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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多窟。白玉堂眯起眼,一脚蹬进酒坊。
屋里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还颇有一副兵荒马乱之状。浓郁的酒味呛人掩鼻,好似正是一家再寻常不过的酿酒作坊。一众打着赤膊的汉子惊愕地扭过头来,见这生的俊俏却带着凶神恶煞之气的年轻人,面容多是呆滞又或吓了一跳,一个个老实极了、无人敢出头一问。白玉堂冷嗤一声,直直掠过这些人,环顾一周,白袖子紧随着一摆。
一枚墨玉飞蝗石直射一面墙前垒起的酒缸,轰的一声响,酒坊之内众人面色大变,酒缸尽数坠毁。
烟尘之中,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露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乒乓铮声起,屋内的汉子摔了手中装模作样的器物,冷不丁拔出藏在各处的兵器,朝着白玉堂一跃而起、扑杀而来。刀剑折出冷冽的光,从白玉堂的眼睛上横过,十数刀剑纷至沓来,凝着杀气。
无风袖扬,长刀微正,白玉堂犹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人影交错,呼吸间,一刀犹白练,将隐蔽的小门掀开,白玉堂已经杀入这屋内;屋内正烧着火盆,浓烟冲鼻,而另一侧本悄声从长间所隔出的小道退离的人见白玉堂来的如此之快,登时慌乱;酒坊数人见他躲闪,一时扑空,脚下步子一转、面色发狠,兵刃犹如暗处偷袭的毒蛇,又现杀机;白玉堂头也不回,冷目一扫,一刀掀灭了火盆,又将屋内上前相拦的一人削成重伤,踹在一旁;展昭这时方缓步而入酒坊,顺手带上了大门,踢翻的酒缸一滚堵住了前门,兵刃已至白玉堂脑后,他再一侧身,宛如闲庭散步,却精妙至极、缩地成寸一般,红色的身影倏尔出现在白玉堂身后,巨阙稳稳地拦下了刀剑。
展昭抬起眼,与酒坊一众提兵刃的大汉一笑,古剑低吟。
只听刀剑碰撞的铿锵之声,展昭手中巨阙微微一折,朝着地面低垂;而酒坊众人在一招之间被横扫了出去,纷纷撞在墙与柱上,口吐鲜血,手中刀剑寸寸断裂。他且轻轻收剑,呜呼惨叫接连之中,背后唤声紧至:“猫儿!”
白玉堂已然快步入隔道,沿路皆是被他一刀斩至重伤、面色惨淡、再无起身力气的汉子。
而前头还有数十人拥挤在道里,将这小道堵地水泄不通,像是一座座人墙,坚实地拦在白玉堂面前。显而易见,这些死士正是要不顾生死拖住白玉堂,好让小道最前头、藏头匿尾的那只狡兔逃之夭夭。展昭与白玉堂来的猝不及防,因而这只敢在背后伤人的主谋如今也正是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呢!
既然都到此地了……白玉堂眸光微沉,手臂提刀一转。
焉能叫他如意!
长刀撕开风、也仿佛劈断了时间,同时咕隆咚响,头颅像是被开瓢的西瓜,溅出鲜红又温热的鲜血。可怖的惨叫不绝于耳,他只管步步逼前,发丝起落,如画眉目点着狂狷寒煞,踩着尸首开道,刀光飘渺诡谲、细如丝线,线线削首、刀刀致命。
正是地府阎罗神挡弑神、魔挡屠魔的乖戾狠辣,也叫一心赴死的一众死士无端生出胆寒,竟不敢踏前一步。
就在这眨眼的迟疑中,白玉堂已经杀出一条道来,白衣染血,唯有长刀白净似仙。
白玉堂一甩刀上鲜血,十数人皆是非死即伤,他从酒坊小道穿出角门,进了一条只能叫一人来去的窄巷,再无人相拦,左右皆通。若非从里向外走,谁能想到此处还开着一扇门呢!左侧可闻疾跑之声,匆忙的脚步和慌乱的呼吸顺风入耳;右侧寂静却是直通长街,人生嘈杂、数人往来,巷口还停着一辆马车。他头也不回地朝左侧蹬步,高声唤道:“猫儿!”
展昭遂甩下酒坊重伤之人,紧随而至。
他匆匆扫过里屋的桌椅,都被侧掀在一旁,白瓷的茶杯碎成片倒在桌脚下;至于被白玉堂掀灭的火盆……这大夏天的,自然不是烤火取暖之用,是那些人撤离之前急匆匆地烧毁了什么。展昭来不及细想,提着巨阙穿过鲜血淋漓、满地滚头的小道,直出角门与白玉堂错身而过,折道向右,身轻如燕,转瞬跃上了巷口的马车。
城东的万家酒坊一侧多是些作坊,诸如陶器作坊、竹器作坊、铁器铺子,另一侧还有一些商铺和布庄、金铺等等。
他这往无人的马车顶上一落,引得长街之人扭头来看。只见一只漆黑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在城中远去,哪儿能辨得出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哪个才是刚才从酒坊后角门里慌乱奔逃的主事之人。
展昭拧起眉扫视一周,目中微微闪烁困惑之色。
有些古怪。
他们跑的太快了。
展昭未有迟疑,跳下马车,与马车一侧不远处的竹器作坊门口编织竹篮的老伯打听了几句。
老伯好似有些耳背,不知隔壁酒坊闹出了大动静,还在有条不紊地抽着细条。这稀里糊涂地抬起头,见展昭面容带笑、一团和气地问话,老伯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高声问了一句什么。
待展昭凝气作声,与老伯问明白了,老伯才操着一口太原方言大声道:“人?什么人?没见着人跑出来啊。”
倒也不出所料。展昭垂眉细思。
那藏在酒坊的人倘使真从右侧逃脱,该是借着马车的遮掩混入人群了,如此好比沙入大漠,大海捞针之难。
只是……他与白玉堂来的突然,且勾龙赌坊之中的众人当时都被他们堵在赌坊之中,该是无人能够提前报信。倘使是在他们离去赌坊之后前来,以二人轻功,该是鲜有人能后发先至、赶在他们前头了。此非是展昭自负,寻常飞禽走兽都未必能比二人更快,且展昭与白玉堂推断幕后之人手下并无这样轻功高绝之辈。若有,这从酒坊至赌坊之间的传信之人也不至于被几个乞儿尾随。
但从他二人入酒坊,到里屋之人慌乱之中仍算得上有条不紊的布置和迅速撤离来看,这时间虽紧,幕后之人却非全然措手不及。
因而这伙人才能在及时逃出酒坊,不见踪影。
哪怕早有周全安排,备好离去后手,也不该如此之快。
那么,是有人提前报信……?假使当真如此,该是如何做到的?
展昭压下满心疑虑,复又温声:“老伯可知隔壁酒坊东家何人?”
“酒坊东家?”老伯喃了一句,手中编织未停,是不必着眼细看的熟练,“年轻人是说万家酒坊啊,他们东家可不就姓万员外?”
“可是太原人氏?”展昭自然不认得什么万员外。
“不是不是,”老伯连连摆手,“外乡来的!”但说到这儿,他又说不出旁的详细之事了小说
“这万员外住在何处,老伯可知?”展昭只得又问。
“他好些年没现身来太原啦!”老伯大着嗓子道,“管事儿的是俩小伙子!”
想必这俩小伙子也不过是暗桩死士,欲从“万家酒坊”入手探查也未必有结果。展昭沉吟,听风中清脆摇铃之声,是那马车上挂着玉风铃,便又指着马车道:“这马车何时来的?老伯可知其主何人?”
“你问这马车啊……?是位夫人的。”老伯说,抬手给展昭示意巷口对面,正是白家在太原城内的布庄,隔壁则是金铺,而一个年轻妇人和随从丫鬟的背影一并在金铺的大门前一晃而过,似是在挑选头面首饰。老伯接着道:“就约莫两刻前来的,那夫人还在那金铺里呢!”
女子的马车。展昭一怔,便也了然。
难怪马车上挂着玉风铃了,是叫路上闲客避让,莫要冲撞之意。
只是马车停于此,是巧合……?
展昭心神微转,谢过老伯,转身提气一跃,借着马车顶又轻巧跃回酒坊。这一踏,他忽而觉得脚下所踏马车有几分眼熟,来不及细想,人已经钻入了酒坊的角门之中。展昭神色微动,顾不上再回头一看,念着屋内那火盆烧毁之物……不知先前玉堂将其掀翻时,可有保下一二线索。
酒坊之内,血腥浓重,头颅与尸首落了一地,惨烈至极,更有十数人重伤之余喘着气低声痛叫。
展昭心下一叹,敛着思绪不动声色,快步至里屋的火灵巧的尖尾雨燕;遑论在高处纵跃,走屋窜脊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势不可挡,要追上马车自然是手到擒来。他未有此时打草惊蛇,反倒是谨慎尾随,便是瞧这马车中人是何打算。被措手不及地打上门来,哪怕有人提前报信,也该是惊魂未定,添之处处未能得手……总得再作谋划。
当然,得先弄清这马车里的人,究竟是否太原诸事的主使。
换句话说,这万胜门的掌门夫人……是奉命行事的一枚棋子死士,还是那真正的主事之人。
不错,车内所坐的这位眼熟的妇人,就是展昭今儿一大早在城门口接“鬼医芍药”之时,见着的那位与一众万胜门弟子同行、疑似掌门夫人的年轻妇人。他隐隐觉得眼熟的巷口马车,正是那万胜门的年轻妇人清晨所乘坐的马车。
见马车果真是往东北而去,展昭心下大定。
这拨人在幕后算计他们已久,一贯是关键时刻弃卒保车、毁尸灭迹,干脆利落,其死士众多、灭口手段层出不穷,绝不危害真正的主谋半分。哪怕这主事之人,并非他们真正的主子,比如陷空岛一案中的齐桦、比如开封府的府君崔珏、比如婺州桃山的半支秃笔、比如渝州的吕文茂与罗善,还有府州的尤诗与那被舍弃的老头……今日在万家酒坊下令刺杀展骐,以免秘密泄露的人,多半是马车中这位年轻妇人,但她恐怕还是听命行事。
无他,正是因数年前陷空岛一案。
那位年轻夫人的容貌……清晨相遇之时,展昭惊觉眼熟,却是想不起在何处曾有一面之缘。
展昭飞身落在屋顶,见底下马车匆匆驶过,当即往下一窜,好似燕子收翅;身形再一翻,红色的影子便窜过人群,在无人惊觉的角落里一转、一收,他钻到了马车底下,贴着木板凝神静气,而旧年事中不冷不热的嗓音在掀起波澜。
“齐桦伏诛却自尽于大牢,许四与许老八等人都逃不了同罪……”那嗓音的主人侧过头来,有些清减的面容,眼底的压着冰寒煞气,冷峻之中兼具几分狠辣激烈,偏偏语气平缓。
“温老六肚子里有些花花肠子,说是疏忽大意叫那什么三姑娘跑了……”
再往前,是无声无息的树枝上挤着两人,而庭院里一个孱弱的年轻人与一个姑娘问话:“赌坊那边可是去人了?”
“三姑娘和阿五都去了。”那个姑娘答道。
三姑娘,自然不是丁三。
醉花楼与飞鱼镖局。白玉堂神色冷凝。
展昭所说的醉花楼,自然只有那松江府的醉花楼,他脑中闪过一瞬屋顶上坐着的展昭,还有月色消失的黎明里,对面的青楼里窜出来的人。一个姑娘,长相不俗,却作丫鬟打扮当年在松江府醉花楼前,将他先一步引走,随后又在温殊眼皮子底下看丢了的那位窑姐儿,那位三姑娘。
白玉堂拎着人一掠,年轻汉子又落回人群,而白玉堂的身形犹如青天白日见鬼魅一般,踩着影儿划了出去。
“大、大胆恶徒!往!往哪儿跑!!”
白玉堂这一走,一众官差也晃过神来,当即跳了起来。如此草莽在城内、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登门大开杀戒,他们这官府要是半分不管,惧了这事,才是死到临头。官差又是头晕目眩又是心头清明,个个哆嗦暴喝着,顾不得惧怕,拔出佩刀、凶神恶煞地朝白玉堂紧追而去。
一时人群熙攘的闹市街道里东倒西歪、烟尘滚滚,前后皆是人你追我赶,路人行车皆是纷纷躲闪,骚乱不已。
疾驰的马车在青石板铺成的道上一晃,轮子扭动转过弯来。
同时,隔着木板的马车之内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白玉堂竟是借了丐帮之势!”
展昭神思顿敛,屏气静听车内言语。
谁能想到数年前在松江府消失踪迹的窑姐儿,如今正在太原万胜门里做她的掌门夫人!
陷空一案中,拿下了一个执棋的齐桦、陷空岛上盯梢的许四、赌坊的许老八、给齐桦报信的女子阿一、赶往赌坊报信的阿五……却跑掉了这位三姑娘,或者说,许三。三啊五啊自然不是真名,不过是这拨人遮掩来历信口取得代号,不过既然有这般排号,至少该有八至九人。
当年她听命于松江布局的齐桦,如今在这太原,恐怕也不是做主之人。
“阿九。”马车里另一人警告道,仍是女子,却比先头咬牙切齿的嗓音要柔和老成,“此事,是我们疏忽大意,若非……及时传信,你我今日插翅难飞。”说到此处,女子好似在马车里吸了口气,压住嗓音里的颤意,“如今能逃脱、未露马脚,已是大幸,先回镖局再做计较。”
果不其然。展昭目光微闪,藏在行驶的马车之下仍是一动不动。
这二人之上,仍有旁人主事,非是他们的主子,而是操纵太原之局的人。
展昭无声蹙眉,生出了几分忧色。此人在暗,倒是先察觉了丐帮之事,玉堂未尽之局……他忽而一抬眉,似是察觉什么,竟是松了眉头,掀唇一笑。
“可珊娘,那小子还……!”车内被称作阿九的女子又道。
“我知,那小子非死不可,否则主子大业功亏一篑。”
“那白玉堂毫无线索,仍步步紧逼、摸着我们藏身之地。若还有后手,我们今日……”
“阿九你糊涂了。”珊娘冰冷道,“加派人手,便是千人换一命,也要将那小子灭口以绝后患。至于展昭与白玉堂……”她停了一下,“他二人武艺高强,但终究才两个人,既然他们要查,哪怕借了丐帮之力,也难保那小子平安无事。那小子身受重伤,定然藏在赌坊后院,如今勾龙赌坊无人,正是大好时机。”
“珊娘,你是想……!”
“不错,你我身死有何要紧,若能引走二人,除了那小子,再好不过。”珊娘柔声咬紧了牙关,“只是得遮掩一二……”
“遮掩什么?”一个高处响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马车骤然一震,拉车的马匹仿佛受了惊,猛然长嘶,疾奔起来,引得车内两位重重撞在木板上。
头顶忽然透出亮光缝隙,顷刻间,半个厚重的车顶和马车都被一刀掀开了。车内两人惊骇的目光中,白玉堂面带几分玩味的哂意,提着刀蹲在行驶的马车顶上,低语道:“白爷说爷这漏洞百出的套,怎么还能有鱼当真轻易钻进来……原是鱼不够大。”他身后不远正是飞鱼镖局的旗幡这一抬头的功夫,马车竟是朝着飞鱼镖局的正门横冲直撞地扑了进去。
“也不打紧。”剧烈的摇晃中,白玉堂蹲在半截儿马车顶上地身影纹丝未动,好整以暇道,“既然逮着了,白爷且问问,二位是要遮掩与飞鱼镖局的干系,还是……”
他歪了一下头,发丝从肩膀垂落,逆光的容颜俊美又刺目,“飞鱼镖局的棺材中的秘密?”
“猫儿,你说呢?”
无人驾驭的马车撞上台阶,轮子撇倒、侧翻了过来。
同时展昭从车底轻身跃出,落在台阶的另一边。他先是蹙眉思索着一拍衣角的尘土,很快歪头躲开飞来的碎木板,温声笑答:“展某想来,该是二者兼有。”
飞鱼镖局的大门被散架的马车撞开了,马车脱缰而奔,两个女人躲闪不及滚落在地。
展昭踏过烟尘直入镖局之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玉堂此局快人一步,倒是展某多虑……”笑语未尽,他与落在身旁的白玉堂齐齐抬起眼,似是一怔。
死寂之中,有人咦了一声。
飞鱼镖局正堂之中,无人高声惊骇,只倒了一地生死不知的人。
受惊的凶猛马匹被个头不高的精壮汉子单手制住,咚的摁倒在地。顶着猪头罩的男人正站在中央,单手掐着一个人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那晃晃悠悠的粉色猪头罩缓缓地朝着展昭和白玉堂转了过来。
啊啊啊啊!
好难啊!!写一点儿卡一点儿!情绪流还是不对啊,剧情走的也很崩,啊绝望……
是我退步了吗!秃头!
为什么要开太原篇啊,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再一章太原应该结了,我可以!我不能倒下!
晚安
啊对了,一本桃花酒字帖,没啥卵用,就是片段集子,有人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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