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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不死鉴 > 第184章 爱屋及乌生死不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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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行尸僵!

    朝然紧抿着唇,拼命挣脱着身上的铁链,铁链被拉扯得叮铃作响,奈何挣脱不开。

    行尸僵为幽冥中众鬼魂三惧之一,其形体较高大,长相多为青面獠牙,乃煞气化成,再由不可投生之精魄附其形,是故行动迅速,纵跳如飞,在鬼渊深处来来回回,却无有出期。

    它们不惧鬼渊中任何鬼魂,是一行走的乖戾怪物,破坏力极强,若是被它们盯上了,便很难逃脱得了。

    行尸僵块头越大,破坏力越强,山北寻身后那只,足足有他身形的两倍大,煞气相当重,这么一手穿腹,山北寻的腹腔早已空了。

    在幽冥中,鬼魂倘若没到魂灭的地步,就都还能“活”着,也知痛痒,也会流血。

    而伤口愈合快慢也会依鬼魂能力强弱而变化,但疼痛是不变的,犹如鬼渊入口时那些惨不忍睹的受罪魂,他们生生世世都在忍受着疼痛,又都“死”不去,永无止境。

    因此,有些受罪之魂,日夜盼着能被噬魂鬼与行尸僵盯上,最好能趁早将他们吞掉,免得“活”受罪。

    行尸僵狰狞的手猛地一抽,山北寻剧烈地痉挛了下,血自喉间涌散开,喷了出来,一下倒地。

    曲思满根本来不及惊愣,便飞身扑到他面前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山北寻前方,却是抑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朝然奋力地挣扎着,铁链的锒铛声不绝于耳,口中不断发出凶狠怪叫声,以吸引行尸僵的注意。

    曲思满娇弱的身体在颤抖着,山北寻半仰着头,脖颈青筋暴起,他伸手紧拽住曲思满的衣袖,嚷道:“走……快走!”

    她虽是心惊胆战,却毫不迟疑,怔怔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行尸僵,对身后山北寻道:“你既喊我声‘夫人’,我便生做你的人,死守你的魂,不离不弃!”

    “思满……”山北寻一口血卡在喉处,浑身紧缩,一面想去拉扯挡在身前的曲思满,一面恶狠狠地盯着那行尸僵,生怕它突然出手。

    那行尸僵的目光早被朝然的凶狠斥骂吸引去了,他骂的是鬼话,学着那些讨厌鬼的语气,将多年以来骂他的话,通通过一遍,无非想激怒它,将它引到跟前来。

    行尸僵竖瞳里头跳跃着疯狂的东西,是血腥亦是暴戾,它想将眼前这厮狠狠踩烂或撕碎了。

    但见它一个跳跃,在曲思满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撞到了阵法光屏上,用其锋锐的利甲猛戳,可谓横冲直撞。

    朝然忽地狞笑不止,笑行尸僵不自量力,不该挑战冥道,冥道是无坚不摧的;

    又笑它长了个不中看还不中用的大块头,简直榆木脑袋,不懂用巧;

    还笑它无可奈何,敌手就在面前,任它如何费劲也不能将他怎样……

    曲思满原是一脸讶异,随着朝然越骂越得意,也逐渐意会,神色慌张地将山北寻悄悄扶起,瞥眼见他腹中的窟窿,又是一顿惊颤。

    山北寻抓牢了曲思满的手,吐出一字:“走

    曲思满倒抽一口冷气,扶着山北寻往后撤,时不时回头看朝然的情况。

    那行尸僵气急败坏,不断冲撞冥道的阵法,在朝然的刺激之下,乖戾之气暴涨,周遭涌动着煞气颇有铺天盖地之之势,使其身形越来越大。

    “北寻,那个孩子他……”曲思满目光不住地往后瞥,不敢走远。

    “他被冥道禁锢,鬼怪是进不去的……”山北寻话音一落,后边阵法的光屏竟然被砸碎了,与此同时,他踉跄几步就要跌倒,曲思满惊呼一声,扶他不住也栽倒下来。

    山北寻眼疾手快,立即揽住她,自己垫了底:“思满……”他咬了咬牙,虚弱得只剩几句话的气力。

    曲思满慌里慌张地起身,看着他那腹中黑洞洞的一块还在淌血,茫然无措地追问:“痛不痛?痛不痛?”

    她那张脸惨白得像纸,不再似生前那般风采秀丽,那头青丝也凌乱地披散着,发上只插着一根玉簪子,憔悴不堪。

    一股子自责愧疚又涌上眉宇间,山北寻倍感神伤,心疼道:“我对不住你……”

    曲思满握着他的手,放在脸上:“你我是夫妇,若大难来时,你舍我而去,才对不住我。”

    山北寻挤出了个安慰她的笑容,身疲力软地躺着,目光却投向几丈外的那一处,那个红衣似血的少年,如今却被巨大的行尸僵捏在手里,满口杂碎鬼话嘎嘎乱叫。

    那瘦弱的身子好似一捏就散架了般,悬空的脚下落了一滩血,红得刺目。

    曲思满心如刀绞,寻思上前。

    山北寻不知何来的力,忽地一把拉住她:“你想做什么?!”

    “我不能看着他魂飞魄散……”曲思满一绕,一道烟似的飘上了行尸僵的肩头。

    朝然蓦然一惊,与曲思满眼神一交汇,怔忡不已,她准备做什么?!

    行尸僵一手捏住朝然,将他全身紧箍在手中,利甲一伸,欲直接刺穿他的喉。

    曲思满紧急拔出簪子,趁其不备猛力一扎,簪子狠狠扎进了行尸僵的一只眼里,行尸僵怒吼一声,手一松,朝然摔落在地。

    曲思满则被一掌拍出了几丈外,滚落到地上,单薄的身子不再动弹。

    “思满!!”山北寻惊叫出口,艰难地向前匍匐。

    而此时,四面竟然悄无声息地围上了一群噬魂鬼,正向他们逼近。

    朝然瞪得目眦尽裂,仿佛又看到了山河跪立坟前自戕的一幕,霎时间满腔怨恨不甘沁着透骨寒气,逼得他不得不往外泄出:

    “不要动他们!!”

    一声暴吼冲出喉,那些注灵铁链竟被挣断了,勒得手腕全是伤口!

    他奋力抽出长长一截铁链,直接甩向远处的噬魂鬼,哗啦啦几声落下,噬魂鬼一波荡尽了,另一波又涌起。

    与此同时,那行尸僵缓过劲来了,指甲如长剑般霍然刺入了朝然的腹中。

    他猛地一抽搐,呕出了大口血来。

    似乎还不尽兴,行尸僵抽出指甲,又准备捅进去。

    朝然憋着劲,忍痛往后退,目光急急投向山北寻夫妇,惊见那方涌动着黑沉沉的一堆东西,是噬魂鬼涌过来了!

    他又瞥向被煞气灌满的大块头,心中已有成算。

    朝然捂着腹部的手颤抖着,忽地戳进腹中,疼得直打痉挛,口中不断涌血,似乎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随即鲜血淋淋的手徐徐抽出来一根肋骨,血涌不止,他站不住了,跪倒在地,忍得全身抽搐。

    行尸僵往前一跨步,就逼近了朝然,抬起一脚要猛踩下去。

    眼见的就要落下去了,他紧握的那一截骨头似乎还冒着血气,伺机朝行尸僵脚心一划,放出了煞气,再一道烟滚将自己逼开了去。

    行尸僵的煞气之重,沉于足底,如今足下开了口,它便如同泄了气的皮囊,随着声声嗷叫而逐渐缩小身形。

    朝然那一截肋骨浸染了煞气,形状稍有变化,似乎变得锋利了些。

    才一起身,他便如电掣般闪到了山北寻跟前,那些涌动四窜的煞气竟随着他动而动,准确来说是追随着那根开了气口的骨头。

    山北寻终于挪到了曲思满身前,拉着她的手轻呼摇晃。

    本以为他们就要化为灰烬了,幸得少年及时出现,但又惊讶于眼前的少年竟然能从行尸僵手中逃脱,且在手无寸铁的情境下,不惜折骨炼器,这股子血性与毅力,实在骇人。

    那些噬魂鬼拥挤云集而来,才掠过那截煞气缠绕的沾血肋骨,便好似湿了魂,行动变得迟缓了,只消朝然持骨划过,它们就都消散鬼怪,是被师父剥离出来的……执念。”

    他抿唇,并无告知是何执念。

    他们闻言一愣,曲思满迷惑地望了眼山北寻,山北寻知道但凡一物太过极致,在幽冥处皆可化出“象”来,即形状、样子,若成人形,还能进而生出“相”来,即容貌。

    曲思满心里不是滋味,到底是何执念才能成此“相”来呢?

    朝然没与他们过多纠结此问题,指着里头的驱鬼符咒,道:“要从此出去,必须毁掉壁上的符咒,要劳烦二位在此等候了。”

    语罢他闪身进入了洞中。

    只听得阵阵刀锋锐啸声,好似刀尖划过石壁,声音密集得让他们承受不住。

    山北寻捂住曲思满双耳,躲在一侧。

    末了,朝然跳出来,道:“可以进去了。”

    待进洞中一瞧,不由惊呆了,满洞的符咒竟然都被刀痕划破了,那是刀的锐利煞气,在壁上化出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刀痕。

    怔愣的同时,也惊叹于朝然的技法与毅力。

    洞顶投下的那道久违的光,好似希望正向他们招手。

    就在这时,洞口蜂拥涌进一批鬼魂,争先恐后地将他们逼到了角落里。

    想来这群鬼魂伺机已久了,好不容易能进此洞,却怎么也上不去洞顶,一靠近就被压下来了。

    角落里的三个见此一幕,面面相觑,看来真没那么容易。

    出不去鬼渊的鬼魂们变得异常暴戾,甚至相互撕咬,自相残杀,不忍一睹。

    而他们即使在逼仄的角落,也成为了攻击的对象,朝然持刀在前,山北寻也加入其中,将曲思满护在身后。

    但随着涌进来的鬼魂数量激增,他们应接不暇。

    朝然一闪身进鬼魂中,便没完没了,愈杀愈兴奋。

    三涂的煞气愈来愈重,沉得竟能生出鞘来了。

    他双目才瞟过一眼刀鞘,整个人都似被点燃了般,愈发的勇,愈发的狂。

    而山北寻虽被恶鬼追杀,却在纠缠中看到了洞窟的变化。

    只要是死于三涂下的鬼魂,下一刻就都在洞中成了形,全垒在了一起。

    山北寻一脸震慑,大喊一声:“朝然!”

    朝然身形一滞,猛然回头,又听他叫道:“垒尸!”

    顺着他目光看去,洞窟中那道光下,果然垒了一堆尸,他当下还不明了,直到又垒了几具尸后,他才幡然醒悟。

    这是冥道的规则!

    是成就鬼刃,还是成全他们?

    但这显然是一条“恶贯满盈”的血路!

    依此情形,或许只有垒成尸山方能到顶。

    不论是何路,即便是罪恶滔天,到此他都必须走下去!

    他神色一敛,戾气拢在双目中,好似与其对上一眼,都不自觉浑身颤抖。

    他才将三涂拔出鞘,刀中那股子煞气浓烈似焰,如火如荼,横行之处,鬼渊众生无可幸免!

    此时此刻的他心性狠戾犹如厉鬼,纵然鬼渊中恶鬼集聚,但都慑于他手中的刀,更慑于那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持刀者。

    于是乎,在洞里的疯狂往外逃,在洞外的拼命往里挤,逃窜间都祭了刀。

    看着他那疯狂的厮杀与越来越高的尸山,夫妇俩皆惊愕失色。

    朝然回眸一看,那方已成一座高高尸山,眼见的将要及顶,他转身守在底下,不让恶鬼趁机攀爬,冲着夫妇俩大喊:“快上去!”

    山北寻旋即拉上曲思满登尸山,岂料后头的看他们要上去,登时穷追猛打,拉扯着山北寻的脚不放,甚至是啃咬掉了块肉。

    山北寻忍痛攀山,将曲思满推上去后,自己又滚落了下来。

    曲思满大骇,正要下去拉,朝然闪身到了山北寻跟前,扶起他就往山上奔。

    后面继而涌上来一堆。

    朝然顺利将山北寻带上山,就又下半山阻拦。

    这时,涌动的恶鬼中混进来了噬魂鬼,两波鬼魂厮杀了起来,淹没当中的,竟有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

    曲思满一惊,目光搜索中,乍然发现山下一片黑漆漆中,一个婴孩着实醒目。

    之所以醒目,是因被一只大手高高托举着,而那大手似乎也快撑不住了,缓缓下沉。

    “孩子?!”曲思满大喊,惊得跪坐了下来,那孩子还那么小啊,为何会到鬼渊深处来啊?

    朝然霍然转身,几丈外的噬魂堆中,确有一婴孩,啼哭不止。

    他目光一凝,当即将三涂甩出,唰唰唰!

    三涂一扫而过,荡清了一波噬魂鬼,与此同时,他从那鬼手中抱下了婴孩,接过三涂,再回身,好似那鬼手已淹没在鬼群中了。

    朝然将那婴孩抱在手中,奔上了山。

    奇怪的是,那婴孩竟然不哭了,还把玩着他的头发,两只清澈的大眼直勾勾看着他,不停往他胸膛处钻,惹得他一阵不知所措

    朝然急急忙将孩子交给满脸散发着母爱之光的曲思满,自己背上山北寻,出了洞。

    神鬼大门一道火光透出,震慑了幽冥众生。

    早听闻鬼渊深处十万鬼魂祭刀一事,幽冥众生此前还庆幸有鬼渊困住那极恶之煞,如今被他破出,还不惊飞了魂,赶紧四处逃窜,一时之间鬼哭狼嚎。

    幽冥如此动荡,阴差鬼兵自然上前围堵,但出了鬼渊,灵力恢复的他更是所向披靡,一袭红衣一把弯刀匕首,所过之处,惊魂一片。

    但凡阻挠的,都在三涂鬼刃下魂飞魄散,连三途河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解决了眼前的阻碍,朝然走到他们面前,却不见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呢?”他问道。

    曲思满有些失落地道:“被那鬼手抱走了。”

    原来鬼手也出了鬼渊。

    朝然顿了顿,道:“我代哥哥送你们一程。”

    说话间他已蹲下,将山北寻背起。

    他一身红衣在彼岸花开满的路上,犹似鬼魅。

    起初还有彼岸花试图阻挠,他竖指念一个火诀,将道上的花都烧了个精光。

    想他如此广开杀路,身上戾气太重,怕会因此遭遇不测,夫妇俩不禁忧心忡忡。

    朝然似乎也知道他们担心何事,便道:“不必担心,冥道既有此规则,便不会出尔反尔。”

    三途河畔逃不掉的鬼怪,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抬头,不敢冲撞,更不敢阻挠,却只见一角红衣从火光中出来,一路前往叹息桥。

    朝然凝目远眺桥对面那直直向上的小径,道:“过了这座桥,便可以投生了。”

    山北寻道:“有劳放我下来吧,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将他放下,山北寻抱拳拱手道:“大恩大德,唯有来世再报了!”

    “哥哥救我,我救你们,应当的。”

    曲思满莞尔,将面具拿出,道:“这是他送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朝然接过面具那瞬湿了眼眶,曲思满眼泪也滑落下来,抱住了他。

    他一怔,呆呆立在原地,心间却很满。

    目送他们过桥,朝然未跟上去,只是站在桥边不动。

    “你不走么?”曲思满讶然询问。

    “我还有事未了,待了了,再走。”

    山北寻满心感激,难以言喻,只好道:“若有缘,来生再会!”

    他们过了桥,向朝然不舍地招了招手,朝然作了个深揖告别。

    “这孩子真好。”曲思满不舍一叹。

    “是啊。”山北寻念起了山河,柔和的目光转向她,“来生我还寻你,你还嫁我么?”

    “我嫁你,你还能对我这般好么?”曲思满抿嘴一笑。

    “今生亏待你的,你得许我来生,我才有机会补偿……”

    朝然怅惘凝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如窥探着自己内心的幽深,嘴唇轻启,没道出声来,转身就往幽暗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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