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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回首，看见西里尔单膝跪地，借着剑尖没入染血泥土的力，堪堪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身上还有几支刺穿身体的剑或箭矢，曾经一尘不染甚至闪闪发亮的铠甲这一次没有护住他。他握剑向来很稳，这一次却在颤抖。
艾尔薇安曾经拿过他的剑，沉甸甸的，拿起来手腕很难克制住不颤抖。可他却行云流水一般轻松得很，还为此笑话她。
渗出的血色混杂着沙尘敷在西里尔身上，凌乱的棕色发丝半掩住翠绿色的眼眸。
她意气风发的少年啊，怎么变成了这样？
西里尔面前是倒下的崔京生和彭蛮，周围的广君士兵见状，秉持趁你病要你命的心态，即使是心存忌惮，但仍保持着安全距离吟诵咒语，准备释放大招。
各种元素凝集在一起，格外绚烂的色彩，蓄势待发。西里尔本应该躲开的，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里尔！”艾尔薇安慌忙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去。
西里尔闻声吃力地抬头看她，回光返照般，灰败的神采一扫而光，眼里闪烁着光芒。
傻瓜，防御型的都不一定能够挡住这种攻击，你一个辅助跑过来，除了自寻死路还能干嘛？
他对她咧嘴一笑，笑里全是坦荡，“艾尔薇安，我喜欢你！从成为掠夺者队的一员开始，就喜欢你了！”
艾尔薇安睁大眼睛，西里尔的身影隐没在绚烂的光芒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西里尔！”艾尔薇安哭喊着，朝那个方向跑，却被闻声赶来的弗朗索瓦拦了下来。
她咬着唇瓣也抑制不住呜咽的哭声，用手去抹眼角的泪，可眼泪不听话，止不住地往外涌，擦几遍都无济于事。
弗朗索瓦拖着她穿梭在纷乱不止的人群中，击杀所有的拦路虎。
“弗兰……”艾尔薇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丧失了所有斗志。
弗朗索瓦脚步一顿，转身按着她的肩膀，柔声问：“怕吗？”
艾尔薇安任由他揩去眼角的泪水，眼眶红红的，哽咽着回答：“只要有你们在，面对什么我都有勇气。”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轻轻叹息一声，捧着她的脸，神情温柔而沉静，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没有我们，也要勇敢。”
他带她找到了贝塞雷尔，让贝塞雷尔送她回城。
贝塞雷尔带着艾尔薇安，以刺客轻灵无比的速度跳跃在房顶，不断朝着掠夺者的城堡靠近。
艾尔薇安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和腰，他的手隔着爪套贴在她的腰上，揽着她防止掉下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当初她要求制造壁画的时候，就做下准备，在壁画里安装了装置。
只要她进入殿堂，装置就会不断吸取她的能量转换成治愈和增幅光环，远程发送，加给掠夺者的每一个人。
这是她能够为他们所做到的最大功率，毕竟她擅长的并不是战斗，杀敌速度不快。白龙死后，单枪匹马在战场上帮不上什么忙。
掠夺者已经是一座死城了，想必广君也一样。这场战争带走了一切，耗尽了一切。
风吹过废墟的瓦砾，使它在这寂灭中响起一丝丝苍凉的回旋，仿佛它也在悲哀与嚎哭。残破的废墟在黑暗掩盖下，弥漫着无穷的悲凉。
这几乎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悲哀下，却无法掩盖它曾经的辉煌与荣光。在那残缺的宫殿上，依稀闪烁着不朽的金色光芒。
索性殿堂被一根栋梁保护了，但也因此失去了普照到它的光芒，显得灰暗无比。
艾尔薇安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含泪看了眼沾染灰烬的掠夺者队旗帜，它仍然在飘摇。
装置就自动启动，开始抽取她的能量，转变为银白色的光芒打在雅兴的每个人身上。
近在咫尺的贝塞雷尔身上，就以缓慢的速度逐渐愈合伤口，头顶也一点一点艰难地凝成各种增幅光环。
艾尔薇安看向王座后的壁画，五个人当中，西里尔的壁画早已灰暗无光，昭示着他的死亡。
其余四人的光芒仍然在闪光，亚瑟的那一面光芒略显黯淡，证明他的血量不容乐观。
贝塞雷尔嘱咐：“薇恩，在我们的壁画全暗下来之前，别出来。”
艾尔薇安还是不住地落泪，她也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只是抓着他的手臂哭。
贝塞雷尔凝视她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两额轻触相抵，“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让我为你而战。”
艾尔薇安最后是目送他离开的，独自一人站在黑暗的殿堂中央，静静地凝视着唯一的光源越行越远。
壁画散发出莹莹柔光，成为了当中最后的光亮。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她是这么害怕黑暗。
“嘭”的一声，亚瑟的壁画灰暗下来，紧接着贝塞雷尔的壁画也在一声响声后黯淡。
殿堂的光亮只剩下艾尔薇安的壁画，和弗朗索瓦逐渐暗下来的壁画。
艾尔薇安只是哭，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当初被检测出f等精神力时，她同样感到了深深的自我厌弃。
那时候贝塞雷尔捉着她的手腕，支棱棱的骨，好像用力一捏，白森森的骸骼就会刺破皮肤扎出来，染得他掌心一片斑斓。
她整日无神地昏睡，只是不想面对现实和打击。偶尔清醒的时候会有强烈的恶心感，厌恶自己的疮痍与堕落。
这样感觉，为什么如蛆附骨，怎么样也剥离不掉？
落井下石的人一个一个并踵而来，趋之若鹜，喧哗秽语刺进耳膜让她晕眩。
她什么也保护不了。够了，她什么也没了，还有谁要来。
她受够了。
那时候是贝塞雷尔硬生生把她从深渊里面拖了出来，可是现在还有谁来救她？
艾尔薇安深吸一口气，能量已经被耗尽，她拖着疲软的身体一步步沉重地走上王座，缓缓坐下。
她其实一直没有告诉队友们，王座上还安装了额外的装置。当她能量耗尽时，血量也可以转换成为治愈和增幅光环。
她一直希望自己没有用到它的时候，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艾尔薇安半阖上眼眸，不自觉回想起她一时兴起弹奏的钢琴曲，还有少年们的低声引吭。
艾尔薇安抿了抿唇瓣，轻声唱道：“wheni'mnolongeryoungandbeautiful，willyoustillloveme……”
弗朗索瓦的壁画止住了渐渐黯淡的趋势，亮度不降反升，随后又降下去，降了又升起来，反反复复，起起落落。
而他本人正站在无人生还的战场上，与卢卡斯两两相对，脖颈上灰蓝色的龙图腾熠熠生辉。
遍地尸身的战场无一例外展现着它的严酷，乌鸦呱呱叫着，与秃鹫结伴而行，光顾这片惨烈的土地。
暗沉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血一样，一丝丝凝固出决胜的阴影，叫嚣着战争的恐惧。
偌大的战场，只剩下了卢卡斯与弗朗索瓦二人。
弗朗索瓦已经站在了广君的城墙上，对着旗帜虎视眈眈，朝它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踩踏着尸骨与鲜血，这一路上太漫长，一路粼粼撒下的不止是自己的血，还有旁人的。
卢卡斯同样是临近力竭，但也执著地拦截住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一步步走，血量一点点回升，增幅光环一个个在他头顶凝聚。
他缓慢地仰起脸，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我听到了iris的吟唱，属于掠夺者的光。”
他提着镰刀与弗朗索瓦相撞的那一刻，艾尔薇安的哼唱也与此同时戛然而止。
完好与拦腰截断的建筑物毫无规律的堆叠在一起，壁画的光芒投射出光斑。壁画所形成的光柱周围，漂浮着的尘埃，似幽灵般环绕着。
她失神地凝视空荡无人的殿堂，良久才长长地吐气。
好累啊，她闭上眼睛，静待黑暗或者光明的到来。
过了许久，久到艾尔薇安几乎要昏睡过去了，弗朗索瓦的壁画黯淡得快要扑灭了，忽而投进灰暗殿堂的一缕光，令她悠悠睁开了双眼。
艾尔薇安看见弗朗索瓦逆着光，踏着血色一步步走向她。
她错愕地看着，愣在原地。伴随他一同泄露进来的，还有隐隐约约透出透明澄澈阳光的夜色。
艾尔薇安看着弗朗索瓦一步步迎合着怦然心跳朝着自己靠近，最后站定在她跟前。
他一甩，展开广君的旗帜，轻飘飘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把广君的旗帜摘下来，披在你的肩上。”少年人的承诺重现在眼前。
随着一点点倾透过厚重云层的醇蜜阳光，黎明终于到来。
“嘭”地一声，弗朗索瓦的壁画应声熄灭了光芒。
浑身浴血的少年摇摇晃晃地坠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伴随着曙光的倾斜，他的身体逐渐透明。
艾尔薇安的眼眶也逐渐湿润，泪水夺眶而出。晕眩的眼前停止了晃动，逐渐安定下来。
战争结束了，黎明来了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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