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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8 章 第一二三回 枰上棋,祸事多端布星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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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这股刺鼻浓郁的花香将白玉堂呛得忍不住侧过头,闭了闭眼。

    “是不可屏息闭气?”白玉堂道。

    “是,”叶子青颔首,见他满脸阴霾,煞气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到底多解释了一句,“倘若如寻常屏息静气须臾,又或放缓呼吸,虽有毒入肺腑的危险,但也会随呼吸散出体外。”换言之,只要莫为避毒强行闭气,这所谓的毒香从体内一进一出,称不上祸患。憋口气闷一闷反倒会气血翻涌、头晕目眩,而越是占着本事,长久屏息不吐,随周天运转,毒香发散至五脏六腑,成了剧毒,那可真是自作自受,死得冤枉。

    除非似白玉堂来时那般有所防范,闭气而来,一口毒香未吸,倒也无惧。无奈世人哪有几个能慎始慎终、如履如临,便是白玉堂在地道里走了一通,也被几次变故闹得忘了此事。

    坟地四周灰雾弥漫,这股毒香不知从何而来,多半就是缠绕于沧海山庄外墙的怪异灰雾。便说是为解尸毒,又何尝不是防着江湖人潜入叶府。

    欲潜入江左叶府之人,乍闻花香呛人,多半会狐疑有毒而强行闭气。

    不过那尸毒致幻……

    白玉堂拎着刀和人纵身一跃,落在无名坟的某处石碑上。

    叶子青亦是皱眉紧跟其后,但未在那无名坟停留,甚至不曾踩着任何一块石碑。

    他从石阶上借力一跃,如秋叶踏风一口气上了坟地之外的那片林子里。因要提这一口气,他不得不闷了一口毒香,待落身树梢便急急吐气,又甩了甩头,面有不适之状,确是印证所言非虚。既出了沧海山庄,二人该是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别过。若留下保不齐还要被白玉堂问些什么……但他神色几番变化,扶着树干满目犹疑,仍是道:“白玉堂。”

    “……”白玉堂充耳未闻,且蹲在石碑上,第二次仔细端详这些无名碑。

    与来时的漫不经心不同,此时坟地之主,又或者说坟冢所埋之人暗暗有了猜想,再瞧这些交错的石碑,参差排列、密密麻麻,心头说不出的沉郁。碑石无名,亦无悲无喜,唯有几十年来鲜有间断的一行年月,仿佛连成亡者无声的嚎哭。这或是无端的臆想,可埋骨于此之辈成百上千却是无可抗辩的事实。

    他们都死了。

    不知来历、不知过往、不知名姓,悄然埋骨于此。

    素昧平生,这些或被迫或甘愿投身叶家,在自以为的美梦里殒命,自是与白玉堂毫无干系。可也正是因着素不相识,这大千世界里尽是这般与他毫无干系的度外之人,方是侠义大道念着的苍生。

    苍生何来飘渺,就在长风所行,每一处人间烟火、每一条鲜活的性命。

    风振白袖,他低垂着眼帘,好似笑了一笑,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掠过被他单手提着的女人。

    四周氤氲的灰雾未曾有一时被金灿天光拨开,但也足够明亮,叫白玉堂瞧清叶听寒额间的竖痕。这小娘子容貌娇美,是江南鱼米之乡养出的闺秀,面色赛雪、弱不禁风,低垂着头昏迷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说她一步三声咳都有人信,哪儿是什么武林世家、自小习武的千金之子。可偏是那道金红色的竖痕,在孤山冷雪般的脸上犹如半阖的纵目,在似笑非笑地回视白玉堂,也令这娇弱小娘子的眉眼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薄情寡义。

    就和叶观澜一般。

    这可真是叫人恼了,分明该是毫无血脉干系的两个人,在这病痛——不,在这蛊毒的折磨下,连眉目都微妙地有几分相似。

    白玉堂按捺这涌上心头的这口气,信手一掌,将机关门合上。他才如来时那般,不留半点痕迹,轻身纵跃入林,扫过欲言又止的叶子青,张口就道,“照你所言,你离家不过少年,且是意外发觉叶家炼蛊一事,方才匆忙逃去……”他顿了顿,将昏迷的叶听寒塞给叶子青,冷目逼近,“今日如何知晓,叶家养子因毒蛊在身,死后尸身有毒?”

    “……”叶子青本是想起他被白玉堂三言两语蒙骗,和这疑似叶家养女的小娘子称不上血脉之亲、兄妹之故,匆忙躲闪。但这半步在视线触及叶听寒含泪昏睡的面庞时,到底顿住了。

    他紧攥着长剑,用双臂接住了人,闷声道:“……我听见了。”

    叶子青默然垂目须臾,“我听见了。”他低声喃喃,比风还轻,比风还利,“自幼族中便有禁令,凡年岁不及束发者不可出沧海山庄半步。但我母亲早亡……”叶子青绷着僵硬的脸,但许是侍从当久了,熟练照料与人,手中将姑娘托起时却轻巧得很。他缓了一口气,这接过了人,便抬步先往林中走去,接着硬邦邦道:“我十分惦念。”

    白玉堂目光微动,未有接茬,抱着刀拧眉跟在其后。

    “因着族规,守灵发丧之后,我再未见过母亲……年年岁岁不得坟前祭拜。屋内虽有母亲的牌位,但我始终,想再去见见母亲。”他平静说着,语气不见起伏,好似在信口编造些不值一提的煽情托词,唯有僵直得近乎微微发颤的肩膀泄露了叶子青些许心思。但他很快跳过了这些前因,直奔主题,“那时我不知叶家祖坟何处,也未觉族中丧事诸多有何不妥,只知偷偷跟着他们必能寻得母亲,岂知天降的运气……”

    他没有抬臂去指,更无激愤之色,但仿佛将少年毫无防备地跟着闯进了无名坟这一幕再现。

    笼中鸟撞上了金丝杆。

    “沧海山庄四周的毒香,族中无人不知。家主道是为防小人登门,且叶家之人居于此,一呼一吸总有避不开毒香的时候,岂会在家宅四周搁置剧毒之物害己。毒香的毒性如何也自幼气告知。”叶子青道,“但旧时确实未曾耳闻毒香另有所用,至少我等小辈不知。”

    “是何时有的毒香?”白玉堂问道。

    叶子青摇头,“历来。”

    那毒香论起年纪可比叶子青大。

    也是。白玉堂微微一哂。他在坟地之中一眼扫去,那无名碑石若所刻所录年月无一差错,按太平兴国年间至今少说有六七十年。想要从叶子青口中问出叶家何时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恶毒之事,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话一打断,叶子青又沉默了许久,久到让人怀疑他这锯了嘴的葫芦再不会开口小说

    寒风似要冷了手脚。

    白玉堂眉头紧锁,好似从他的沉默里瞧出端倪,竟抬步要走、无意多问。

    “便是那时起——”叶子青高高起声,喊住了白玉堂,继而低声坠落,“我方知尸毒一事。”

    真如他所言是天降的运气。偌大沧海山庄,成百上千人共居于此,亭台楼阁、草木池塘,逛起来一整日可能都走不完。自然也无从知晓,就在沧海山庄的一角,墙院之外,竟有这样一片无名坟地陈列。

    少年人少不更事,意外听得尸毒致幻还不知怎么回事,险些被浓郁花香呛得咳出声。

    也是那千分之一的运道,抬棺填埋的族中子弟闲谈毒香与尸毒一事,而他又因年少武功不济,未有胡乱闭气。

    而后经不住好奇心的厮磨,他步步入深渊,发觉无名坟地好似与矜幼园有关,也发觉了叶家养子与尸毒的秘密——“……我千方百计寻着了族中的密道。而就在这地道之中,矜幼园的养子得赐叶姓之前,须得……”他几次停顿,张口无声,好似难以启齿,那张硬邦邦的年轻面孔明明没有表情,却像是被痛苦扼住了喉咙。

    字词终究从他的口舌之间硬挤出来——

    “须得,过一道关。”

    “一道关。”白玉堂眯眼重复道。

    叶子青闭上眼。

    林间的光斑打在年轻人的眼睑上,好似刺得他双目又干又疼,不禁……令人不可置信地落下泪来。而光便穿过死寂,从尘埃的缝隙里到了更久之前——更久更久之前,有稀微的火光、有来往的人影、有????的怪声,有凄厉的哭叫……或高或低,有男有女,熟悉或者默声,声音糊在一起,分不出来是喊疼还是骂娘,又或是无意义的哼声。那么久了,还是那么清晰,他看着那个天真少年一无所知地闯了炼狱,那些在他耳边嘶哑绝望地啊声惨叫,任是妖魔鬼怪也毛骨悚然,又一次近至耳侧。

    这习武之人,竟是气息不稳起来。

    他僵直站立、浑身发抖,如同当年逃家而去的少年,一时满面惊恐。

    “入蛊池,生。”叶子青哆嗦着,一字一句道。

    一阵狂烈萧瑟的秋风横扫林叶,少时所见就像这婆娑树影里藏着的巨兽恶鬼,张口咬住了世间光亮,就此噩梦难醒。“都是虫……”他说,吐字虽有犹疑,但字字平板冷静,不见颤音,“蛊池之中……聚天下剧毒之物,虫、蝎、蛇、蟾……最多的便是虫,长短不一、大小不同、种类繁多——”然而冷不丁走岔的内息让他身形一歪,踉跄了一步,因横抱着个姑娘,这一下险些栽倒在地,“都是虫,和血……咬人肌理、噬人血骨……用剧毒养着蛊,用蛊养着人……”

    “住口。”白玉堂惊觉不对,按住叶子青的肩膀喝道。

    “……”叶子青稳住了身形,也不得不低头去瞧叶听寒紧闭的双眼,根本不理会白玉堂的告诫,“蛊池剧毒,从中生还。”

    “够了!”

    那滴疯癫之时所垂之泪顺着年轻女人柔弱的面颊滑了下来,仿佛将他故意遗忘逃避的罪孽化作利刀捅进他心口。叶家养子,无论如今留有性命还是早在这场折磨里死去的每一个人,究竟为此承受过多少痛苦,又岂是外人能知。不去回想时,好似还能粉饰太平;而一旦张了口,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粉碎坍塌,一发不可收拾。

    叶家养子……可笑。

    什么叶家养子,不过是身陷囹圄的阶下囚!

    而他却是这叶家之人,与执刀的恶鬼一般。他想逃,亦想死。他不愿和白玉堂这交情泛泛之人诉说叶家隐秘,不是有意遮掩,更不想藏着,犹如被四面兜在网里。二人如此精妙剑法,又生来一双玲珑心,仿佛一人一般,双人合阵缠斗,左进右出、一进一退,剑势暗合阴阳轮转,逼得艳十绝和阿穆几次匆匆退闪不得。

    “哎。”艳十绝侧头避开一剑,却不防另一剑刮开了她的面颊。

    然而便是此时,一只半掌大的蜘蛛从她脖子上猝然跳了出来,顺着长剑直扑面门。这若一退,连绵剑意所织罗网必叫她伺机破开口子,寻路逃去!双生的剑客未有商议,剑刃一蹭一错,艳十绝被紧跟的一剑疾刺狼狈掀下了阿穆的肩膀。那双剑默契抵住了艳十绝的咽喉,而五彩斑斓的蜘蛛也扒住了剑客其一的后颈。

    一时风停。

    艳十绝不紧不慢地伸手擦血,笑笑:“瞧瞧,阿穆,这世上还是不知怜香惜玉的男人多,各个又蠢又坏,还指望着女人都卑躬屈膝。男人啊,还是做条狗的好。”那阿穆半跪在地,不知可是伤得重了,垂着头没有作声。

    “解蛊。”双生剑客齐声道,冰冷长剑紧贴她的咽喉。

    艳十绝竟叫二人逗笑了,无惧那冷剑,踮脚瞧瞧那毒蜘蛛,反问道:“若我不解呢?”

    二人对那贴着肌肤、危及性命的毒虫视若无睹,仍是心意相通,从容笑道:“那便只好送你去给二位师妹作伴了。”

    “……”艳十绝愣了一愣,不知失神想着什么,好半晌才软声娇嗔,“二位公子真有意思,为了二位姐姐竟是舍下性命不要了。只可惜……”她单手勾着长发再撩起眼时,目色利如钩。

    那双生剑客俱是眼皮一跳,猜得这妖女以雷霆手段震慑武林,定是古怪颇多,此番怕是要出杀招。

    二人下意识一剑划去,欲将人重伤。

    然而这一剑未半便僵硬扼住了,宛如剑入泥潭,双生剑客面露惊色,习剑数十载竟是头回抽不动手中宝剑一般。这是……!不等二人想出个所以然,那艳十绝果不其然双袖一翻,也不知哪来的妖法,染血的软袖中竟冒出十数只的飞蝶,一哄而上。

    红蝶翩跹迷人眼。

    双生侠客不由双目呆滞,一时晃神。

    比斗之中生死一线,岂能分神。然而艳十绝并未趁机取二人项上人头,只单手一提重伤跪地的阿穆,轻身远去,“二位公子的命,奴家今日且留下了。”她道,“若想解二位姐姐的蛊,且将白五爷带来一会,奴家恭候大驾。”

    “届时,定将还公子一对全须全尾的好师妹!”

    长音娇软远去,那勉强咬舌醒神的双生剑客忙挥剑,又连退数步避开那些怪蝶纠缠。好在那红蝶看似古怪,并未如他们想象那般咬人害命,连那只毒蜘蛛都不知何时离去。

    二位双生剑客无声对了一眼。

    “白……?”一人道。

    另一人摇头,“你忘了数月前传上山来之事?”

    双生剑客面上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半晌沉默,又齐声问自个儿兄弟,“艳十绝与白玉堂何仇何怨,她在明州起势之时,锦毛鼠根本不在中原……”话说完,他们有自个儿答道,“她说三年前就认得,想必是那时就结怨。这女人睚眦必报,如此惦记,只怕是想将锦毛鼠剥皮炼蛊

    “不妥。”二人齐齐摇头,也不知是答自己还是答对方,齐齐叹了口气。

    只是人都跑了,叹声无益,二人干脆收了剑,去寻安置在林中的双生姊妹。那林氏姊妹俱是蜷缩着,昏迷中喃喃低哼,耳目无不骇人得流着血,好不凄惨!双生剑客见了心疼不已,小心拂去她们面上的血,将人抱起。风卷残云压枝头,红蝶远去,虫蝎亦钻进沾血的草堆之中。遥遥还有双生剑客远去时的先后言语:“……师叔祖怕是疯了,怎叫二位师妹追踪这艳十绝的下落,这蛊毒在身,也不知师妹能熬几日。”

    “不如还是取寻一寻那锦毛鼠,凭你我的情面……或能请他相助一回?”

    “说不定,她只想和那风流天下的白玉堂秉烛夜谈……呢?”

    “……你信吗?”

    “我不信。”

    “……”风在沉默里呼号,又过好些时候,二人口中的正主冷着脸从西边的林中浮光掠影而至。

    这一战后,城外西郊遍地溅血、一片狼藉,令白玉堂不由顿步。他一眼扫见散架的轿子和倒地的轿夫,眉头拧得更紧,“十绝亭……”他避着虫尸,将那轿夫翻过身来一看,不出所料见其双眼下六个红点。只是白玉堂细细端详四周,除了一支断成两截的木笛和两把断刃的剑,见草木歪斜横折,皆是金铁之刃所留。

    有人在此缠斗,且用剑者剑法高超。

    但古怪的是……白玉堂用长刀撩开四个轿夫的外袍,未曾见丝毫外伤。

    他们不是被敌手用剑杀死的。四人面色青白、七窍流血,更像是毒死的。且……白玉堂用刀的末端一顶轿夫的肚子,那肚子瘪了下去,薄得可怕,腹腔内也好似是空的,诡异得很。他及时收了刀,若有所思地退开几步,这片刻功夫叶子青带着叶听寒跟前,见状道:“何人交手?”

    “艳十绝。”白玉堂足下一勾地上的断剑,将剑柄捡起细瞧。

    除了四个轿夫,并无比斗之人的尸首,可见此战很可能二人未分胜负,双双败走。那艳十绝……白玉堂眯起眼,敛着目中煞意。

    艳十绝欲向世人揭开江左叶府的恶行,并无不可,又或者说理当如此,白玉堂称不上为此恼怒。

    可他心下明了,自己与展昭这番下江南就犹如上了旁人的棋盘赌桌。几拨人或是相互角力,或是各有所图,纷纷把他二人当作来去拉扯的棋子,照着他们所思所想排演一出出好戏。与勾龙赌坊对上如是,跳进二十七年前的父辈恩怨如是,同叶观澜一战亦如是……而今,就连那艳十绝也觉着他二人好用的很,摆弄起二人的去向。

    今儿清晨才与展昭一论,道江左叶府与那魔教十绝亭勾结有几分可能。

    艳十绝一战成名,又命人在明州兴风作浪,不时屠戮各大门派的弟子,江湖人人自危。如此大张旗鼓地招惹是非,生怕旁人不知道江湖新出了它这么个魔教,与江左叶府的作风截然相反,实在不像是二者勾结。那时只是顺着那林氏姊妹的证言推测,不能轻信表面所见。如今猜得那艳十绝的底细,白玉堂若还想不明白艳十绝的打算,便是活该叫人利用的傻子!

    艳十绝十有七八曾是叶家养女。

    沧海山庄无名坟地的地道早已封了机关,被叶家闲置荒废,叶听寒此言当是不假。想想城中传言叶听寒屡屡逃家,在城中胡闹,那叶家却关不住她,还要几次派族中为数不多的小厮来寻。显然是她有一条隐秘离开沧海山庄的路子,而不是光明正大地翻出院墙,且不为旁人所知——换言之,她平日里正是从这条被荒废的地道悄悄离了家门。

    既是叶家弃之不用,那十绝亭的门人怎会知晓密道机关、出入其中?又何来勾结之说?

    展昭所言不错,鸭形门与十绝亭的恩怨,最后吃下闷亏的却是叶家,假使十绝亭受命于叶家,便不该是这般结果。便是故意做局,借鸭形门一事,明面上让二者交恶,也画蛇添足了些。

    但若反过来,是十绝亭有意陷害江左叶府呢?

    这魔教做派成势极广,武林中人无不见之大恨。倘若传出江左叶府勾结十绝亭……这话还是从他和展昭口中传出,叶府世家之名必定一落千丈,引各门各派前来讨个说法。是浑水摸鱼喊打喊杀也好,是血海深仇含怒在胸也罢,待江湖众英豪逼至门前,叶家炼蛊的隐秘焉能藏得住?!

    是了,这本就是艳十绝所图。

    炼蛊一出,勾结魔教之事自然坐实,江湖正道再无江左叶府。

    那女人为报复在叶家所受之苦,就是要凭一己之力掀起风浪,杀人无数,将这满江湖的名门正派都引来苏州。让这天下满口仁义道德、除魔卫道的英雄豪杰好好瞧瞧,江左叶府是如何背着百年宗师之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炼活人蛊。

    好深的谋算,好大的棋局!

    白玉堂面色更是不善,丢下剑柄直奔城中。

    为能大仇得报,艳十绝把十绝亭和江左叶府绑在一条船上,如此大计,定是亲自坐镇苏州。他此时要在城中寻这妖女易如反掌,更准确地说,这一局从双生姊妹现身常州起,艳十绝便已备好茶水、扫榻相迎。

    然而他入了苏州城,却未能如愿去寻艳十绝的麻烦。

    午后人闲时,各家炊烟远。城中竟是禁卫森严,官兵或把守各处城门,或肃穆提刀在街巷上来去,各个行色匆匆,仿佛出了什么大事,又或者说,是在寻什么人。白玉堂正是心头火起,哪儿有工夫管那官差在折腾什么,飞檐走壁几个纵跃便在乌鹊桥白府别院前落下了身形,连叶子青都甩下了。

    只是这一停步,却发现两位官差正守在门前。

    一众百姓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着,与白玉堂对上目光,登时扼声,满面惊恐地散开了——“回……回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白玉堂冷眉凝目望去,正见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倒在白府别院的门庭台阶前,分明是断了气。那两个官差不是把守着白府,而是守着这具尸首。白玉堂眼皮微跳,不必上前,先从那男人的身形辨出了此人底细……

    死了。

    吴家大少吴文渺,展昭那便宜舅父……死了!

    他怎会……?!

    白玉堂瞬息万念,只觉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心头怒气却涨了三丈高。

    那俩官差顺着喧闹人群发觉白衣刀客归来,登时跳了起来,朝着他急急冲来,仿佛生怕这江湖人一翻身就跑了。低垂的兵刃在他手中屡屡磕着青石板,似要化作一支冷箭朝着白玉堂丢去。可他没拔刃,只顶着冷风里冒起的满头冷汗,出人意料地结巴作声,高声如刃、直杀人心:“喂、你——你——”

    “你白家的小公子叫人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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