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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拘束着难民不让他们进城,除了偶尔放粮,竟无其他安排。不过历年来官府对难民的安排也就那么三招:放粮、勒令返回原籍、抓捕送去边疆做丘八或安排强制劳役。
而后者是在难民人数较少又遇到个别刺头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但如今难民人多,刺头根本数不过来,捕快衙役也不愿和大量难民起冲突,有时迫不得已抓上几个,也是为了恐吓,好让难民不起哄闹事。
“难民好多,感觉有上万人。”石榴咋舌。
“这还是到了春耕的时候,很多老实的都退回原籍去忙田地了。”鼠姑眼中有忧色。明明是春耕时节,却还有这么多难民滞留,一看就不正常。
朱二眼望窗外,眼中似含有冷笑。留下的难民许多都是壮年,不见老年人,幼童和女人也不多。
“少爷,少夫人,王家叫得好大声,还打出了王家的盐商旗帜,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放粮的是他们家?”小宝看不惯地说道。
朱二淡淡道:“这时候不收买人心还等什么时候。”
鼠姑正在缝制内衫的手一顿,“知州大人就任由王家这样?”
“他巴不得如此,一般灾年,官府存粮支持不住,也都是指望大户能出来放粮。朱家不也做过许多次?”
“那你……”的口气为什么那么古怪?鼠姑看车内有小宝和石榴,没问出口。
朱二对她眨眨眼,“等和高猴汇合后,听他怎么说吧。”
高猴善于打探消息,早早被朱二派到了州府。
叙职的官员需要自己安排住处,州府并不招待。朱二轻车路熟住进一家叫做承恩的客栈,当初他经过州府,就是住在这里。
承恩客栈面积不大,但胜在整洁安静,又有独立的小院子,且距离州府衙门不远,走路片刻即到。如此优异条件,价格自然稍贵,能住得起承恩客栈的人一般都有些身家,就这样还经常客满。
高猴数日前就接到朱二传信,知道少爷要过来,便提前来承恩客栈订了一个独立小院,于是朱二一行来到后就顺顺当当住了进去。
高猴带着属下跟朱二和鼠姑行礼,属下退去,高猴单独留下。
“难民中数个头领都在暗中跟王家拿银子?”
“是。”
朱二和鼠姑对视,朱二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花灿枝绿,五月正是州府最美丽的月份。
“你让高肖云他们混在了难民中?”
“是。”
“让他们尽量接近那些头领。”
“是。”
“你刚才说难民和当地人经常起冲突?且详细说说。”
高猴对这些早有准备,述说得很完整很清楚。
朱二听完,让他盯紧难民和王家动静,一旦有什么就立刻过来禀报,后让鼠姑拿了一包银子给他,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自身安全。
“如果苗头不对,你和高肖风他们立刻脱身,不要和他们纠缠,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朱二郑重道。
高猴抱拳,自家主子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自然能分辨出来。他们的命本来就是朱二买回来的,学识、本领也都是朱二请人来教,就算朱二对他们苛刻一些,他们也很难生出反叛之心,更何况朱二对他们不但不苛刻,还很宽厚。
当然这个宽厚指的是待遇上,朱二家自有一套严格的规矩,犯错不讲人情,全部按照规矩办事,不过这样一来倒也公正,他们就算被惩罚也心服口服。
而最让高猴他们死心塌地的一点就是,朱二拿他们当死士培养,却把他们当亲卫一样重视,至今为止,除非意外,高猴他们这一批人还没有人说是做任务死亡的,连重伤的都极少。
等高猴离去,鼠姑看向朱二,迟疑道:“我听高猴的意思,难民们似乎在故意找城外富户乡绅的麻烦?但是每当乡民们受不了他们时,他们又会散一些好处给乡民?这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一般而言,难民和当地人产生冲突是避免不了的,说句难听话,难民就如蝗虫,过往之处,会给当地人带来极大伤害。
很多县城只能保得了城里人,却保不住城外人。
这就导致许多乡村为了自保,不得不建造村寨、建造土城墙、并组织民壮巡逻。
但根据高猴叙述,聚集在州府外的这些难民,经常会有组织地去攻击某些富户或某些富裕的村落,但他们只抢劫富户,对一些贫困户却有散财行为,更吸收一些村中痞子无赖进入难民团。
高猴还说,那些难民头目组织难民攻击村寨乡镇,不但十分有计划,还攻打得像模像样,不像是一般难民全是一拥而上,抢了就跑。
“他们这是在练兵吧?”鼠姑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朱二笑笑,点点头,“王家绝对有问题,他们做事越来越大胆,看来他们已经不打算再隐藏下去。”
“到这时候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就差有个人登高一呼,各地齐齐响应了。”鼠姑讨厌战争,如果当朝皇帝荒淫无能、各地官员贪腐狠厉,改朝换代也就换了,但实际上夏朝目前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天灾。
天灾最需要的就是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度过,可是偏偏有人把这个当作是天时,非要在天灾后再加一个人祸,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来铺垫自身的鱼化龙之路。
朱二的想法和鼠姑不一样,乱世是不好,但同样也有无尽的机会。如果不是如此天灾人祸,上面某些人顾及不了这边,他想在大石县发展一事恐怕也不会如此顺当。原本他只打算把大石县当作一个跳板,但等他发现大石县的地利和优势,等他在大石县付出无数心血,他又怎么甘愿把他好不容易养肥的肥肉让给别人?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想老老实实做一个县令,兢兢业业地去攀爬那条坎坷的官路,现在的情势也不由他如此。
首先,皇帝不会在这时候招他回京,在皇帝眼中,他也许能干,但还不至于到能左右朝政和天下形势的地步。
他不能回京,不能正大光明地离开大石县,如果他不动,那他只有两个下场,要么等着乱民一路攻打到大石县,被乱民首领逼迫“同流合污”,要么就是做一个死守县城的忠臣,最后喊着陛下万岁带着全家去死。
而这两种结局他都不想要,既如此,他就必须“动起来”,不为其他,只为自保。
“不能让州府乱起来,王家如真有异心,必须除掉。”朱二握拳,眼中闪过厉光。
大石县还没有开始发展,种子才刚刚埋下,他需要争取让幼苗出土结果的时间。
如果乾州整个闹腾起来,大石县必然会被冲击,哪怕大石县不在乱民攻打的路线上,只大量战乱难民就能让大石县刚刚建立的秩序彻底完蛋。
而王家又怎么可能放过杀死分支王家、夺他们盐矿的朱二?
“就是不知道知州大人如何看待王家。”鼠姑担忧道。
“明日便知。”
次日,朱二向州府衙门吏科报道,通知自己前来叙职一事。
为了早点见到知州大人,朱二特地准备了不少银两,以大石县土仪的名义,把银子装在泥雕里送给了相关官吏。
这些官吏都是收礼的老手,当得到朱二暗示,全都意会,回去砸开泥雕外壳,看到里面的雪花银,都觉得朱二是个会办事的。
于是,朱二来的第三天就见到了知州邱江富。
所谓叙职,便是下属跟上司说说自己这一年都干了什么,辖地前后变化,主要就是夸赞自己,再谦虚几句。
上司呢,如果看这个下属顺眼,随便问几句就会给他的考评打个上等甚至上上等。
可如果上司看这个下属不顺眼,那么不管这个下属做的再好,他都能给你挑出一堆刺,再给你打个下等的考评。
邱江富对朱二印象还不错,虽然王家来跟他哭诉了几次,说朱二这个县令骄横跋扈、心狠手辣,为了敛财就对大石县乡绅下狠手。
但只冲着朱二是目前乾州所有县令中唯一没有来跟他讨要粮食和银钱、哭诉难民难题的县令,还自动自发自掏腰包地养活了三万人,邱江富就对朱二充满了好感。
更何况当初朱二抄了大石县盐商的家,可是给他送了不少“罪证”。
知州在夏朝属于五品官员,与江南等地的知府官位相当。知州头上还有从二品的布政使司。
但乾州比较特殊,乾州隶属于大河北省,而大河北省一大半都是镇北王的辖地,大河北省也是夏朝十五省中唯一没有布政使司的省。
挖除镇北王辖地,大河北省也就剩下一个大洲,就是乾州,历来乾州知州就代替了大河北省的布政使司职责,也比其他地方的知州要官高一级。
也就是邱江富虽然是一名知州,但他并不是五品,而是从四品。
“你这一年做得很好,本官遣人去看过,大石县前后变化很大,你能在这个时候还让百姓安居乐业,很了不起。”邱江富很是夸奖了朱二几句。
朱二连道都是知州大人领导有方。
双方客套一番,邱江富很大方地给朱二的考评打了上上等,还毫不掩饰地给他看了。
朱二自然表示感恩。
正事谈完,朱二巧妙地带起话题,说道:“下官从城外进来,看到仍有不少难民没有离去,已经是春耕时分,就是跑到我们大石县的难民都有不少归家,不能回去的也大多是老幼妇孺。可下官看州府城外滞留的似乎大多都是青壮?”
“哦?都是青壮?”邱江富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出城看过,听闻朱二如此说,当即皱起了眉头。他能坐到乾州知州官位,自然不是草包。
“是。下官的书童还开玩笑说,大概是王家布施粥饭太勤恳,惹得那些青壮们都舍不得离去了。”
对于朱二明摆着给王家上眼药的行为,邱江富笑着指了指他,也没生气。
朱二点到为止,没有再提王家,转而提到自己办起的几个案情。
邱江富听到熊娃和坛童的事情,哪怕已经提前知道,他仍旧义愤填膺地怒拍桌:“这些良心都被狗吃的恶毒东西!就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下官仔细审问过那个杂耍班子,他们并无能力制造坛童和熊娃,包括他们用的刀剑等物,据说都是从一个商贩世家中买到。”
“哦?那商贩世家叫什么?”
“据说叫隐龙。”
“隐龙?好大的口气!你可有抓到这个商贩?”
朱二摇摇头,“下官按照那杂耍班子提供的线索,前去某地拿人,但在照会了当地知县后,因为跨县问题耽搁了两天,等找上门去,对方大概早就得到风声,全都跑了。”
邱江富立刻问:“哪县?”
朱二回答:“寿山县。”
邱江富面色难看。寿山县距离乾州很近,坐马车要不了半日时间。
朱二没有抓着寿山县不放,而是感叹道:“如今天下情势较乱,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贫户人家卖孩子习以为常,就是富户人家也经常丢孩子。下官冬日里偶尔救起一个冻卧在雪地中的难民,他跟下官提到了一件事,此事不巧,竟和知州大人相关,下官此次前来,一半都是为了此事。”
邱江富当即抬起脸,“和本官有关?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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