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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离了细雨楼,一手扶着肩上所扛的庞昱尸首,一手拎着长刀,在一路上多人探头探脑窥视的目光中,回了来福客栈。
客栈掌柜的见展昭扛着人回来,且那人面色灰白、无声无息、身体僵直,分明是一具尸首,还就是前两日定了客房的另一人,面色都变了。他原是不愿让展昭带尸首入门,可见这位前几日还温润和气的侠客如今拧着眉头、面色不善,又给他丢了一枚银子,总算是没拦下来。
展昭且才进屋,门一关,肩膀上一动不动的尸首就笑嘻嘻地说话了:“展大人您这白五爷学了八分精髓啊。”这声儿极轻,像是凝成了一根线穿入耳朵,蚊蚋一般,若不细听还当是鬼魅幻觉。
“若哪个不认得你展昭真面目,还当是锦毛鼠上渝州作乱来了!”
屋里没亮灯,屋外不见月,这一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这诈尸的声响能把胆小的吓出几分好歹来。
展昭常年风里来雨里去、乱葬岗也去过,自是眼皮都不动,肩膀稍稍一抬,将这诈尸的尸首给卸下了。眼见着那庞昱的尸首就要落地一声重响,他竟像是羽毛一般飘飘悠悠地落地、紧接着翻身一滚,在地上盘腿而坐。他抬起那张油滑跋扈、但又经风吹日晒有了几分硬朗之相的脸,口中仍是不着调:“展大人好狠的心,差点摔毁了这张俊脸。”
展昭充耳不闻,踏步至桌旁,搁下长刀点了一盏灯。
那地上的年轻人单手托腮,见满室暖黄灯火,却不往那桌旁坐,又声音细微道:“摔了脸倒不要紧,可前头展大人那一摔,要不是底下有个垫底儿的胖墩,只怕这刀今夜要捅个对穿,一命呜呼矣!”
“小侯爷在何处?”坐在桌旁的展昭终于侧头。
年轻人嬉皮笑脸地指着自己的脸:“可不是就在这儿?”
“……”
展昭端详了一会儿这灯火下的面容,和庞昱果真是九成像,便是他一晃眼也能认错,至于那唯一的一成……“小侯爷便是虎狼借了胆,也不敢这般与展某说话,温兄。”他认真道。
年轻人眨眨眼,像是糊涂道:“……他是个侯爷罢?”
“官家封的安乐侯。”展昭说。
“他是那庞太师之子,京城纨绔、皇亲贵胄罢?”年轻人又说。
“绝无差池。”展昭仍是老神在在地说。
年轻人顶着一张庞昱的面容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仿佛游梦惊醒一般看了看一手的茧子,迟疑道:“他不是欺男霸女,吃喝嫖赌,游手好闲?”
“……因陈州案,官家罚了他一整年的苦役。”展昭说。
年轻人唉声叹气地摇头摆脑,从脖颈下面摸了摸,眨眼间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温殊那风流浪荡的公子模样。这一换可就一下从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变成了比展昭还要大上几岁的青年人,不可谓不惊奇,只是他肤色白皙,为扮成庞昱模样还刻意将脖颈和手上摸了一层古铜色的东西,这会儿在灯火下瞧着上白下黑、实在分明地可笑。
“展大人如何猜出是我?”温殊仍是盘腿坐在地上。
展昭提起桌上的茶壶,里面只有一壶冷水。他也不甚在意,取了两个杯子倒水,口中温温和和、老神在在道:“温兄与白兄这捉弄人的顽劣,乃是……一脉相承
温殊闻言乐不可支,却没有高声大笑,只笑着笑着便向后一扬倒了地。
展昭倒了水的杯子轻轻飞了出去。
温殊稍一提劲,软骨头似的身子登时坐直了将那杯水接了回来,嬉笑道:“你怎不说我与白老五臭味相投、物以类聚?”
展昭慢饮了一口水,方才温声道:“白兄曾提过他从温兄手中学了几分易容改装的本事,且昨日温兄才展露了一手龟息闭气的绝活。”龟息闭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但凡习武之人勤加练功,内劲绵长,自能无师自通这一时半会儿的口鼻无息;可温殊不同,他这手龟息闭气不如说是装死,乃是外息止内息生,内气吐纳,握固守一,再进一步,心跳脉搏全无,渐渐冰冷无常,犹如死尸。
换句话说,如温殊所言,仿佛死物。
这才是温殊昨日能避开展昭与白玉堂耳目的缘由。
展昭搁下了杯子,闭眼一听,便是这会儿温殊开口发言,仍是听不见半分呼吸吐纳,果真是出神入化的本事。白玉堂提起温殊只说他本事泛泛,杂而不精,什么都会一点,功夫虽是学的乱七八糟,旁门左道知道的不少。可展昭看来这便是二人熟识才有的打趣,绝无贬低之意。
这位下九流力混出头的松江一霸藏了不知多少手。
展昭瞧了几眼温殊心口上插着的短刀,总算是问了一句:“温兄这刀伤……”
温殊伸手摆了摆心口那只短刀,不以为意道:“皮外伤,那牢房昏暗,抬手去扶时,便折了刀刃。为瞒过那凶手,才插入了些许,那人见我没了声息只略一查探,展大人就来了。”
展昭听他说的随意,可其中委实凶险。
当年松江府星雨楼初见,展昭便料定温殊这手上功夫不弱。能在凶手目光下快手折断刀刃,还叫对方毫无察觉……这可不是白玉堂信口胡说的乱七八糟。
只是……“温兄缘何劫了牢狱换了小侯爷?”与这近旁友人,展昭向来是直言不讳。
温殊扶着茶盏、觑着展昭,这屋内一盏暖黄色的灯烛,将展昭沉静谦和的面容照的更加温润如玉。那双黑眸里映出了火焰,明亮又赤诚,毫无疑心,一如初见。他低声笑笑,“这可就巧了。”
今夜展昭随那昱。”他用折扇一下一下地瞧着自己的掌心,像是感慨道,“柳眉姑娘与安乐侯还真是旧年的患难之交。”
展昭心知温殊这是在说当年陈州案后,柳眉带着庞昱东躲西藏了三年,最终将他平安送回开封府后方才离去一事。
展昭不知柳眉究竟是何等性情,可她费尽心思、历经万难将人送还后,也不曾取庞府一厘一毫;又深受陷空岛信任,手里统管着陷空岛暗线的各路消息情报;更别说她年纪尚轻时便孤身一人遭遇多番艰苦……便是白玉堂对她诸多不信,又半分不疑。柳眉当属女中豪杰般的聪慧人物。
在江宁府时,展昭便瞧得出安乐侯对柳眉是患难真情。
倒不是男女私情,只是当日庞昱背着柳眉来寻陆离相救,又说不信那陆离,便知这柳眉性命忧危之际,他连自己通缉在外、性命难保都顾不上。柳眉这会儿能得了消息,便亲身来探问,也见二人交情着实不浅。
展昭神色不动,扶着茶盏。
只是温殊今夜又寻上庞昱,还刻意易容成庞昱面目
他且心念一动,温殊已经老实交代,“我昨日见了安乐侯,便知柳眉是为他而来。”他许是知晓此事瞒不过目光如炬的展大人,因而知无不言起来,与这为人坦荡的展昭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昨儿便与你二人提过扬州一事。那时扬州江湖人云集,有人发觉了庞昱的下落,将他抓走,是一位姓云的算命先生搭了把手救人。此事从柳眉口中一时难探原委,可总归还有另一个当事人不是?”
“温兄是为从安乐侯口中问话,便不必带走他。”展昭却道。
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弄成。
从昨夜到今夜,温殊去了两回,不动声色地劫了狱,还将自己换入了大牢里,只是问话不必如此。
温殊闻言,正要习以为常地打开折扇,却抓着扇子笑了笑,“展大人,你这聪明人太赤诚了,该向老五学几分。”
展昭瞧他不语,那目光在灯火之中叫人难以避退。
“老五瞧着是个急躁、藏不住话的人,可心思深得很,真打定主意便能将话藏死了,发疯发狂了也能稳住心神,任谁也撬不开他的嘴。”温殊用手指一层一层地打开折扇,目光久久地落在扇面的字上,“展大人就太过轻信,对着旁亲近友不肯相瞒,直来直去,非要将话说明白了,解开了疙瘩才肯罢休。可这般探究,总归是得罪人的。还不如学的白老五那般见之不快,不予理会,莫要关心太多,虽也是得罪人,却不会伤己。”
展昭想了片刻,仍是温声一笑,意味不明道:“温兄,一叶障目。”
温殊眉梢一动,侧过头,从扇子的边缘去看始终温温和和的展昭。漫长的静谧中,他好似渐渐察觉了异样,竟是稀奇地自嘲一笑,“南侠展昭温厚纯善,通透明白,赤诚待人,谁看都是个心思清明易懂的简单人……果真是我一叶障目。”他又将目光落在扇面,嬉笑道,“原是比老五那般喜怒无常,更难亲近的水中日月。”
温厚纯善是真,通透明白是真,赤诚待人亦是真,君子当如是。
只是因此便觉得他可欺、易骗,那便是猪油蒙了心了!展昭分明比谁都明白,什么可问,什么不可问,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便是展昭入世的分寸,亦是红尘不染赤子之心。
“有些疙瘩解开,总比放着好。白兄不问,是惜往日情分。”展昭说。
这话说的莫名,可温殊明白展昭在说柳府昨夜不欢而散。
温殊合了扇子,像是恼怒,可那双凤眼却闪烁含笑:“朋友怎老做那白五说客!还叫不叫人藏点事了?”
展昭静笑不语。
“……我昨日问了那小子,确实得不出什么,那安乐侯虽是当事人,实则糊涂的很,也不知自己怎么被救回来。”温殊终归是说,“如你猜想,我今日去而复返,又改装易容,换走了那庞昱是瞧出柳眉待他这小子不同,有意凭此骗出柳眉口中的真相;便是骗不出,也能凭手中的庞昱威胁一试。”
这本算不得什么,他要查那温蝶之死、查那柳眉来历,少不了费些心思。
只是此事绕不过一个白玉堂。
他二人结交数年,关系匪浅,虽非至交亦是极好的朋友,却要温殊出此下策去试探白玉堂的身旁人,更不管白玉堂对此有何打算;便是白玉堂半句不言,总归是叫二人之间横着的那根名作“温蝶”的刺越发扎人。
“此事因这安乐侯坐大牢还要遭人刺杀不得已而告终,展大人何必问个明白。”温殊又掰开了折扇,“我都叫展大人抓了个现行了。”
“小侯爷仍在温兄手中。”展昭眉梢都不动。
“……过几日还你个安然无恙、一根头发都没少的。”这话难听出是客客气气还是夹枪带棒。
“多谢温兄。”展昭仍是和和气气、赤诚坦荡。
夜色更深。
灯烛跳了跳,展昭的影子也摇晃了一下,尴尬的沉默里,温殊将扇子盖在自己的面上,似是哂笑,又似是冷淡:“他且不在意,你却处处要为他着想。”
这水中日月不可亲,却像是白老五独有的。
展昭不应,只温声慢语,歉然道:“……展某失礼,此事总归要谢过温兄,来日定当赔罪致谢。”
否则,今夜大牢只怕真是留了小侯爷一条命。
啊!啊!啊!啊!
你们没想到是温老六吗!
我以为线索给的挺多了!
松江一霸今天也怀鬼胎了嘻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啊。
恭喜命大小侯爷逃脱生死劫
还有一章,对,留个言再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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