孙来得不错吧?思变之能不下温蕴庄啊!”

    刘拜合扯着嘴角,一副不愿再搭理云暮来的模样。

    小皇帝调和道:“好好的怎么拿温卿来比,你也是厚脸皮,不知道推辞。”

    云暮来大叫:“冤枉啊,中书大人明摆着是在嘲讽小子舌尖嘴利,怎么推辞?那倒更显得厚脸皮。只是苦了温大人,什么也没做,偏偏被中书大人拿我这黄口小儿作了伐,下了面子。”

    云暮来不愿意背这黑锅,朝堂上大咧咧就把庞芳明的暗话扯开,小皇帝咳得很响,云暮来说完才仿佛才听见般,恍然闭嘴。

    一直不曾开口的温蕴庄,这时候笑道:“小子,人滑头没错,但这建立在赤子诚心的基础之上。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人如果没有良善之心,仅仅剩下滑头,那就是狡诈,为人所不齿。”

    却是在教训云暮来无上下尊卑之礼,心怀坏心来挑拨自己与庞芳明的关系,不是君子之道。

    没料到这外面传言是尚书省‘文官之首’的温蕴庄,竟然是个刚直脾气,云暮来吃了教训,很是诧异,总以为处在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是墙头草一样油滑的人物。

    传言误人。云暮来不敢再作怪,上前恭敬地执礼,“小子受教。”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