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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热闹轰动,是天界建立秩序以来绝无仅有的一次。神仙们无论老少男女,都觉热血沸腾,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东岳帝君大婚的场面。帝君大婚,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良辰已到,坐了大半日的神仙们依然没等到东岳帝君和准小帝后的身影。鬼君带着一个随从鬼仆来到瑶池边,送了贺礼交了请帖,有仙娥离开去通传,片刻回来,说是东华帝君要见他。他只好撇下随从鬼仆在外面等候,紧张兮兮的跟在仙娥后面走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他才走出来,眼睛哭得红肿像个桃子似的。
东华帝君转过身,对着墙壁另一侧说道,“还要再等吗?”
鬼君领着随从进了瑶池的天台,被仙娥们安置在了最前端的贵宾席,他身后许许多多神仙向他递来羡艳的目光,他觉得后背万千个箭头正在瞄准自己,更加坐如针毡。
“时间到了。”东华催促。
他从房内走出,淡淡的说了声,“走吧。”
瑶池天台之上,圣驾来到,玉帝高高在上,万众神仙纷纷跪拜。玉帝免礼,庄严的声音响透天际,开始宣布主婚仪式。
喜乐奏起,歌舞升平。帝君身穿火服,自外空徐徐飞来,悠然飘落在天台之上。台下顿时一片沸腾,神仙们整齐跪拜。
他扫了眼台下最前排的鬼君,余光停在他的随从身上,顿了片刻,挥手示意礼毕。
神仙们兴奋不已,望着四面八方的上空,细声讨论着新帝后出场会是怎样,凤辇多么华丽高贵,辇下多少神兽拉抬。
帝君安然自若的坐在高台上,似乎眼下一片热闹场面均与他无关。赤帝坐在玉帝身侧,王母同东华坐在另一侧。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没来?”赤帝扭头轻声问了句。
“再等等吧。”玉帝看了看天台上那位端坐着,似似镇定的新郎子。
声乐在高唱着,挥鼓弹琴吹箫的乐仙门丝毫不敢松懈,哪怕手腕无力指尖发软也要装得若无其事。新娘子的出现等得着实有些久了。
新郎的脸色似乎多了一层霜,渐渐的冻住了表情,至少半个时辰未眨过眼。台下万千仙众纷纷猜测,估计是帝君家的小帝后临阵脱逃悔婚了。
天无日,有夕霞。
远处天边有一个红点在慢慢靠近,眼尖的神仙们相互拍了拍对方的肩,大家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东边飘近的红点,近了,更近了。万众一心都提到了嗓子里,一眼不眨的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个瞬间。
她气喘吁吁的从昆仑顶飞过来之前,躲过众多仙娥,装着假金玉的模样大摇大摆的将那停靠在昆仑台上的十八对神兽给统统放了,又将凤辇从头到尾细细拆了,太白金星打造的那把金剑用得十分趁手,简直削金如泥,随便砍了百八十刀的,壮丽辉煌的凤辇变成了一堆废金。
她只想尽一切努力破坏他的婚礼,自然闹得有多大就多大,这不,把人家的凤辇拆了,不合帝后婚礼的规矩,怕再找个新的凤辇怎么也得花些时间。
她很满意的将手上的金剑放入剑鞘里,不紧不慢的回到自己房里穿好凤袍,拎起沉重的凤冠,有气无力的朝那白雾迷檬的瑶池上飞去。自寻短见后,万事她已看开,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他不舍得那个她去死,料想自己去大闹他的婚礼他也奈何自己不得。
昆仑里瑶池不远,她刚醒又费了好多力气去破坏凤辇,头上的凤冠实在太沉,顶得她脖子和胸口都发疼,但一想到那个她在万仙面前风光无限的模样,想着自己怎么也得好好装扮,免得落了下风,惹出笑话。
她咬了咬牙,摇摇晃晃的踩在祥云上,朝那云端上的高台飞去。她已看到密密麻麻的神仙们端坐得整整齐齐,八九个扎堆,唯独高台上一个风姿傲然的红衣神君在孤单单的坐着,似乎在等他的新娘子。她冷冷的哼了声,不知是心里怨气还是妒意,直接驾着祥云往天台上飞去。
祥云落地太快,她一个踉跄,脑袋上顶着的凤冠哐当的往云台上落下,满头乌发散在腰间。台下倒吸声一片,他微微抬了抬眼,挑了挑眉,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她将滚落台阶下的凤冠捡起,扫了眼台下惊呆的神仙们,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凤冠,仿佛亮得刺眼的玉石阶梯上布满尘土似的。她将凤冠戴在头顶,手有些抖,没发现凤冠戴歪了。
她一副淡定的模样,仰着脖子,面无表情的朝他看去,发现他正在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七百年后第一次再见,她化作一个普通的仙娥,在后山偷仙果,他没认出。
七百年后第二次再见,她是原来的她,只是黑夜无边,他只当她是那个她。
七百年后第三次再见,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她未施粉黛,没梳洗没装扮,难道他还能将她再认错?
快说些什么话吧!她心里呐喊道。
他却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甚至十五二十息过去,他连眼都未眨。
她装作强硬的姿态,在他的漠然下,轰然坍塌。
她慢慢的抬脚走上台阶,将袖里的一纸婚柬扔在他身上,“在等你的新娘子吗?”
他将膝上的红贴轻轻弹开,红贴随风飘荡,摇摇摆摆的落在最前排鬼君的桌上。“你是吗?”
她捏着手指关节,装作镇定,仰了仰脖子,轻轻说道,“我便是金玉。”
他抬起眼睛细细的打量她,淡淡的笑了笑,“长得到挺像。”
她咬了咬牙,一股怨气涌上心头,第三次再见,他依然不认得她。
“除了眼睛。”
“我就是金玉。”她的呼吸有些紧促。
他缓缓的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离她不过半尺距离,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哪个才是玉儿,我心里最清楚。”
他将她的身子转过,让她对着万众仙神,用他那懒悠悠的嗓音说道,“这世间,想成为玉儿的女子多了去了。”
“台下坐着这么多女子,个个心想着飞上这玉台,飞到我身边来。但只有你,胆子这么大!”
他一副戏谑的表情让她心里满是怒火,她紧紧咬着下唇,原本以为她只要原形出现,他一定会认得她的,可是当她不经意间唇被咬破,怒目瞪向他眼神满满质问时,他已将她的下巴捏住。
“为了惹我的注意,你在我山脚下故作寻死,我的玉儿怎么会这么有心计?”
她愣了愣,原来他其实知道。但他以为自己那日这么做竟然是使心计为了引得他注意?她挑了挑嘴角,不做解释。
他眼中怒火更盛,捏住她下巴的手力更劲,逼得她抬头对上他那满是怒火的眼睛,听他冷冷的逼问道,“你,就这么不怕死么?”
她疼得倒吸了几口冷气,见他这副决然的神态,轻轻的哼道,“没错,我不怕死。怎么,你要杀了我么?”
他捏住她下巴的手力道更大了,看来她的挑衅果然让他怒火冲天了,今日她就是要试试他的底限。这个无论自己怎么寻死他都能有办法救活自己的帝君,敢为了一时的怒意冲动的对她下手么?
他果然已经怒到满脸通红了,也仍不敢对她下手啊。她呵呵呵的笑起来,“为了保护那个魔障,你终究不敢对我下手。堂堂帝君,连谁是真谁是假都分辨不清,真是狗眼瞎。”
他的双手突然捏住她的上臂,痛得她无法出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似乎在极限挑战自己的忍耐力,“你威胁我?”
她的手从红袖里掏出一把细小的金剑,反手握住剑柄,轻轻的朝向自己的上腹无声刺入。她知觉身子突然抽痛得剧烈的抖了起来,双腿一软就要坐地,他的手臂松了松,她忽然往玉阶上倒去,一只手臂将她稳稳揽住将她带回云台上,他怒不可遏的喝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痛快的笑了,强忍住痛楚,得意的说道,“我料定你不敢下手。你说的没错,我根本不怕死,你为了保护你爱的那个她,你可以一次次的救活我,但我也可以一次次的寻死。我不会让她好过,她杀了子姜,我永远不会放过她。”
他脸色铁青,看了看她腹中深入的剑身,那殷红的凤袍上多了一朵绽放的牡丹花,牡丹花开得太刺眼,他觉得眼睛被刺得发红滚烫。
他忽然将她扔在云台玉阶上,那万丈白云似乎也被他的眼中的怒火染成了火焰色,霎时间半边天红霞滚滚,慢慢堆积成一片红色的云海。
她躺在地上,看着他这副凶神恶煞的表情,那双怒红的双眸正冒着热烈的焰火。他浑身紫气滚滚,与那急急压落的红云相得益彰。她知道自己最后一番话彻底的激怒了她,她丝毫不在乎,横竖不过一死,这样的局面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求他将自己一掌拍碎。况且自己的命,原本就是他给的,这副身躯,原本就是他做的。
“愣在一旁是何意?你不是堂堂帝君吗?怎么不敢面对我了呢?”
“你的小娇妻呢?我都已经来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没到呢?”
她将腹中的金剑拔出,头痛欲裂身上的血似乎即将流尽,但她知道他的底限还在,她只想再看看。她缓缓将剑举起,对着自己的心窝准备再刺下去,手腕突然一震,剑离她而去,叮咛一声,没入九霄云外的红云之海。
他将她拎起,怒红的双眼瞪着她的蓝眼珠子,面目狰狞地逼问道,“这样做很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
她吞了吞喉中涌出的鲜血,“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不曾遇见你。那黑暗的七百年,就不会有她的出现,就不会有这一切。你可以不认得我,但是你不能爱她。我要结束这一切,唯有我死,这一切才会结束。你要恨就恨吧。”
他将她再次丢开,哈哈的笑了两声,对着她漠然回道,“将自己看得这般重要,实在可笑。你要寻死,便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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