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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姑放开那小姐的手腕,道:“你们如果带有保胎药,就赶紧煎服一剂。我只是略知医术,不是真正大夫,你最好找个真正的大夫给你看看。”
那小姐面色难看、神色不定,快速收回手腕。
丫鬟面色焦急:“你们不是药商吗,你们有没有药?我们花银子买。”
鼠姑摇头:“我们到神藏山就是为了收草药,如今还未进山,车中自然没有相关药草。”
丫鬟越发焦急,看向身边主子:“小姐,怎么办?”
那小姐看起来年龄不大,大约是被宠坏了,又年龄不好,当下很冲地回答:“怎么办怎么办,你问本小姐,本小姐问谁!”
随后那小姐又脸色难看地威胁鼠姑:“注意你的嘴巴,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你心里有数。”
鼠姑似不经意地道:“这位夫人……”
“闭嘴!会不会说话!”那小姐怒斥。
鼠姑改口:“这位小姐的身体不太适合长途跋涉,如果你们在附近有认识的亲人,最好让他们带着大夫和药材来接你们。否则路上出什么事,比如大出血什么的,那就不妥了。”
那小姐被吓得脸色由白转青,竟呜呜哭起来。
那丫鬟也抹起眼泪,跟着哭,“我苦命的小姐啊!”
鼠姑嘴角抽了抽,“你们带有家丁,又有马匹,抽出一人快马加鞭,再带着大夫和药材速速回来……”
“对对对!小姐,我们赶紧让人去大石县,通知那边的分家,让他们派人来接,小姐,天无绝人之路,您一定不会有事的。”丫鬟忙出言安慰她的小姐,又问鼠姑:“你们是大石县的药商,那你们可知道当地盐商王家?”
鼠姑心中微微一笑:“盐商王家谁不知道?”
“那就好。”丫鬟直起身体,胡乱做主道:“我们小姐带出来的人要保护小姐,要么这样,我家小姐修书一封,你们派人回去通知王家,让他们速来接人,他们收到信一定会用最快速度赶来。在这之前,你就先留在我们这儿守着我们小姐,如果我们小姐有什么事情,你们别想……”
“住口!”那小姐总算还有些理智,没让那丫鬟把威胁的话说完,她似乎更担心鼠姑把她的事说出去,“刚才的吩咐你记下就是,离开后不准胡言乱语,否则你们一个药商,以后也别想做下去了。”
鼠姑摇头:“大石县离这里尚有数日路程,这位小姐的身体可不好常等,我听说这山里有座城还算繁华,如果你们在这座城里有认识人,又何必舍近求远?要么我们过去山湖城时帮你们找个大夫过来也成。”
“不用!”那丫鬟和小姐同时喊道。
不等那小姐开口,那丫鬟就气势汹汹地道:“你给我闭紧你的嘴巴!如果你敢把遇到我们的事在那些山野刁民面前乱说,我家老爷必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老爷是谁?”
“我们老爷……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长得丑,又没用,说自己懂医术,不过是骗人,连安胎药都不会开,要你有什么用!”那丫鬟焦急之下,对着鼠姑一通骂。
这对主仆大概在家里嚣张跋扈惯了,出门后心态也改不过来,完全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得罪一个有实力的陌生人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鼠姑见问不出更多,转身就走。
结果鼠姑冷淡的态度又惹怒这对主仆,那丫鬟竟然还让王甲扣住她,不让她走。
那小姐更是对王甲说:“把那丑女人留下,命他们去大石县送信,什么时候王家人赶到、本小姐没事了,才准放那丑妇离开!”
王甲为难,小声劝告道:“小姐,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离开神藏山范围,而且那药商一家也带有护卫,强行留人只怕再起争执,我们不能再受伤了,否则恐怕会保护不了小姐。”
“闭嘴!保护本小姐是你们的职责!做不好都是你们不好!”那小姐见王甲不听令,气得尖声叫骂:“怎么,本小姐的命令都不听了?如果本小姐出事,你们这些贱奴都别想好过!哎哟,哎哟……我的肚子好痛……”
“小姐!快叫那丑妇回来,快啊!”
小巧马车乱成一团,有家丁真来拦阻鼠姑,被何洱和高虎赶过来一脚踹倒。
鼠姑回到朱二身边,把她听到的话和朱二简单说了。
朱二在鼠姑去找那对主仆套消息时也没闲着,他请了那个书生过来说话,知道了那些家丁在遇到难民前就已经身负有伤。
之后那书生看在鼠姑给他们治疗伤者的份上,又送上了一个消息。
朱二告诉鼠姑:“那书生说,他们远道前来神藏山是因为他从一名同窗那儿听到一个消息,说这神藏山的土著王曾招募夏朝有学识者前往山湖城,如果是秀才以上的功名在身者最好,如果不是便只是认字一千也是极为欢迎。如果投靠者学识受到认可,会给田给房。只可惜他们投奔过来时,山湖城似乎出了什么事情,进城道路全封了起来,不让出,也不让进。而且那土著兵对书生的态度也特别差。”
鼠姑:“你认为山湖城封道和那马车中人有关?”
朱二看向山下:“有没有关,等下看他们敢不敢停留,以及有没有人出来找人就知道。”
鼠姑抬头望向马车那边:“他们似乎要冒险上路。奇怪,难道那小姐不想保住那胎儿?”
朱二似笑非笑:“她既然还保持闺阁女子打扮,又不允许你称呼她夫人,她又怎么敢留下这个胎儿?”
“你是说?”鼠姑悚然一惊。女子才最知道女子的苦,一个还没出阁的女孩却先怀了身孕,甚至不惜冒着大出血的可能也要逃离这片山区,那么其背后故事可想而知。
哪怕这小姐性格很糟糕,看在同是女儿身不易的份上,鼠姑对其难免也生出几分同情,这倒是应了一句话: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甲又过来了,语气恳求地请鼠姑再过去看看,让他们救人一命。
鼠姑叹息:“不是我见死不救,是我们根本没有带保胎的药材。你们小姐现在这样,也不适合赶路,让她躺下好好休息,再给她喂食一些温补的食物,也许腹中胎儿还能有救。”
王甲见请不动鼠姑,只好再度回去,而那辆马车也没有按照鼠姑劝告留在原地休息,又再度往山下走去。
而之前马车主人答应给家丁治伤和给他们小姐看病的诊金也似全忘到脑后,竟除了一开始的一小袋面,再没有掏出一个铜板。
朱二不想占落难女子的便宜,但被人这么赤裸裸赖账也很不爽。
“算了。”鼠姑看马车主人行径,再联想之前那小姐的表情和语气,摇头道:“她恐怕就没想过要留下这个孩子,听说孩子会掉,只怕她心里还巴不得。”
原先围住马车不放的难民们得到救治,大约也看出从那马车主人身上讨不到多少便宜,也不再纠缠那辆马车,只冷眼看着他们离去。
原本朱二他们以为这就是一个路途中碰到的萍水相逢客,可谁知他们在进入山湖城不久又再度遇到了这性格糟糕的小姐,还因为她,见到了称病不出的土著王。
时间先拉回到现在。
当天,朱二在小山上观周围山势,描画了一副新地图,又在小山上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赶到了通往山湖城的山道口。
那群难民也和高虎他们打听了大石县许多事情,听说大石县同样欢迎认字读书懂农事懂手艺的人过去,又生出新的希望,次日和他们告辞赶往大石县。
出发前,鼠姑站在山顶,看着朝霞,低喃祈祷:“愿上天保佑我们此行顺利,愿灾难早日离去。”
“会顺利。”朱二揽住妻子,仰头望天,“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今日兴许有雨,绝对是个万事大吉的好日子!”
不知是不是早上讨了一个好口彩,一行人一直走到山道关卡都没遇到任何麻烦,顺顺当当。
关卡的土著兵态度特别不好,哪怕听说他们不是逃难者,而是来经商,也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管高虎上前怎么说,连贿赂也不收,死活就不让他们过山寨关卡。
“说不让你们进,就不让你们进!管你们是来干什么!别说你们一个小小商人,就是你们大夏的将领大官来这里,我们还是不让进!”
“那要等几天才能进入?”高虎好言好语地商量。
土著兵一瞪眼,操着土话骂:“等多少天都不行!你们别留在我们的神山,否则一律驱赶!”
高虎赔笑,掏出一个沉沉的钱袋子,“小哥,你看能不能请你跟你们上面通禀一声,就说是大生意,与盐有关。”
土著兵看到那沉甸甸的袋子,眼中也流露出几分贪婪,但是他更害怕上面的惩罚,当下一瞪眼骂:“走走走!除非山神老爷请你们入山,否则任谁来都没用。”
“啪嗒。”雨点落下。
土著兵正要挥手驱赶高虎,他旁边的土著兵突然兴奋地高喊起来:“下雨了!山神老爷仙灵了!山神老爷又赐雨下来了!”
关卡一片欢腾。
高虎忙小声问是怎么回事。
之前态度极差的土著兵这时却满面笑容:“你们夏民可怜,无人庇佑,可我们神藏山有山神老爷,哪怕外面大旱,我们这儿也依然会下雨,只是天下大旱,我们的雨水也没有以前多,可总比你们夏民的地方好,否则你们的难民也不会往我们这儿跑。”
“是啊。不过这事也真巧,刚才小哥你才说除非山神老爷请我们入山,这雨就哗哗下了下来,看来这里的山神老爷很欢迎我们家少主呢。”高虎呵呵笑道。
土著兵一听这话,原本要呵斥,又变了脸色。确实,这事也太巧了。
土著兵再次打量朱二,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终究不敢怠慢,把他们求做交易的事上报了上去。
“你说你们要用盐换药材和食物?”土著兵一层层禀报,下来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会说官话者。
那头上裹着布的青年上下打量朱二一行,很直接地道:“你们是哪里人?是正经盐商,还是私盐贩子?”
高虎代替回答:“得看交易什么、交易多少。”
土著青年似乎毫不惊讶高虎的回答,夏朝皇帝可没有给他们神藏山的山民分派定额的食盐,敢和他们土著山民做生意的商人,弄出的都是定例外的盐。
“你们一担盐什么价?”
“一担盐按一百斤算,七百文。”
“你说什么?”土著青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说现在各地遭灾,盐价粮价都大肆上浮,就是没遭灾的时候,送到他们这儿的盐也从没有低于百斤一千五百文,而自从流民四起,运盐运粮都变成最危险的事情后,盐价更是一路飙升到近四千文百斤。
高虎重复,“我们在大石县有仓库,距离你们这儿不算远,如果你们能用药材和粮食和我们交易,七百文就可以买百斤盐。”
“大粗盐?”土著青年问。
高虎摇头,笑:“都是滤晒后的小盐粒,放到锅里可以直接吃用。”
土著青年眼珠一转,“你知道我们神藏山靠近北海吧?我们跟那儿换盐更便宜。”
“是吗,那就算了。我们也只是来问问,如果你们无意换盐,那我们就用银钱或布帛交易一样。”
土著青年看高虎滑溜不上当,当下打哈哈:“贵客上门,这边请,详细我们寨子里面谈。”
朱二一行被土著青年请入山寨。
高虎对朱二使眼色,朱二笑笑,让他继续顶在前面。
他们既然敢提出用盐交换粮食,自是已经打探清楚。别看神藏山靠海,但他们和海边海民关系并不好,中间还为了抢地盘闹过几次。
双方明明是邻居,却泾渭分明,海民宁可自己摇着小渔船绕一个大弯子去一个较远的小县城做日常交换,也不肯贱价卖盐给神藏山。
神藏山山民想要控制一片海滩晒盐,可惜被当地海民打退过多次。
这片地界对于夏朝来说就是大陆之角、海之边,完完全全的蛮荒之地,几乎毫无管辖力,没有派官,也没有建立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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